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

“所以？”林川大概知道克莱恩想要问什么了。

“我想知道，除了这种投射之外，这片灰雾能否存放现实中的物品？”克莱恩直截了当地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他其实是有所猜测的，答案大概率是不能。

毕竟目前为止，灰雾上出现的皆是投影，再加上自己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在这里凭空具现出各种东西，甚至引导别人拓印出他们脑海里的想法……

这些不得不让克莱恩怀疑，这片灰雾是否建立在某种心灵层面上的事物，比如……人们的潜意识？

或者干脆说，这里其实是一个清醒梦？

正因如此，它才能呈现出近乎“心想事成”的特质，才能无视现实距离，直接将人的意识拉入这片空间。

毕竟，心灵与心灵之间的距离，向来不受物理规则的限制。

克莱恩把这些猜测尽数说了出来，然后眼见林川的表情愈发复杂，像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

林川确实有些懵。

克莱恩猜对了吗？肯定不对，灰雾之上怎么可能和心灵层面相关？

但离谱的是，他这么一通过程全错结果也不对的猜想，听起来怎么有点像隔壁某个靠梦境相连的组织？

这就要无意识中盒出来了吗？我的天呐，命运道标大人。

“你说的这些……”林川收敛了下跑远的思绪，“对，也不对。”

“谜语人滚出廷根市。”克莱恩没好气地说道。

“灰雾上面能放东西，这里和心灵潜意识大海没有半毛钱关系。”

林川先是简单地给出了答案，然后解释道：

“如果说非要有个猜测的话，我认为它应该和灵界有关。”

灵界？

克莱恩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先前自己晋升占卜家时，眼前浮现的那一道又一道不同颜色的明净光华，那些仿佛蕴含无穷知识的光芒就是在灰雾后面出现的。

“至于灰雾上到底能不能存放物品……”林川略过了灵界的话题，眼神有些游离地说道，“自然是可以的。”

奇怪，林川为什么看上去这么笃定，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虚……克莱恩心中微微升起了一阵疑惑。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份疑虑，将注意力放回了正题上，追问起具体的细节：

“要怎么做才能把现实里的东西存进来？也是通过类似‘祈祷’的方式吗？”

“嗯，你应该也想到了吧？”林川肯定道，“既然你已经尝试将自己的位格和这片灰雾绑定来响应祈祷了，那么自然也可以利用同样的办法，自己‘献祭’事物给自己。”

“首先，像是圣油、香膏、熏香这种东西，你按照自己的喜好随意选择就好，关键是要布置祭台，绘刻对应神灵的象征符号……”

克莱恩突然抬手打断了他：“等下，那……我不知道我对应的象征符号是什么，怎么办？”

“用你高背椅后面的那个符号不就行了？”林川理所当然地回应道。

“那不是‘占卜家’途径的符号吗？”克莱恩微微一怔，“能用到献祭仪式上面吗？”

“你不知道？额，等等……我好像确实没跟你说过。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自己也没问啊！”林川先是有些尴尬地自言自语，转眼又理直气壮起来。

“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的非凡特性第三定律吗？”他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的话题。

“当然，”克莱恩一头雾水，但还是顺着话头接道：“非凡特性聚合定律。”

“那么，”林川看着克莱恩，缓缓地开口说道，“你相信引力吗？”

“‘占卜家’途径的序列0，就叫做‘愚者’。”

什么？！

克莱恩之前倒是想象过那位帮自己占卜的驯兽师其实是隐藏的强者，因为发现了自己的特殊，专门来进行引导，而抽到的“愚者”牌其实也暗藏深意……

但这“深意”是不是有些太深了点……不，那个冒牌的占卜家没几天就跟着马戏团开始了下一段旅程，所以是我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这片灰雾导致的。

克莱恩很快冷静了下来，并无感情地吐槽道：

“你应该不想当普奇神父，我也还不想上天堂。”

稍微缓了缓后，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所以……这片灰雾其实是‘占卜家’途径的某个高序列……嗯，既然是序列0的话，难道是‘愚者’的唯一性？”

“谁知道呢？”林川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游戏的谜底，当然要自己探索才有意思。”

“嗯。”克莱恩微微颔首。

他很清楚，如果全靠别人直接给出答案，不仅自己无法进步，还会产生病态的依赖心理。

这也是为什么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主动向林川索要“占卜家”后续配方或线索的原因。

虽然从林川的只言片语中能知道，他似乎看过亵渎石板，大概率清楚“占卜家”后续途径的配方。

但克莱恩不会理所当然地觉得因为是朋友，林川就应该白白分享给自己。

等价交换，不就是“愚者”所言吗？

克莱恩收回思绪，顺着先前的话题继续说道：

“我明白了，那么之后的献祭流程是怎样的？”

“先按祈祷仪式走。”林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

不知为何，克莱恩竟然感到一丝不安，像是什么东西要一去不复返。

“在响应之后，用非凡语言念出包含‘祈求，注视，奉献，国度，大门，打开’这些关键词的语句。”

“最后，由于你现在还做不到祈祷时登上灰雾，没法主动给自己开门……”

林川轻快愉悦地总结道：“所以，你必须使用蕴含灵性的材料作为耗材。”

“你说的那些灵性材料，”克莱恩意识到了不妙，“它们要多少钱？”

“不多，”林川笑得阳光开朗，“折合一下，也就不到一镑。”

“每次。”

（下一次更新在12号晚上，大概率6k，小概率8k）

第八十七章 月城

与此同时，将时间推得更早一些。

“我该怎么称呼您，阁下？”

“林川。”

……

尼姆的神色微动，低下头来，凝视着眼前这位从黑暗走出的神秘青年。

青年穿一身白色长袍，静静提着一盏样式奇特而透明的灯笼，眼神温和，正耐心地等待着月城探索小队的回应。

那身衣物和古代典籍中记载的某种服饰颇为相似，而他手中那盏灯笼散发出的光芒，甚至比整支狩猎小队的火光加起来还要明亮。

林川……

尼姆在心里默默思考这个名字所对应的含义，将它和古籍中记载的诸多单词进行对比，最终却一无所获。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不是怪物，是神智清醒，愿意交流的外来者，且没有对他们进行攻击。

这是一个契机，当然，也可能是一场潜藏的危机，一如四十二年前的那次遭遇。

尼姆保持着平静，用和长发同色的灰白眼眸望向林川道：

“‘林川’阁下，你……来自哪里？”

他的脑海中早已浮现出诸多猜测：是白银之城？黄金之国？还是诺斯古城，亦或是巨人王庭附近的大型城邦？

那些城邦屹立于这片大地的彼端，与月城遥遥相望，所拥有的强者和非凡物品更多，最可能在那场大灾变后坚持下来。

亦或者……

尼姆很清楚，在这片被诅咒的大地之外还有其他大陆，或许眼前这位青年正是跨越重洋而来。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

林川嘴角上翘，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切尔诺贝利’。”

尼姆的手猛地一抖，以他序列四“守夜人”的体质，竟一时拿不稳手中提着的兽皮灯笼。

灯笼跌落在地，昏黄的光芒打在地面，明灭不定，然后转瞬熄灭，但尼姆却完全没有把它重新拿起来的意思。

切尔诺贝利……

切尔诺贝利！

这位月城大祭司的视线一下就变得模糊起来，两行浑浊的液体缓缓沿着沟壑般的皱纹流下。

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发现此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同有无数条奔涌的河流交汇而来，堵住了他的喉咙。

林川愕然地看见眼前这位老人突然跪伏在地，身躯似在颤抖。

但他没有避开，也没有去扶起，因为直觉告诉他，尼姆跪的并不是自己。

良久之后，尼姆重新抬起头来，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开口道：

“……三千七百二十年。”

“什么？”林川微怔。

他还以为尼姆会询问些别的东西，比如自己是什么身份，此番前来的目的，主又为何不回应他们的祈祷之类的。

“自初代月城子民接受了伟大的太阳神，创造一切的主的神谕，迁移至此，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千七百二十年。”

尼姆的声音颤抖着。

“后来……哪怕这片大地被诅咒，主不再回应我们的祈祷长达两千五百年之久，我们也从未放弃。”

“主啊……您看到了吗？月城的使命，终于……”

林川静静地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到尼姆以及身后几名同样落泪的探索小队成员初步恢复情绪后，才开口道：

“那就带我去你们的城邦吧，召聚祭司和所有外出的队伍，让他们回到月城。”

“因为我实在看见，你们于黑暗中蒙怎样的难。”

……

廷根市。

林川并没有在灰雾上待太久，在将祭祀与献祭仪式的具体流程告知克莱恩后，他便脱离灰雾，重新回到了水仙花街6号的卧室。

毕竟克莱恩待会儿还要去调查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情况，值夜者的周薪也不能白领啊。

不过3镑的周薪不能白领，六千镑的抚恤金好像可以白嫖……

林川突然想起克莱恩进入私立文法学校读书的学费，就是他父亲牺牲换来的抚恤金。

不行不行，抚恤金这个话题还是太地狱了……

但那可是六千镑，克莱恩要是知道自己能复活，真的不会心动吗……

林川摇了摇头，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

还是太闲了。

神弃之地那边的话……分身还在跟着探索小队赶路，暂时不用投入太多精力。

以尼姆“守夜人”的实力应该足够处理一路上遇到的怪物，毕竟格里沙已经逐渐控制了那儿“异变”的神力，用不着林川动手。

思索片刻后，他抬手戴好自己的礼帽，快步走出家门，拦下一辆公共马车。

“您要去哪，先生？”

“码头区，恶龙酒吧。”林川笑了笑回答道。

……

顶着下午的烈阳，克莱恩同样走出了家门。

因为铁十字街和豪尔斯街的距离并不算多远，所以他没有乘坐公共马车，而是选择自己走着过去。

只是在途中照顾了一把温蒂太太的生意，花费1.5便士买了杯甜冰茶路上喝，以驱散午后的炎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