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

祂甚至释怀了。

不然呢？且不说阿蒙不可能专门派个低序列的分身跑到祂面前晃荡，光是被阿蒙发现这一点，就宣告这场长达千年的捉迷藏游戏彻底结束了。

如果是在贝克兰德，或许还能赌一把这只是阿蒙的分身，试着引来真神插手；可惜这里只是廷根。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放弃了挣扎，等待着伦纳德和自己在下一个瞬间戴上单片眼镜。

呵呵，先是把单片眼镜戴到左边，让我以为是某个老朋友特意来开玩笑。

真不愧是阿蒙那种恶劣的作风啊……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

帕列斯没有醒悟自己原来就是阿蒙，伦纳德也没有戴上单片眼镜。

？

发生什么事情了？

极其迷惑的伦纳德看了看眼前的林川和阿德米索尔二人，干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麻烦让一下。”一位穿蓝灰色服装的码头工人匆匆走了过来，“我是来参加互助会的。”

“啊，哦哦。”伦纳德回过神来，连忙往右侧退了退，给对方让开道路。

待工人走过后，他才压低声音问道：

“老头，你原来能直接说话的？”

刚问完，伦纳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语气陡然变得惊疑不定：

“你是不是认识他？还有……阿蒙是谁？”

“你最好闭嘴，”帕列斯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而且，你应该称呼为‘祂’。”

祂？老头称呼那个人为“祂”？这个带着阿德米索尔的年轻人是一位地上天使？

伦纳德险些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槽牙隐隐发酸。

等一下，祂明显认识老头，难道老头也是一位天使？！

帕列斯没工夫理会警惕又震惊的伦纳德，祂正紧急，思考眼前的这家伙到底是谁。

自己到现在还没出事，说明对方绝非阿蒙，最后一份序列1特性的重要程度已经不在阿蒙可以恶作剧的范围内了。

而敢如此随意地戴上单片眼镜玩梗，说明对方拥有足以屏蔽阿蒙感知的手段……

祂越想越觉得离谱。这世界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号人物？还到了闲得没事专门跑来吓唬祂的地步。

图什么啊？

林川饶有兴致地欣赏完伦纳德精彩纷呈的神情，恶趣味得到满足后，才抬手将那枚单片眼镜摘了下来，随意地塞进口袋。

“好了，别太紧张，反正紧张也没用。”他笑了笑，开口道，“既然已经打过招呼，那就该和二位说再见了。”

“祝你好运，帕列斯。”

林川看向站在门边的伦纳德，露出一个温和而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当然，还有你——‘时代的主角’，伦纳德。”

言罢，他推开互助会的木门，领着阿德米索尔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只留下门外的诗人同学愣在原地。

“老头，祂刚才是不是夸我是‘时代的主角’了？”

“喂，老头？”

帕列斯没有回话。

帕列斯不想说话。

……

与此同时，神弃之地。

“我们到了，林川阁下。”尼姆恭敬地说道。

“嗯。”林川轻轻点了下头，“走吧，先去城邦中心的高塔。我想，你应该有很多事情要问。”

此前一路上他几乎未曾开口，只是沉默同行，一旁众人亦不敢贸然打扰。

尼姆安排了其他人处理事情和等待狩猎小队归来，自己则亲自领着林川前往月城唯一一座广场旁的高塔。

……

高塔顶端，林川透过彩色玻璃远眺整座被黑暗包裹的月城，看向眼前这座已经于东大陆屹立了长达四千年甚至更久的城邦：

在火之初耀的年代，它曾是吸血鬼的城市，那时垂注于此的目光属于血族始祖莉莉丝。

而在巨人王奥尔米尔背叛后，莉莉丝假死，月城也迎来了第一次毁灭，从此造物主夺回了人类的光辉。

如今的月城，正是由后续迁徙至此的居民，在这三千多年间依托遗址不断翻新与改建而成。

街道两侧的建筑奇特而错落，其中部分结构还保留着第二纪元血族建筑华丽的哥特风格，显然是被后人直接修缮沿用。

另有一些后来局部重建的房屋风格略显古怪，与月城居民就地取材修建的石屋混杂在一起，延展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两旁。

街道上少有居民，有些房屋甚至已经无人居住，但月城仍然存在图书馆、广场、议事高塔、圆塔和训练场等建筑物。

这似乎是光辉年代时统一的某种建筑布局。

此时的房间内，除林川与尼姆外还有两人，正是月城的“闪电祭司”与“黑夜祭司”。

值得一提的是，“黑夜祭司”不是“守夜人”，而是序列四的“律令法师”；“闪电祭司”也不是“灾难主祭”，而是一名“铁血骑士”。

“林川阁下，”

一片寂静中，尼姆缓缓开口，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也是对月城而言最为至关重要的问题：

“您……是主的使者吗？”

林川摇了摇头，迎着三人复杂而期待的目光坦然答道：

“不是。”

尼姆等人的神色瞬间晦暗了许多，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伟大的太阳神早已不再回复月城的祈祷，没道理突然派出一位来自“切尔诺贝利”的使者。

林川平静地说道：

“但我在来此之前，的确见到了你们曾信仰的那位造物主。”

“部分。”

第九十六章 即将登场的是

“但我在来此之前，的确见到了你们曾信仰的那位造物主。”

“部分。”

林川语气平静，丝毫没有对“背叛之宴”与真实造物主的存在进行隐瞒的意思。

他认可月城在原著中三千七百二十二年的虔诚与坚持，亦不愿意让他们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更易信仰。

毕竟接下来，他在月城子民眼中所行之事，无异于神迹；若不把话说明，全城改信势必难免。

虽然别人的信仰对他也没什么用就是了……嗯，可以提供情绪价值算不算？

“您说的那位造物主，”尼姆已无暇顾及那句“部分”，激动地追问道，“是……伟大的太阳神，创造一切的主吗？”

“呃……”

林川陷入了思考。

现在的格里沙……说祂是远古太阳神吧，祂自己第一个不同意，可要是说和远太没关系吧，那也纯扯。

林川觉得这种连阿蒙都不想认的奇怪关系，自己最好还是别牵扯进去，免得哪天他也进了阿蒙的二十六爹图。

他摇了摇头，开口道：

“是，也不是。”

面对三位祭司迷茫的神情，林川悠悠地解释道：

“‘暗之天使’是神之左手，是祂的代行者，是天国的副君，其名为萨斯利尔。”

“萨斯利尔与三位天使之王背叛了祂们的主，并夺取了造物主的权柄。”

“自此鲜血、愤怒、污秽和阴影开始流淌于这片大地，巨大的灾难因此开启，已有三千七百多年。”

尼姆的身体轻微晃了一下，然后又重新站稳。他伸手制止了其余两位状态不对的祭司，接着询问道：

“您方才说，您在来此之前见到了创造一切的主……”

他迟疑一瞬，还是依照林川的原话复述道：

“……主的一部分。”

林川略作回想，尽量客观地答道：

“造物主的血肉被分食，权柄被叛者夺走，但祂的一部分精神已与负面情绪结合，得以复活。”

他选择把可以说的事情经过直接告诉这三位祭司，然后由月城人自己来决定。

至于月城的居民们得知这一切后，究竟是会作何选择，是转而信仰真实造物主，还是继续信仰远古太阳神……

那就和林川无关了。

主失去了权柄，与负面情绪结合并复活……尼姆联系典籍里的记载，苦涩地想明白了为什么这几千年来的祈祷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此时，一旁的“闪电祭司”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问道：

“那三位背叛者……我能知道祂们是谁吗？”

林川自无不妥，随口将奥赛库斯、赫拉伯根和列奥德罗的身份告知于他，又叮嘱道：

“风、白、智三位天使的真名，你们的典籍中应有记载，但切记不可直呼出口。”

三位祭司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没有继续追问。

尼姆看向林川。

月城坚守三千七百余年的使命，已在对方道出“切尔诺贝利”那一刻宣告终结。

如今，主所遭受的背叛与不再回应祈祷的缘由也已水落石出，月城过往的历史迷雾随之散尽。

可是月城的现在呢？历史也好，使命也罢，死者总是要给活人让路的。

尼姆和“闪电”与“黑夜”祭司各自对视了一眼，然后平静地开口道：

“我想知道您、或者您信仰神灵的尊名。”

林川沉吟片刻，说道：

“希望之始，倒悬命运；”

“无垠虚空的本质；”

“存在意义的否定。”

没等在场的三位祭司对此做出什么反应，林川又笑了笑，接着说道：

“以及——”

“创造一切的主；”

“阴影帷幕后的主宰；”

“所有生灵的堕落自性。”

他语气轻松地说道：

“你们应该知道这会是谁的尊名。”

尼姆先是愕然，然后又短暂地流露出一丝惊喜的神色，他迟疑着问道：

“您的意思是……”

林川答道：

“祂现在的名号是‘真实造物主’。我……我主与祂，算是旧识。”

“前三句尊名属于我主，后三句则属于祂。”

林川看向陷入震惊的三位祭司，随意摆了摆手，明确道：

“你们尽可自行选择信仰，因为主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