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节

斯维因对这小子的状况可以说是最了解不过，整天被过高的灵感折磨，像今天这样安静地跟着一个陌生人，已足以称之为异常。

看着此刻紧紧跟着林川的阿德米索尔，斯维因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惊人的猜测。

对于阿德米索尔这种天生的半个序列9，无论是值夜者、代罚者，还是机械之心，自然都曾考虑过将他吸收进官方队伍。

只可惜，三大教会手中没有适合他的序列魔药。

但掌握了“怪物”这一初始途径的“生命学派”，恰恰是一个以师徒传承为主的隐秘组织……

“我当然认识你，”林川的话打断了斯维因的联想，“你是前‘代罚者’小队的队长。”

他念稿般地继续说道：

“在你曾经的队员中，有一位跟了你大约二三十年的现役代罚者。”

“他曾经清除过上岸杀人的水鬼，也抓捕过试图从塔索克河潜水逃走的非凡者。”

“你想说什么？”斯维因心中隐约有了一丝不安。

这些资料可以说是调查而来，但对方疑似“生命学派”非凡者的身份让他不由得多想。

“他要失控了，”林川平静地提醒道，“如果你不及时干涉，就在8月16日，他会在恶龙酒吧的附近失控。”

“在码头区域的一艘内河货船上，两名代罚者队员会与之周旋，阻止他进入塔索克河，而你往下挥拳，击碎了对方的脑袋。”

一边那两个拿着球杆的人早在林川第二句话说完后就识趣地离开房间，而此刻的斯维因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一座雕像般僵在了原地。

林川没有再多看这位前代罚者队长一眼，他已经做完想做的事情了，剩下的理应交给对方自己。

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推开木门，走入了恶龙酒吧喧闹的大厅。

阿德米索尔亦步亦趋，像是一道无声的影子紧随其后。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推开酒吧的大门，沿着街道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

斯维因没有上前拦住他，或者再多问些什么。

在他还是“代罚者”小队队长的时候，就曾经了解过“生命学派”成员的作风，如果命运中对方不会见自己，那么出去了也无用。

而斯维因还深深记得那份资料中提及的，怪物途径非凡者的某个序列名：

先知。

这是命运吗？这是预言吗？这是注定的吗？

披海军军官外套的斯维因站了起来，伸手端起那杯残酒，一饮而尽。

下一刻，他猛地推开木椅，蹬蹬蹬冲出了桌球室，冲出了恶龙酒吧。

8月16日。

这一次的风暴老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迟到。

……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

黑荆棘安保公司。

走廊右手边的第一间办公室里，空气中飘散着轻微的咖啡香气。

“请进。”邓恩·史密斯低沉温和的嗓音响起。

“晚上好，这次是又有什么事情吗？”

克莱恩推门而入，反手合拢，脱帽行礼道：

“队长，我要举报一个人。”

第九十二章 汇聚的道路

“举报？”

办公室内的邓恩·史密斯正端着瓷杯品尝黑咖啡，桌上铺着一张展开的报纸。

闻言，他往后靠向椅背，双手交握放在腹前，深邃的灰眸静静注视着克莱恩的眼睛。

不等克莱恩开口，邓恩便放下了咖啡杯，言语简洁地问道：

“具体情况。”

克莱恩将此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包括海纳斯最后提及的邀请。

毕竟【廷根市工人互助协会】听起来好听，可谁知道它到底是干什么的？

哪怕真的和海纳斯的事情无关，这个时代的工会也大多不是什么好东西，调查一遍也算顺手的事了。

“……所以，我认为有必要对海纳斯·凡森特展开调查。”

不过，在讲述过程中，他悄然隐去了自己在同一副塔罗牌里连续翻出三张“愚者”的诡异巧合。

这事实在过于离奇，很难解释得通。

邓恩微微颔首，再次端起旁边的咖啡杯抿了一口：

“调查是可以的。不过克莱恩，你需要明白一点，值夜者并不会抓捕所有的野生非凡者。”

见克莱恩没有打断，而是做出倾听的姿态，邓恩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只要他们没有进行邪恶的祭祀、没有传播邪神的信仰，也没有对民众和城市秩序造成危害，我们通常只会予以监视，而不是直接逮捕。”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一口气：

“当然，这只是我们值夜者的作风，如果是换作某些地区的教会……嗯，他们的手段往往要激进得多。”

听见队长这颇为含糊的修辞，克莱恩的神情有些古怪，这“某些地区的教会”，指的该不会是代罚者吧？

他在成为非凡者后，已经有权限查阅其他正神教会的一些基本信息了，其中就包括风暴教会掌控的途径。

序列8“暴怒之民”，听起来确实很符合队长的描述……他在心里暗自吐槽。

说起来，“倒吊人”先生似乎也是这个途径的……就是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序列几？应该不是序列8，起码从他在塔罗会上的表现看不出来……

不过这些纷乱的念头也只是在克莱恩脑海里闪了一瞬，他很快便将思绪拉回到了眼前的正事上。

“我明白了，队长。”克莱恩赞同地点了点头，转而说道，“不过，海纳斯·凡森特的情况恐怕不能只当作普通的野生非凡者来看待。”

“今天在占卜家俱乐部时，我就注意到了一些异常，据其他熟悉海纳斯的俱乐部成员说，他原本说话带着很浓的阿霍瓦郡口音，可如今却完全消失了。”

“而且，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不仅提交了退出占卜家俱乐部的申请，还表示自己近日打算离开廷根。”

“一个在廷根生活多年、社交圈子稳定的知名占卜导师，突然抹去了口音习惯，斩断了原本的社交关联……”

他迎着邓恩逐渐锐利起来的目光，语气沉凝：

“队长，我严重怀疑现在的海纳斯·凡森特已经被某个未知存在顶替了身份，或者遭到了暗中的操控。”

“他急于离开，很可能是在遮掩什么，或是为了避开某种风险。”

“你的推测很有道理，克莱恩。”邓恩略一思考，随即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他站起身来，随手将一旁衣帽架上的黑风衣披在身上，戴好礼帽，顺手拿出怀表按开看了一眼：

“时间还早，海纳斯应该没想过自己的异常会被看出来，接下来的调查交给我来处理。”

“好的，队长。”

克莱恩没有提出异议。他很清楚自己才刚刚成为“占卜家”没多久，面对疑似中序列非凡者的“海纳斯”，自己要跟着去大概是个累赘。

更何况，他这个“占卜家”连占卜的种种方法都还没掌握全，就算是想提供情报支持都做不到。

目送着邓恩·史密斯快步走出办公室，喊上伦纳德和科恩黎出门展开搜查，克莱恩心中升起了一股紧迫感。

他摇了摇头，转身沿着阶梯下到了武器、材料和文献库，准备领取三十发子弹，然后去佐特兰街3号的地下靶场练习枪法。

穿过煤气灯静静照耀的走廊，再拐个弯就到了地下，这里的铁栅门虚掩着。

克莱恩有些诧异地发现，今天坐在值守室里的居然不是他还没见过的另外两位文职之一，而是老尼尔。

“尼尔先生？您今天不是轮休吗？”克莱恩好奇地问了一句。

老尼尔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笑了笑说：

“本来是的，但布莱特想和他的夫人一起去北区大剧院看今晚的《伯爵归来》，庆祝他们的结婚十五周年纪念日，就跟我调换了值班顺序。”

说完，他抿了口咖啡，又感慨了一句：

“真是美好的爱情啊。”

听到这话，克莱恩心中微微一动。

他站在铁栅门前犹豫片刻，最终下定决心看向老尼尔，神色诚恳地开口道：

“尼尔先生……如果方便的话，我想提前开始学习神秘学知识。”

“为什么？”老尼尔有些诧异，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克莱恩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又确认道：

“现在？就在这里？”

克莱恩毫不犹豫地答道：

“是的，就在这里，麻烦您了。”

……

码头区，塔索克河边。

夜晚的湿冷河风吹拂着路面，带去一股腥咸的气息，码头旁边的船坞停泊着几艘内河货船，此时的船工尚未休息，还在来回搬运。

阿德米索尔亦步亦趋地跟着林川，始终沉默无言。

他已经在这条路走一个多小时了，但似乎并不觉得累，哪怕在此之前他几乎不怎么出恶龙酒吧。

如果不叫停的话，他或许会在这条路上一直走。

但林川突然停住了脚步，阿德米索尔立刻跟着刹住脚，顺着他的视线向前望去，正是一排砖房。

那里悬挂着一块崭新的木质招牌，上面用黑漆工整地写着一行单词：

【廷根市工人互助协会】

（途径单章发在作品相关了，有兴趣可以去看看喵）

第九十三章 你说谁在贝克兰德？

林川站在那块招牌前停下了几分钟，他看着上面漆黑的字样，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如同神游天外。

阿德米索尔有些不明所以，正如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位先生旁边就能获得安宁一样。

但他依旧安静地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出声打扰。

……

“我在廷根看见极光会搞了个互助会，是你安排的吗？”

“喂，在吗？”

“格里沙？”

无相者不厌其烦地向真实造物主发出一次又一次的祈祷申请，直到对方终于接通了视频通话。

然而呈现出来的画面，却并非神弃之地那熟悉的“永夜、闪电、十字架与萨斯利尔模样的格里沙”，而是一间足有地下交易市场般宽敞的陌生房间。

从那个房间窗外滚滚升起的黑色烟柱来看，这里……大概、也许、可能是“万都之都”贝克兰德。

“？”

我活到头了？真造神降贝克兰德了？

林川有些绷不住，他调整了下自己的祈祷内容，将一个血红色的问号发送了过去，兼有催促的意味。

“……确实是我的神谕。”那头传来低沉平和的声音。

视线缓缓拉近，这房间布局像是兼具了教室与礼拜堂功能的场地，一排排木制长椅略显凌乱地摆放着。

而在上首的讲台上，赫然站着一位黑发黑瞳、身着同色纯黑神父袍，只是没戴银色十字架的中年男子。

正是格里沙！

“你……”林川愣了一下，然后脱口问道，“你这是什么情况，神降贝克兰德了？”

“没有，这只是一具没多少力量的血肉分身。”格里沙否定了林川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