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

“要不我们回到之前那个话题——你真的不考虑收我当眷者吗？我觉得屏障外面也算‘外面’嘛，别限制得那么死板。”

他信誓旦旦地保证：

“我也可以去‘与众不同’歌舞厅，我也可以是……不，我一直都是阿蒙信徒啊，我从出生起就单推时天使了！”

阿蒙闭上了眼睛。

祂平静地说道：

“你杀了我吧。”

林川看着闭上眼睛的阿蒙，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他没有理会那句话，而是伸出手，像顺猫毛一样沿着乌鸦背部的黑羽摸了摸。

拔下了一根。

“不用这么害怕，”林川温和地笑了笑，仿佛拔羽毛的人不是他，“难道刚才的那些不够有趣吗？”

白眼圈乌鸦的羽毛微微炸开，却连睁眼看他的欲望都没有了。

林川自顾自地继续说：

“起码我觉得挺有意思，你又在害怕什么？直到现在我都还没去寻找并污染你的本体，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的友善吗？”

他微笑着拎起乌鸦的翅膀，将祂举到与自己平视的高度：

“要知道，起码你现在还活着，而那些被你寄生和偷走命运的人，他们可是真真切切地死了。”

阿蒙像是听到了比先前的一切都更要为荒诞的笑话，祂终于睁开眼睛，用奇怪的语气问道：

“你在关心那些人？”

“不，”林川摇了摇头，“只是为了说明情况。”

“你和那些城邦居民之前的差距，要远远小于我和你之间的差距。”

祂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你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他们，你确实这么做了；我也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你和你的本体，可我没有。”

“我说啊，你难道不该感谢我的善意吗？”

阿蒙“呵呵”笑了一声，看着林川，由衷地说道：“谢谢。”

“不用谢。”

林川坦然应下。

他转而摘下那枚水晶雕成的单片眼镜，放在了桌面上，微笑着说道：

“总之……”

“来玩个游戏吧？”

“No game，No life.”

第一百章 参与方式与结束

林川最后那句话是用英语说的，阿蒙并没有听懂，但语气中的愉悦与戏谑不用翻译也能听得明明白白。

白眼圈乌鸦生无可恋地叼起那枚单片眼镜，把它挪到了桌子中央，然后张开嘴，开口道：

“什么游戏？”

阿蒙能有什么办法？

（摊翅膀）

阿蒙什么办法都没有。

连真实造物主都（语气助词）站到那个外神那边去了，别说祂一个区区序列四的分身，就算是本体在这里也没辙。

祂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既然还没死成，那就先聊着吧。

不过……

阿蒙想到了先前真实造物主那不掺杂疯狂的纯粹情绪，和眼前这个外神见面以来的种种表现，直觉告诉祂，这些事情的背后可能还有更离谱的原因。

林川顺手向虚空一探，召来甜冰茶的历史投影，并且一口喝掉了它。

见阿蒙终于摆脱了“你杀了我吧”的状态，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你可能不知道，我的一部分源质还困在天尊封印的西大陆里，我本身也不完整，只能算半个旧日。”

“所以，你问我什么游戏，答案就只有一个。”

“一场……”林川的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关于晋升‘诡秘之主’的游戏。”

诡秘之主！

阿蒙隐约明白了这个外神的意图。

如今“半个愚者”安提哥努斯失控疯狂，“门先生”伯特利·亚伯拉罕被母神污染，三条途径里，唯独错误途径的祂最有希望登临诡秘之主。

什么事情能值得一位外神如此上心？让真实造物主视而不见？也只有支柱的位置有这个重量了。

虽然这个念头还有许多解释不通的地方，但眼下也只能往这个方向靠。

阿蒙轻笑一声，但还没等祂开口，林川就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

“你听说过周明瑞的故事吗？”

“在这场晋升‘诡秘之主’的竞赛中，本应落地诡秘侍者的周明瑞被黑夜女神夺取了特性，但他没有就此放弃，而是从连序列9都不是的普通人开始一步步地向上晋升，最后达成了‘三年真神，五年旧日’的辉煌成就……”

白眼圈乌鸦的眼神逐渐困惑起来，这个外神在讲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

祂耐心等到林川讲完“三年真神，五年旧日”的故事，然后开口道：

“故事不错。那么，我在游戏里又是什么角色？”

“你？”

林川笑了一声道：

“这场游戏的玩具。”

阿蒙陷入了沉默。

这份沉默一直持续到林川许愿出一个手提鸟笼，并将它连带那只水晶雕成的单片眼镜一并塞进去为止。

阿蒙终于忍不住问：

“你为什么做这些？”

林川提起了那只鸟笼，姿态随意地敲了敲铁门。

在两位守卫赶过来开门之前，他含笑回答道：

“好玩。”

……

“林川阁下，”那位“黎明骑士”米歇尔看着他身上的衣服和手里提的鸟笼，微微一怔，但还是很快切入正题，“您接下来要去哪里？”

林川没有回答，反问道：

“这里是关押濒临失控非凡者的地方？”

米歇尔不明所地回答道：

“是的，阁下。”

“那些房间呢，”林川接着问道，“走廊两侧，封闭的房间里都有人吗？”

米歇尔摇了摇头：

“只有大约五分之一的房间关着濒临失控的非凡者，剩余的房间是空的。”

林川轻轻“嗯”了一声，又问米歇尔：

“你希望他们恢复正常吗？现在这里的、那五分之一房间里的人。”

“当然，林川阁下。”米歇尔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每个月城人都有过这样的愿望，我也是。”

随后，他严肃地开口：

“但也只是愿望罢了。事实上会被关在这里的非凡者，除了很快就出去的以外，基本上都没有恢复的希望了。”

林川微微颔首，停下脚步，转身望向走廊：

“麻烦你把那五分之一房间的门全部打开吧。”

这不行……

米歇尔顿时准备拒绝这个想法，却见一道身影从他的身后越过，正是与此等候多时的月城大祭司尼姆。

尼姆看向林川，目光在他手中提着的鸟笼和笼中乌鸦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一言不发地操控起灵。

那些铁门接连发出轻响，一道接一道地自行打开，门后传来各种各样的动静和气息。

尼姆恭敬地开口道：“已经打开了，林川阁下。”

米歇尔这才意识到，刚才林川不是在和他说话。

林川没有在意那些铁门后面的情况，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尼姆，重复了那个问题：

“这也是你的愿望吗？”

尼姆犹豫了一会，还是答道：“这是每个月城人都会有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

林川又追问了一句：

“外出的月城子民都回来了吗？”

尼姆不敢有过多猜测，坦然地回答道：

“都回来了，几只小队正在城内的广场附近休憩。”

“好。”

林川点了点头，随即“啪”的打了个响指：

“那么——”

“你们的愿望实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纯净、明亮、温暖的光芒骤然绽放，却不给人刺眼的感觉，仿佛沉浸在一片光的海洋之中，周身暖意融融。

这突如其来的光辉淹没了整个圆塔底部，然后向上沿着高塔蔓延，最终笼罩了整个月城。

光芒之下，一道道扭曲挣扎的虚幻黑气从尼姆、从两位守卫、从关押的非凡者、从所有月城人民身上蒸腾而起，飞快消散。

畸形人身上的肉瘤瞬间消失，异化的器官恢复如初，一切都回到了人本应该具有的模样。

而那些天生畸形者感知着自己陌生的身体，如在梦中般不敢置信。

在这片温暖的光里，大祭司尼姆最先回过神来，却一时不知该对这只能称作“随意”的神迹作何反应。

他张了张嘴，这才发觉泪水不知何时已涌出眼眶，流过皱纹，大片大片滚落，一路蜿蜒。

尼姆喃喃自语：

“结束……了？”

林川声音淡然：

“结束了。”

第一百零一章 终离

笼罩整个月城的光辉逐渐褪去、收拢，最终凝聚在中央的高塔之上，化作笔直的光柱，直贯天穹。

在这场“奇迹”之下，有人不敢置信，也有人泪流满面，有人第一时间奔向自己的家人，有人虔诚地向太阳神祈祷，认为是主终于再一次回应了月城。

也有人怀疑自己正处于幻觉之中，茫然地注视着光明照耀的四周。

人情百态，莫不如是。

而林川已经离开了月城，正如祂来时一样无声。

尼姆站在了月城的入口，看着身穿亚麻白袍，提着小型鸟笼的林川，迟疑了一下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