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节

他先是回去探查了下旧莫雷蒂家，没有什么发现，然后足足走了一个小时，才来到了豪尔斯街，看着紧闭的铁门陷入沉默。

嗯……考虑到队长和戴莉女士肯定早已地毯式搜查过韦尔奇的住宅，而自己手里又没有钥匙，要不……还是改日再来吧？

克莱恩顺势将目光投向了街道对面二楼的“占卜家俱乐部”。

或许自己应该去看一看其他“占卜家”是怎么做的，好给消化魔药来点新的思路，就像“倒吊人”先生所言的那样……

他犹豫了片刻，感觉占卜一次应该花不了多少钱，于是迈步朝占卜家俱乐部的一楼走过去。

上了二楼，推门而入，克莱恩看见一位褐色头发的男士低着头站在柜台后面，应该是负责接待客人的。

然而，整整过了半分钟，他也没等到一声招呼。

“那个……”克莱恩微微一怔，他轻咳了一声，开口道，“你好，请问这里是占卜家俱乐部吗？”

听到克莱恩的声音，柜台后那位褐色头发的男子才抬起头来，疑惑地打量了他一眼。

“你认错人了，”男子平静而温和地回答道，“我并不是俱乐部的招待。”

第八十八章 廷根最著名的占卜家是……

不是招待？那你为什么要站在柜台后面……

克莱恩有些无言，但也发现了眼前这位男子的穿着打扮似乎的确不是招待的样子。

对方穿着一身黑色兜帽长袍，与其说是接员，不如说更像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魔法师。

不过克莱恩原本以为这是某种特色制服，就像是以前地球上的一些主题俱乐部一样。

这时，接待厅旁边的大门突然打开，从中走出一位盘着棕黄色头发的漂亮女士。

她用余光打量了克莱恩一眼，随即快步走到柜台前，有些歉意地对黑袍男子说道：

“抱歉，海纳斯先生，您的那些典籍和占卜工具我已经帮您整理好了。”

说到这里，那位女士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

“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吗？听说您要退出俱乐部，大家感到非常遗憾。”

“不用了，安洁莉卡小姐，我接下来打算换一座城市生活，非常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被称为海纳斯的黑袍男子微笑着开口，他的声音温和，没带什么明显的口音。

海纳斯·凡森特？

克莱恩想起来了，他先前曾经在《廷根市老实人报》的版面上见过这个名字。

当时报纸上是怎么说的来着，“廷根市最著名的占卜家”……这样一位招牌人物，为什么会突然选择退出俱乐部？

在克莱恩暗自疑虑时，安洁莉卡转过身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向他欠身致意：

“非常抱歉，这位先生，请问这里有什么可以帮您的？您是想要占卜，还是有意了解我们的入会流程？”

“我想先了解一下。”

克莱恩压下内心的好奇，微笑着应道，然后……被那五镑的年费给劝退了。

确实挺好的，可惜我没有钱……

这时候，他就不免想起来“正义”小姐的那一千镑，以及某人所言的灵性材料费用。

“……谢谢你的解答，如果是想占卜呢？”

安洁莉卡没有半点不耐烦，打算继续介绍一下占卜的图册和费用。

这时，在一旁旁听的“海纳斯”突然抬手阻止了她。

……

在此之前，他的目光已经自上而下地将克莱恩扫了一遍：

洗到发白的亚麻衬衣、陈旧棕色外套、同色圆边毡帽，以及老旧皮鞋……这个年轻人的贫穷显而易见。

但是这样的一个贫苦而节俭的青年，此刻却捏着空扁的钱包来占卜。

是什么让他来的？生活的意外、繁重的工作、人生的迷茫……这些必然压在这个年轻人的肩上，让他不得不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占卜。

而无论是2便士一次的格拉西斯，还是4苏勒一次的海纳斯，俱乐部的成员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占卜家”

这个青年大概率只会选择最便宜的占卜师，最后不仅一无所获，白白浪费金钱，还会进一步加重本就拮据的家庭负担。

Z先生想起了主的眷者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你要清洗借主的名而行恶的人，需为世人指引前路，照明驱暗，让主的辉光再度行于大地，如同行在祂的国。”

……

“安洁莉卡，不必麻烦了。”

伪装成海纳斯的Z先生转过身来，看向克莱恩，温和地开口道：

“在我离开廷根之前，还剩下一点时间，不如就由我免费为你占卜一次吧，这位先生。”

免费？还有这种好事？像这种著名的占卜家应该不会整出占卜免费但是解读要钱的操作吧？

不，或许他真的只是觉得在离开廷根前恰好遇到了我很有缘分，于是决定免费给我占卜呢？毕竟像这种神神叨叨的占卜家，多半都深信命运那一套……

克莱恩虽然感到十分意外，但“免费”这两个字对他的吸引力还是太大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几苏勒和便士，面上适时露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拘谨微笑：

“这……真的可以吗？那真是太感谢您了，海纳斯先生。”

Z先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自然没有错过他刚才按压口袋的小动作，眼底的了然与悲悯愈发浓郁。

看啊，多可怜的孩子，连兜里仅存的几枚便士都要这样小心翼翼地护着……

他在内心微微叹息，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转头看向一旁有些发怔的安洁莉卡：

“安洁莉卡小姐，我想这应该可以吧？借用一下白水晶房……我的其他占卜工具都打包得差不多了，所以这次简单用塔罗牌占卜就好。”

虽然Z先生不是一名“占卜家”，但是身为“牧羊人”的他也有放牧“无面人”的灵魂，给别人占卜一下肯定没有问题。

“啊，好的，当然没问题，海纳斯先生！”

安洁莉卡回过神来，虽然对海纳斯先生突然要留下给人免费占卜一次感到有些惊讶，但还是立刻熟练地走在前头引路。

沿着不太长的走廊，Z先生率先进入了会议室旁的白水晶房，克莱恩紧随其后，顺手关上了房门。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海纳斯先生”的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本书，似乎准备随时翻阅。封面上赫然印着一行单词：

《关键对话：如何能友好沟通》

看他先前的样子，说话挺有礼貌的啊，怎么会需要这个……等下，他不会是现学的吧？

克莱恩突然有些好奇，在看这本书前的“海纳斯”到底是怎么说话的，又是谁给他推荐的这本书。

“请坐。”Z先生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我们先不着急占卜，可以吗？”

他顺手将那本《关键对话》放在桌角，又拿出一叠整整齐齐的塔罗牌摆放在桌面上。

克莱恩压下心中的好奇，没有提出什么意见，坐下后微笑着回应道：

“当然可以，海纳斯先生，听凭您的安排。”

毕竟是免费的，就算对方一窍不通，占卜的结果全错，我都得夸他有仪式感……克莱恩在心里吐槽道。

而坐在对面的Z先生，正暗自思考着刚才的沟通效果。

既然主的眷者要他去引导世人，那么自然不能再用以往那种说话方式了。

虽然他并不觉得以往的风格有什么问题，但此前几次实操反馈确实不尽如人意。

倾听、共情，建立安全的沟通氛围，关注对方的真实需求……

Z先生微微颔首，对克莱恩此时表现出来的态度十分满意。

他觉得自己的沟通技巧显然是有效果的，眼前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已经被自己的温和与友善所打动，开始卸下防备了。

第八十九章 愚者、隐士与太阳

白水晶房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关上的房门将声响隔绝在外。

克莱恩觉得，与其说这里是占卜房，不如说更像是告解室，尤其是配上“海纳斯”那莫名悲天悯人的神情时更是如此。

“首先，”Z先生温和地开口道，“我并不认为你现在需要的是占卜。”

“不需要？”克莱恩微微一怔。

这都坐进白水晶房了，“海纳斯”总不会突然反悔吧？虽然他也没付钱，但总感觉被耍了似的。

对面的Z先生微微颔首：

“是的，占卜或许能帮你获取信息，指点迷津，但却改变不了你的现状。”

“我希望得知，你是因为什么来到的这里？”他接着追问道。

克莱恩的神色略微古怪，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桌角的那本《关键对话》。

他不是来占卜的吗，怎么感觉变成心理咨询了？现在的占卜家还要兼职心理医生吗？

不过看在“免费”的份上，他还是配合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生活窘迫的年轻人形象：

“海纳斯先生……其实我是想占卜一下，我近期能否找到一份体面且薪水优渥的工作？”

不愿意直接说吗？但有这种想法的话，基本也能猜个大差不离了，这个青年应该是贫困家庭供养出来的大学生，但毕业后一时没找到工作……

Z先生心下了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将黑色桌面上那叠整整齐齐的塔罗牌推向了克莱恩。

过多的追问会伤及对方敏感的自尊心……《关键对话》里的句子，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用哪种牌阵占卜？”Z先生问道。

“过去，现在，和未来。”克莱恩毫不犹豫地说道。

之前在驯兽师那里占卜时，他就选用的这个牌阵。

Z先生有些疑惑，但还是回应道：

“那就平静下来，在心里默念你想占卜的问题，与此同时，自己洗牌和切牌。”

随后，克莱恩坦然伸出双掌，心里默念着“我今年能否涨工资”，熟练地完成了洗牌和切牌。

“好了。”他将洗好的塔罗牌放在了桌子中央。

Z先生依次从牌顶抽出三张牌，分别置于克莱恩的左手边、正前方和右手边。

“那么，让我们来看看你的过去。”

他将位于左手边的纸牌翻了过来。

这张纸牌画着一位穿华丽衣物、戴绚烂头饰、肩上扛着手杖、杖头挂着行李、身后有小狗拉拽的年轻人，序号是“0”。

一张逆位的“愚者”。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在我身上那片灰雾的作用下，第一张牌大概率会翻到“愚者”……

克莱恩揉了揉额角，没怎么注意“海纳斯”的解读，而是专注地等待着下一张代表着“现在”的牌。

“……接着是现在。”

Z先生语气温和，翻开了正中间代表“现在”的第二张牌。

彩衣、小狗、包裹……

依然是“愚者”！

“海纳斯先生……”克莱恩压下心中的震动，脸上只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这幅塔罗牌，是不是之前洗牌时弄混了？”

Z先生没有立即作答，他眉头微皱地沉默着，显然也是有些错愕。

按理来说，以他的灵性根本不可能占卜出错，更别说一副牌里同时出现两个“愚者”这种事情了。

所以说，是牌有问题？

“不，”良久，克莱恩才看见“海纳斯先生”缓缓开口道，“这幅塔罗牌，是我让安洁莉卡小姐新拆的。”

“可能是……印错了吧。”

Z先生沉吟着给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解释。

“那，”克莱恩犹豫着问道，“还要继续占卜下去吗？”

“算了，”Z先生微微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既然牌出了问题，占卜结果自然也会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