第37节

明白老人家是真心为自己好，克莱恩郑重地点头答应，老尼尔这才一字一顿地给他提及了几位绝对要避开的隐秘组织。

等到说完，老尼尔神色惆怅地叹息一声，解释道：

“这些隐秘组织的资料，本来应该只有成为非凡者的正式成员才能知道，我提前告诉你一些名字，就是让你千万小心……”

“我不希望任何人再因为那些邪神和隐秘组织而跌入深渊，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还未回收，你更要格外当心。”

克莱恩诚恳地向老尼尔道了声谢，然后才离开武器库。

他由衷地觉得能遇到这样一位愿意多嘴提醒一句的前辈，是自己的运气。

而在那些老尼尔专门告诫他，被重点提及和声明“血腥恐怖”、“极度危险”的组织里……

极光会的大名赫然在列！

老尼尔那严肃苍老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克莱恩就听见林川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我加入极光会了。”

等下，为什么加入极光会就有钱了？

克莱恩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冒出来这么一个想法：难道隐秘组织现在也流行拉人加入送鸡蛋（金镑）了？

他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强行控制住自己问林川“他要是加入能给多少金镑”的想法。

不对不对不对，克莱恩看见林川脸上熟悉的笑意，瞬间清醒了过来。

如果按照林川的行为逻辑梳理他的动机：

首先，林川绝对是在逗他玩，如果自己刚才真的下意识问出口，绝对会被这恶趣味的家伙笑话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其次，哪怕林川现在再怎么落魄和大残，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加入什么组织，以他堂堂序列1的本质，序列2的实力，怎么可能真去给极光会一个隐秘组织当成员？

最后，林川从没对他说过谎，所以他肯定是真加入了极光会这个隐秘组织，只不过这个“加入”的方式要打多少个问号，那就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了。

克莱恩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用一种看破一切的眼神盯着林川，没好气地说道：

“别逗我了，直说吧，你是怎么把三百镑从极光会手里‘薅’过来的？”

见克莱恩没有上当，林川有些遗憾地轻啧了一声，但是没关系，接下来还有第二关。

他转过身来，朝着克莱恩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悠悠地回答道：

“怎么能说是‘薅’呢？这是无私的奉献。”

“那你是怎么让极光会的成员都心甘情愿地把金镑‘奉献’给你的？”克莱恩翻了个白眼，随意问道。

“很简单啊，”林川的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种“终于上当了”的恶趣味，“我成神眷者不就是了？”

克莱恩的神色又一次僵住了，他原本准备好的所有吐槽全部化为乌有。

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林川肯定得下套坑我一手，但我以为他只是拿“赫尔克里·黑斯廷斯”的马甲加入极光会。

顶多骗点极光会的组织经费，但我不知道他口中的加入极光会是TM成了神眷者！

克莱恩可以从林川这一句话里知道了两个消息，第一是“极光会”这个被老尼尔着重提醒的组织果然不同凡响，他们竟然有神灵！

第二，林川甚至和那个神灵打了交道，还成为了邪神的眷者……这和走钢丝有什么区别？

见克莱恩整张脸都拧成了怀疑人生的模样，林川轻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道：

“别这么大惊小怪，神灵也只不过是序列0的非凡者，只要不当神灵的面，祂可没办法发现一位想要隐藏自身的大天使。”

克莱恩悬着的心稍微落下来一些，他颇为感慨地对林川说道：“那还好，所以你是用了什么能力，欺骗了那些极光会的成员，让他们误以为你是神眷者？”

林川笑而不语。

克莱恩看着林川那神秘莫测又极其欠揍的笑脸，心里刚放下的石头瞬间又猛地悬了起来。

他尚有些侥幸，试探地问道：“所以……你没有欺骗那些极光会的成员，而是瞒过了他们背后的邪神？”

林川依旧笑而不语。

克莱恩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只觉得那逐渐放大的笑容显得异常嚣张，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一次确认道：

“你……不会让极光会背后的神灵发现你，对吗？”

“不是很想，”林川坦诚地回答道，“所以我没有瞒祂。”

克莱恩那颗一直高悬着的心，终于释怀地似掉了。

第六十六章 黑夜最虔诚的信徒

克莱恩眨了眨眼，那张原本写满震惊的脸，居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俗话说得好，当一个人接受的刺激足够多，阈值就会被拉到一个极其离谱的高度。

正如看恐怖电影时不能老是突脸，必须在中间插入一段安全片段，否则观众反而只会麻木，而不会感到害怕了。

克莱恩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他整个人脱力般地靠在马车靠背上，双手安详地交叠在腹部，眼神里透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超脱与麻木。

没救了，等死吧，告辞。

但转念一想，林川这家伙虽然平日里恶趣味爆棚、说话能气死人，尤其是常年以坑他为乐，但在正事上却从来没出过篓子。

林川既然这么做了，还跟自己专门声明了一波，那么他当这个“神眷者”必然有自己的底牌和考量。

克莱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直截了当地问道：

“既然你这么做了，那肯定有你的原因，那接下来呢？这位尊贵的‘神眷者’阁下，你不会就只是为了那些金镑才当的吧？”

“还有，极光会是什么情况？我能知道吗？”

林川失笑地摇了摇头，轻快地回答道：

“当然不是为了钱，我之前不是说过吗？要去找一位对‘救世’和‘大爱’有着执着追求的朋友。”

“救世”？“大爱”？

克莱恩不禁联想到了某些糟糕的东西，想要问一下林川他那个朋友对于“爱”和“人类”的定义是什么。

这两个词要是可以说是崇高理想，但要是跟“极光会”、“邪神”以及“极度危险的隐秘组织”绑在一起的话——

怎么越听越觉得像是什么绝世颠佬……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

“你说的这位对‘大爱’有着执着追求的朋友，该不会就是……”

“就是极光会信仰的那位神灵，祂被称作‘真实造物主’。”

林川极其坦然地接过了话头，甚至还贴心地帮克莱恩把格里沙的称号给告知了。

？

克莱恩还没来得及追问，马车就已经缓缓停稳，外面隐约传来熙熙攘攘的喧闹声。

“好了，具体情况我们回头再说，现在已经到站了，克莱恩。”

林川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重新戴好礼帽，克莱恩无奈地叹息一声，二人一并下车。

在下了马车后，克莱恩立刻又有了那种被人紧紧注视着的不适感，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提着手杖朝前方那漂亮的白色广场走去。

广场后方就是圣赛琳娜大教堂，它有着明显的类地球哥特风格，整体呈黑色，正立面是高高的、斑驳的钟塔，它位于红蓝格子窗之间的巨大中心扶壁之上，插入了云霄。

在马上要走进教堂时，克莱恩小声地对林川问道：“你不会也要跟着进去吧？这种地方，你难道不会被发现吗？”

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尤其是如今的林川正担当着“真实造物主”的神眷者，进入圣赛琳娜大教堂大概会被视为一种嘲讽？不会受到神罚吧？

林川侧过脸看了克莱恩一眼，疑惑地反问道：

“你在说什么，克莱恩？”

“我身为黑夜最为虔诚的信徒，遵纪守法的廷根市市民，如今来到圣赛琳娜大教堂面前，肯定得要进去聆听布道啊。”

克莱恩很想吐槽一句女神知道有你这个信徒吗，不过他听懂了：

肯定要进去聆听布道，也就是说不主动对女神祈祷，这样就不会被发现？

他放心地步入教堂，林川则跟在其后。

……

廷根市郊外，某栋有着红烟囱和花园的房子。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卧室后窗的书桌上，那有一个平摊开的笔记本上，一只羽毛笔在无人握持的情况下依旧奋笔疾书——

……

（大片大片的空白，然后是一段被涂花了的文字）：

“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因为某些原因，远在恩马特港的Z先生竟然使用了‘旅行’的能力来到廷根，并且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有离开廷根的想法。”

“这不符合逻辑，但是事实就这么发生了。”

“哦，因斯·赞格威尔实在是太倒霉了，作为极光会的神使，一位序列五的牧羊人，Z先生必然会在真实造物主的子嗣真正降临前察觉到梅高欧丝的存在，然后带走她。”

“毫无疑问，他的理由足够充分，他的动机足够强烈，他必然会这么做，每个虔诚的信徒都会这么做，这很符合逻辑，我的故事从不是胡编乱造的。”

“而可怜的因斯·赞格威尔又能做什么呢？他若是没有晋升序列4失败，或许还能阻止一位刚刚晋升，并且只放牧了四个灵魂的牧羊人，但现在的他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了。”

“这是合理的，毕竟因斯·赞格威尔本就不擅长使用阿勒苏霍德之笔，他只是个不擅长编写故事的三流写手，他的计划将无可避免地……”

一只略显苍白的手用力地握住了羽毛笔，强行将笔迹划到了下一行，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内容：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Z先生发现梅高欧斯的存在，而这件事情不会发生。”

还有一段话尚待写下：

“恩马特港的极光会据点将会受到值夜者和机械之心的联合突袭，必须Z先生亲自回去确认和主持全局，他会在察觉到梅高欧丝前离开廷根。”

“因斯·赞格威尔的谋划必定会成功！他终会达成自己的目的，顺利晋升！”

“……”

笔记本被因斯·赞格威尔合上，同0-08一并塞入包裹中，这个变故实在打乱了他的计划。

接下来他需要暂时离开廷根，坐蒸汽列车前往恩马特港，或者尽可能地接近，然后写完剩下的安排。

毕竟0-08的影响范围是一座大城市，而恩马特港与廷根市怎么也不能说是在同一座城市内。

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包裹中的笔记本悄然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上面用血红色的墨水写着：

“因为因斯·赞格威尔晋升序列4失败，他不可避免地变得偏激、执着、暴躁，晋升失败总会付出代价，这是十分合理的。”

第六十七章 在圣赛琳娜教堂祈祷的二人

（圣赛琳娜大教堂-外）

步入教堂后，克莱恩首先看到的是教堂前厅两侧高耸的石柱，以及悬挂于墙壁正中央的、深黑底色簇拥半边绯红之月的黑暗圣徽。

他没有在此停留，只是默默地感受此地静谧的氛围，然后和林川沿着过道走向大祈祷厅。

过道的两侧充满镶嵌着蓝色和红色细碎花纹的狭小高窗，从窗外透进一缕缕被染上了颜色的光芒。

折射后的光芒蓝得近黑，红得似月，将四周衬托得异常幽暗。

自进入教堂后，那种如芒在背的注视感又消失了，克莱恩不为所动，只是看了眼旁边神色虔诚的林川，悄然调整了下自己的表情。

过道并不算长，也就一分钟的路程，等走到了尽头，迎面而来的便是敞开门的大祈祷厅。

这里没有高窗，幽深的黑暗挤占了每一处空间，但在拱形圣台后面，大门正对而入的墙壁之上，十几二十个拳头大小的圆孔贯通往外，让灿烂纯粹的太阳辉芒照入进来，凝缩而光明。

这就像黑夜里的行人，陡然抬头，看见了夜空，看见了一枚枚璀璨的星。

哪怕清楚神灵本质上不过是序列0的非凡者，克莱恩也忍不住低下了头，因这如此神圣的设计而感到震撼。

他突然有些好奇，看向了一旁同行的林川，想知道对方作为序列一的大天使会做出怎样的举止，却见林川和他一样低下了头。

他这是，也被大祈祷厅建筑的艺术和神圣的氛围所打动了？

克莱恩了然，毕竟这种情况下自然会感到触动，就算不信仰黑夜女神，也会情不自禁地低头吧？

“真是绝妙的设计啊……”不出所料，他听见林川小声地感慨道，“等我回头建立教会的话，一定要把教堂建得比这好。”

你在莫名攀比什么啊！

克莱恩早已无力吐槽，他只是安详地闭了闭眼，祈祷待会女神降下神罚的时候能不能注意一下范围，不要波及到某林姓男子旁的无辜人员，比如他。

一位刚好路过的绅士注意到了神色古怪的克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