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

“那您呢？”尼姆踌躇片刻，斟酌着问，“既然如此，您又是为何而来？”

因为你们三千多年的坚守，忠诚值得嘉奖……

林川只淡漠地回答道：

“因为我想。”

……

月城-圆塔。

两道身影沿石质阶梯一层层往下走去。

“对了。”林川忽地想起一事，随口问道，“月城的狩猎小队中，是不是有个队长叫‘阿达尔’？”

尼姆不解他为何问起这个，仍如实答道：

“没有，林川阁下。”

“不过月城内确有一位居民叫阿达尔，他的父亲巴托里是一支狩猎小队的队长。”

“阿达尔想加入狩猎的队伍外出，但还差一年才成年——您是预见了什么吗？”

尚未成年吗……

林川笑了笑，将此事揭过，轻描淡写地说道：

“没什么，一场随处可见、但已经不会发生的悲剧罢了。”

他们继续向下。

月城派出的巡逻小队与狩猎小队尚需一段时间才能返回。

虽然林川大可利用奇迹师的能力直接许愿让他们归来，但他并未如此，而是先直奔圆塔底部。

——同其他城邦一样，这种圆塔底部收容着那些有失控征兆的居民，用各种方式尝试拯救他们，或者等死。

这倒并非受制于“奇迹师必须要先满足别人的愿望，才能满足自身的愿望，只有先实现小的愿望，才能逐步实现大的愿望”的限制。

毕竟哪怕不考虑月城的居民肯定有着“希望外出的人员能顺利回来”、“希望畸形与精神失控得到治愈”这样的愿望，幕布里还有块“诡秘侍者”的特性尚且能捏着鼻子一用。

他之所以踱步至此，单纯是因为适才在高塔房间时，听尼姆提及了一件极有趣的事情：

月城的某支探索小队，曾在一座离月城很近、且试图改信的城邦遗址中，遇见了一个人。

而那支小队的队长，也是唯一的幸存者，正被关押在圆塔最底层——

至今已有四十二年。

第九十七章 蒙主庇佑

沿着石质阶梯一层层地往下走，尼姆很快就将林川送到了圆塔的底部。

如果说是检查出有失控征兆的月城居民，这时候就会安排此地的守卫将其押送进房间，然后定期送来食物以及药剂，视后续恢复情况决定要不要放他们出去。

当然，这肯定和月城大祭司亲自陪同前来探查四十二年前那起事件幸存者的林川阁下无关……

？

尼姆欲言又止。

因为他看见林川高高兴兴地安排了两位守卫把自己夹在中间，然后转身随意地和他挥手告别。

“林川阁下……”尼姆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您此举是有什么深意吗？”

林川的嘴角勾勒出一丝弧度，愉悦地说道：

“好玩。”

尼姆愣在了原地。

他想到这位阁下先前那句“因为我想”，只觉得心情复杂，最后叹息了一声。

还真是……够幸运啊。

尼姆没有离去，在林川出来之前，他都会一直在这里等候着。

……

换上一身月城特色服装后，林川被“押送”着走在阴森昏暗的过道里。

走廊的两侧镶嵌着一排排金属灯架，昏黄色的灯光维持着这里不被黑暗吞没。

话说，我是不是忘了给尼姆他们说现在哪怕是进入无光的黑暗，也不会直接消失掉了……

神弃之地作为格里沙前身的地上神国，只要真造想，压制部分神力并不是什么很吃力的事情。

当然，哪怕东大陆混乱的神力被压制甚至彻底清理了，残余城邦的人们想要在这片土地上重建文明，也会是一段相当漫长的岁月……

林川打算日后把这件事情告诉尼姆，然后让他们自行抉择，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现在，他先是观察着两侧，然后发现房间都是完全封闭的，没有窗户，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路上没有听见有哪个房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林川就把注意力放到了旁边夹着他的两位守卫。

两位守卫的行为明显有些拘谨，嗯……看气息和外观的话，一位是“黎明骑士”，而另一位应该是“腐化男爵”？

月城掌握的途径确实是比白银城要多出不少。

不过拘谨归拘谨，他们还是尽忠职守地像往常一样念完了自己的台词。

随着“哐当”一声，铁门被关上反锁，林川含笑着坐在房间内的矮床上，收敛了“奇迹师”的气息，耐心等待有趣的事情发生。

笃笃笃！

不出意料，隔壁有人屈起手指，轻轻敲响金属墙。

林川极力压抑笑意，调整了下嗓子喊道：

“谁？”

敲击声停顿了几秒，随后一道沉厚却颇为苍老的嗓音呵呵笑道：

“原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家伙。”

林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赞同道：

“你眼光不错。”

“我的确挺年轻的。”

那苍老的嗓音顿时沉默，隔了好一阵子才道：

“呵呵，你倒是乐观，也不担心自己在这一直待下去，直到彻底失控？”

林川笃定地回答道：

“我自然不担心。”

“哦？”那苍老的嗓音似乎很感兴趣，“我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四十二年了，还是头一次见到你这么自信的。”

然而，林川却没有像阿蒙预料的那样，追问他怎么会待四十二年之久，而是神情一肃，用一种极其虔诚的语气回答道：

“蒙主庇佑。”

阿蒙的心情有些微妙，他顿了两秒，然后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地问道：

“主已经整整两千多年没有回应过我们的祈祷了，你……就这么坚信主会降下庇佑吗？”

林川诧异地反问道：

“我也没说我信仰的主是那位太阳神啊？”

“和遗弃了这片土地，不再回应月城子民祈祷的太阳神比起来……呵呵。”

他神情狂热地说道：

“毫无疑问，我信仰的那位才是真正的伟大存在，是月城唯一的救主。”

“呵呵……”

那苍老的嗓音笑了两声，没有继续说话。

阿蒙承认，如果说这是月城人的试探，那么他们的确试探到祂心窝里了。

而如果只是这个年轻人的自行发挥，那祂也愿意称他为“红祭司”的好苗子。

当然，得是死的。

阿蒙罕见地被激起了几分怒意，但还没等祂采取行动，便听见那年轻人热情地提议道：

“这位朋友，请问能否占用一下您的时间？我想给您讲一讲我们的道标与信仰，伟大的救世之神。”

那苍老的声音状似平静地说道：

“你讲吧。”

林川笑了笑，完全没在意隔壁的态度，他清楚阿蒙能看见自己的动作，于是向斜上方张开双臂，肃穆道：

“我主——”

“名为阿蒙！”

他真情实意地念道：

“祂是拨弄时光的指针，是遨游命运的影子，是欺诈与恶作剧的化身。”

“祂还是狡诈之神，恶作剧之神，是末日来临时的救赎之光。”

隔壁房间没有了声音。

林川也不恼，无视了床前突然出现的怪物，只含笑看着怪物身躯上的那道虚影。

这虚影身穿黑色古典长袍，头戴尖顶软帽。祂黑头发，黑眼珠，宽额头，瘦脸庞，还戴着一只水晶雕成的单片眼镜。

咦，怎么和我之前的那套衣服那么像？抄袭的吧？

林川随意地想到。

怪物纹丝不动，而浮于其上的虚影轻笑一声，由衷地赞叹道：

“你很有趣。若是在外面，我或许会考虑让你做我的眷者。”

“那么，你到底是谁？”

与此同时，阿蒙捏了捏右眼眶上的单片眼镜，准备窃取这个极具挑衅天赋的年轻人的想法，顺便看看是哪个老朋友在背后捣鬼。

？

窃取毫无反应，如同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阿蒙微微皱眉，下意识想要直接寄生，可就在这个念头升起来的下一瞬间，就如同冰雪般消融，被祂本能地遗忘掉。

更让祂心沉下去的是，祂试着向自己的本体以及其他分身传递这里的信息，却发现联系不知何时已经彻底中断。

林川愉悦地一拽，阿蒙的虚影瞬间被扯至身前。

祂说：

“有趣。”

第九十八章 两个答案，任君选择

林川随手一扯，阿蒙的虚影便化作一条十二环的半透明小虫出现在他手中。

只抽离，不灭活。

这就是我们奇迹师啊，要数值有数值，要机制有机制，不可思议简直阴完了。

其他奇迹师做不到那是祂们菜，无相者大人就可以做到，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林川没有就此罢休，他用两指捏起那只时之虫，然后轻轻揉捏了一下——手感尚可。

起码和他先前想象的那种惊天大区不太一样，兴许是长相的原因？

话说……口感怎么样？

林川若有所思地看着阿蒙，见对方在手心扭来扭去，实在不忍心让时天使大人这么毫无隐私地暴露着。

于是他将右手按在左胸，虔诚地祈祷道：

“我希望换回原来的那身衣服。”

“我希望眼前的怪物尸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