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

“稍等片刻，我去柜台取一副新的。”

说罢，他整理了一下黑袍，转身推门走出了白水晶房。

此时房间内只剩下克莱恩一个人，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桌面右侧代表“未来”的第三张牌上。

克莱恩四下扫了一眼，确认房门紧闭后伸出右手，捏住那张牌的边缘，轻轻将其翻了过来。

果不其然，“愚者。”

他飞快地将那张“愚者”和牌组里随手拿的一张“星星”交换了位置，然后重新盖下。

等做完这一切，克莱恩才长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Z先生拿着新拆封的塔罗牌折返回来：

“既然这副牌有问题，那我们用这副全新的重新来过。”

他将旧牌推到一旁，顺势翻开看了眼第三张“星星”，然后暗自点了点头。

看来先前的事情确实只是个意外。

随手拆开新包并检查无误后，Z先生重新洗牌切牌。

这一次的占卜没有再出现任何意外，“愚者”、“隐士”和“太阳”依次排开。

对此，他解读的意思是：

“过去虽然盲目坎坷、现在正处于孤独摸索的贫困寒冬，但只要保持信心，未来定能走出阴霾，顺利找到体面工作。”

这个颇有安抚意味的解牌让克莱恩点了点头，然后他抬起右手，思考般轻敲了眉心两下，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住了一瞬间。

见占卜已接近尾声，Z先生重新将桌上的塔罗牌收拢，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拘谨窘迫的年轻人，劝告道：

“记住，占卜的结果并不代表万事已定，它既不能让你一出门就获得工作，也不能为你凭空带来一顿饱饭。”

他发自内心地告诫道：

“以后不要再把宝贵的金钱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了。”

“但如果你哪一天遭遇了靠自己无法解决的困难，可以去码头区找【廷根市工人互助协会】寻求帮助。”

“在那里有一群崇尚互助与救赎的好心人，哪怕是在最无力的关头，他们也会为你提供食物与庇佑。”

克莱恩看着眼前那以太体极其明亮厚实，且似乎笼罩着一层血红色的“海纳斯先生”，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非常感谢你的告诫，那么再见。”

第九十章 阿德米索尔

……

傍晚时分，车厢和马匹的影子被夕阳拖得很长。

“这位先生，看您的样子，是去码头区做生意的吧？”车夫甩了甩马鞭，主动搭话道。

林川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未多言，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

“现在的生意可难做喽，好几家进出口公司都因为南大陆局势而业绩下滑，不得不大裁员。”

车夫继续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但人家至少还有生意做，哪像是我们，每天从六点赶到晚上九点，周薪也才一镑，就连仅有的那点可怜轮休都是给马的。”

“累死累活，也只能拿那点薪资，哪里够一家活的啊……”

说到这里，车夫偷摸拿余光扫了眼后座，见这位衣着体面的年轻先生依然毫无表示，这才悻悻地收回了心思。

几次搭话没有回应后，他也就明白这位客人并不想和他聊天，更不会随手丢点小费，只好郁闷地叹了口气，埋头专心赶车。

真可惜，我还有想跟这位先生打听的事没说呢……听说码头区那边最近出了个叫【互助会】的怪地方会发面包，连黑帮都不敢去捣乱。

本来还想问问这位先生知不知道是真是假，要是真有这好事，等收工我也跑去领两个……车夫遗憾地在心里嘀咕道。

当阳光染上燃烧般的感觉时，马车停了下来。

换了张脸，不过还是一身金边风衣打扮的林川毫不犹豫地下了车，走向斜对面的“恶龙酒吧”。

他断开身体的嗅觉，然后推门而入，无视了扑面而来的酒熏与臭味，按照记忆绕过酒吧中央的拳台，走向了后面的一间桌球室。

在步入桌球室前，林川看了一眼旁边正激烈举行的“狗抓老鼠”比赛，打算日后怂恿克莱恩过来输几镑。

桌球室内有两个人拿着球杆，说说笑笑，在看见有外来者进来后打量了他几眼，是个生面孔。

“让一让。”林川平静地说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看对方这么轻车熟路的样子，于是悄然让开位置，任由其通过身后的密门。

穿过了好几个房间，林川眼前豁然开朗，看见了一个大约阶梯教室大小的地方，有人摆着地摊，也有人行走于前者之间。

有点失望……

林川在心里吐槽，他原本以为会看见类似霍格沃茨里面“对角巷”那样的街道来着，那才叫交易市场。

他并不觉得这片摆地摊的市场能有什么好东西，但还是心念一动打开了灵视观察了一下：

果不其然。

非凡者最基础的技能就是开灵视了吧，怎么可能会有非凡材料遗漏在外……

难道真的有序列9连灵视都开不起吗？真的假的？

林川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感觉自己算是做了件蠢事，当即决定不再浪费时间，直奔交易市场尽头右侧的房间。

但也就是耽误的这一会儿功夫，一个脸色苍白、黑发乱糟糟的年轻人却突然从前方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他在距离林川五步远的地方骤然停下，怔怔望着对方，脸上那半是梦游半是疯狂的表情逐渐消失了下来，变得无比安静。

“怪物”阿德米索尔。

他是一个孤儿，同时也是天生的半个命运途径序列9“怪物”，灵感过高。

经常能看见不该看见的事物，听到不该听到的声音，所以常常胡言乱语，常常受到伤害。

阿德米索尔那双充血涣散的眼睛重新聚焦，他微微仰起头，用一种兼有迷茫与依恋的目光看着林川，极其小声地喃喃道：

“安静了……世界……安静了……”

一道道目光纷纷投来，林川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若有所思地站定了脚步。

随后，他试着向前挪动一步，便见阿德米索尔也跟着向前，不过却不敢过分向前，始终保持着五步的距离。

林川挑了挑眉毛，没有半点搭理阿德米索尔的意思，径直收回视线，按着原定计划，继续朝交易市场尽头右侧的房间走去。

而阿德米索尔也没有出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踩着林川走过的痕迹，固执守着那五步的距离，直到靠在房间的墙外一动不动。

周围摆摊的人们面面相觑，有些搞不懂这个疯疯癫癫的“怪物”今天又发了什么疯，但终究没人过去。

敲开右侧屋子的门，林川坐在外间等待了一会儿，待一戴着兜帽的女子匆匆离去后，他打开隔断的门，走进了点着煤油灯的里间。

反锁住房门，林川望着对面戴黑色软帽的老者，开门见山道：

“给我一份非凡材料的清单，包括价格。”

老者面部肌肉松弛下垂，眼角的皱纹极深，他翻了翻手边笔记本最新的几页，又看了林川一眼，缓缓开口：

“水鬼的脑组织，视完整程度3镑到15镑不等，星水晶，每50克150镑，阴影毒花一株，170镑……人脸玫瑰280镑，只有一株……”

林川摸了摸钱夹里的钞票，里面只剩下了二百多镑，说少也不少，但是肯定不够买太多东西的。

不过……完整的人脸玫瑰和成年霍纳奇灰山羊角水晶，这里竟然都有现货？

如此看来，“非凡特性聚合定律”恐怕真会在克莱恩活跃的地下交易市场里，随机刷新他所需的序列魔药主材料。可惜，某位穷光蛋现在一个也买不起……

林川斟酌片刻，装出一副萌新的样子询问道：

“为什么有的非凡材料那么便宜，比如那个水鬼的脑组织，一份竟然只要3镑到15镑？”

老者再次抬眼看向林川，似乎在纳闷这人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连这种小白问题都问得出口。

不过看样子更像是来演戏的，东问西问再买自己的魔药主材料……这种人他也见多了。

老者拿起一边的蜜酒饮下一口，不耐烦地敷衍道：

“少打听，少研究，有钱就买，没钱就出门左转去买酒喝，你就说要不要吧。”

“要，怎么不要？”

林川笑了笑，从钱夹里抽出24张十镑的钞票递给对方：

“给我来两份材料吧，嗯……蛇身怪鸟的黑羽和阴影毒花各一份，买回去玩。”

第九十一章 光荣传统不能丢

老者见林川准确地指明两份材料，心下顿时了然，但也懒得去管那么多。

他借着灯光清点了一遍钞票的张数与防伪水印，便摇了摇铜铃，让人将材料从库房取来。

林川接过装着材料的锡盒，检查无误后，转身推门而出。

虽然现在调配成“刺客”魔药，似乎一时半会也没有适合的人选，但是提前备好材料总没错。

他绕过后面等待的客人，随手买了些灵性材料和金属片，以备可能的不时之需，然后径直往地下交易市场外走去。

门外靠墙缩着的“怪物”阿德米索尔挣扎着起身，亦步亦趋地紧跟在他身后。

在连续穿行了好几个房间、只差一步就能踏入恶龙酒吧时，林川停下了脚步。他静静地立在暗门前，转过身来看着阿德米索尔。

……

对于阿德米索尔来说，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足够痛苦，而能结束这种痛苦的办法只有一种：

一份“怪物”魔药，彩色鲤鱼的尾巴一条，银色四叶草一朵，仅此而已。

然而命运对他的安排似乎就只是作为半个“怪物”待在恶龙酒吧，否则生命学派的达克威尔早该找上了他。

沉默片刻后，林川突然开口：

“你相信‘命运’吗？”

面对这莫名其妙却又很“命运”的提问，阿德米索尔却只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他从没有过像此刻这般的感受，耳畔的幻听与鲜血淋漓的画面尽数远去。

这辈子，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平静与安宁，以至于根本不敢开口，生怕打破了这份奇迹。

林川耐心地等待着回答，并不着急。

良久，阿德米索尔才用沙哑犹豫的声音开口：

“我……相信。”

“嗯，”林川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但我不信。”

阿德米索尔有些不知所措。

林川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平淡地问道：

“你要跟着我？”

这回，阿德米索尔没有丝毫犹豫，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

或许用一句话可以很好地形容他的心理：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林川“嗯”了一声，随后推开暗门，他没有理会桌球室里那两个拿着球杆有说有笑却不打球的人，而是径直看向坐在一旁喝酒的老者。

那人留着一头褐色头发，身材魁梧，身上还披着一件破旧的海军军官外套。

他停下脚步，确认没有认错人后开口道：

“斯维因？”

魁梧老者停下手上的动作，把酒杯搁在一旁，打量了林川一眼，随意地开口道：

“你认识我？”

说完，他的目光顺势越过了林川，落在了其身后紧跟着的、刚从暗门里出来的阿德米索尔身上。

斯维因脸上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讶异与疑虑。

众所周知，“怪物”阿德米索尔能活到现在，全靠恶龙酒吧的老板斯维因收留，给一口吃的并提供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