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节

““林川阁下，我希望在明天召集月城的居民，告诉他们这次神迹的来源。”

“嗯，”林川微微颔首，平静地回应道，“可以。”

他停下了脚步，从虚空中取出先前来时带的那盏马灯，同时掌心浮现出一块仿佛正在发出赞美声的、半虚幻的黑色嘴唇。

林川将其置于马灯上面，嘴唇顷刻融化，如水般和马灯融为一体。

祂将这盏马灯递给了尼姆。

“这是？”尼姆恭敬地双手接过，低声询问道。

林川没有回答他，转而语气平淡地讲述道：

“太阳神自背叛之宴陨落，于堕落中重生，而其幼子时天使阿蒙，并不认为重生后的真实造物主是祂曾经的那位父亲。”

他继续讲道：

“所以祂游荡在神弃之地，注视着所有幸存下来的城邦，并偷走改信者的灯光。”

尼姆的神色微动，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

林川看着他，笑了笑道：“所以，在某种意义上你们的虔诚并非毫无作用，若不是你们始终未曾背离太阳神的信仰，月城早就湮灭于黑暗之中。”

“将这盏马灯放在中心的高塔上，我留下的光辉只会持续六十六个日夜，在那之后就会熄灭。”

他没做更多的解释，但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尼姆迅速回过神来，没有丝毫迟疑，虔诚地说道：

“赞美您，赞美主。”

“呵呵，”林川轻笑了一声，“信仰是你们的自由，而我并不在乎。”

真的是祂……也是，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怎么掩饰，或者说对这种事情一点也不上心。

尼姆微微一怔，随后低下头来，神情虔诚。

他注意到，在马灯被递过来后，林川手上原本提着的那盏鸟笼竟然开始发光，照得里内通明，替代了马灯照明的作用。

“我要离开月城了。”林川随意地说道，“你还有两次提问的机会。”

尼姆神色不变，恭敬地说道：

“月城所有的封印物和非凡特性，我们都愿意献祭给主，不知道怎样更能取悦到您？”

“月城现在半神级别的封印物尚有5件……”

“两件。”没等尼姆介绍都有哪些封印物，林川简单地开口道，“那份‘混乱行者’的特性和梅迪奇的赐予。”

尼姆没有丝毫犹豫，也不奇怪林川是怎么知道的，他借助身边浮现的一扇虚幻之门，直接拿出了存放于黑塔深处的那两件封印物。

其中一件是银灰色的徽章，雕有令人眼花缭乱的奇怪花纹，参杂了“混乱行者”与“厄运法师”的特性。

另一件则是暗红色的残破铁片，上面沾染着永远无法干涸的血迹，仅仅是拿出来，就能闻到浓烈的铁锈与硝烟味，是“铁血骑士”的封印物。

尽管月城还有“窥秘人”和“通识者”途径的封印物，但没有一个超越序列五的，自然也不好意思提及。

林川随手收下，也不管有什么效果和负面作用，直接塞入了无垠虚空。

“你还有一次机会。”他提醒道。

尼姆深吸了一口气，苍老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忐忑不安的神情：

“您对我们有什么教诲吗？”

他没有询问真实造物主的事情，因为这由闪电祭司负责，对方准备按照以前向远古太阳神祈祷的仪式，去修改指向那位“主”的尊名与祷词。

林川摇了摇头，说道：

“我对你们并无教诲。”

尼姆的神色瞬间蒙上一层晦暗，但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就又听见林川淡然补充道：

“延续下去吧。”

尼姆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林川平静地继续道：

“我不在乎你们的抉择，因此也并无教诲留下。但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延续下去吧。”

“你们在黑暗与诅咒中已经存活过了三个千年，既然如此，那就继续活下去。”

“活到下一个千年，下一个万年……好当我下一次来到这里时，还能看见月城的存在。”

说到这里，他似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莫名的笑意：

“要是能撑到第四十个千年，那也算有意思了。”

尼姆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赞美您的仁慈！”

林川摇了摇头，并未对此做任何回应，转过身去，提着阿蒙牌灯笼，一步一步地走入茫茫黑暗之中。

他一边走，一边轻声开口道：

“我希望月城内所有的阿蒙分身在这时立刻死亡。”

啪。

林川满足了自己的正当愿望。

笼子里的阿蒙无声地旁观这一切的发生，从奇迹的行使到最后的离去。

祂发出了一声只有林川能听见的、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充满兴致的轻笑。

“这就是你做的吗？拯救几个城邦，挽回一些悲剧，传播信仰，好让真实造物主相信了你？一个外神？”

在阿蒙看来，祂当然不认为这位自称“林川”的外神有着所谓悲天悯人的“人性”。

祂只是觉得，这属于对方在向真实造物主展现合作的“诚意”，算某种程度上的证明？

是的，尽管阿蒙此刻心中充满了不解，但从刚才月城的变化以及林川的举动来看，真实造物主的状态已然有了一定程度上的好转，甚至正在从数千年的疯狂中逐渐清醒过来。

这是欺诈之神、时天使阿蒙基于祂自身的逻辑所完全无法理解的情况。

但考虑到没有其他变量，祂能有这么大的变化……也只可能是眼前的这位外神所为了。

第一百零二章 如何诱拐阿蒙？

林川没有理会阿蒙的试探，只是继续向山坡攀登。

小乌鸦在笼子里蹦哒了两下，然后又一次开口道：

“为什么不许愿让自己直接到想去的地方呢？这对你来说应该很轻松才对。”

林川看向笼内的阿蒙，祂正沐浴在刺目的强光中。

——话说这算不算末日来临前的救赎之光？

想到这里，他随即停下脚步，盯着阿蒙看了半响，把祂看得全身炸毛后，又莫名诵念道：

“‘时之天使’是主的次子，主说，你是狡诈之神，恶作剧之神，是末日来临时的光。”

阿蒙轻笑一声道：

“有趣，你想说什么？”

林川含笑询问道：

“你有想过这是一个预言吗？比如说现在……‘时天使’阿蒙牺牲自己，拦下了降临神弃之地的外神？”

“嗯，虽然是以玩具的身份。”他又调侃了一句。

白眼圈的乌鸦歪着头打量了林川几分钟，最后由衷地赞叹道：

“你真的很像一个人类，真的。可以教教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我可不只是像一个人类，”林川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本身就是人类，要论起来应该也算是个旧日遗民。”

阿蒙这回没有说话，只是“呵呵”地笑了一声。

林川也不恼，重新提起笼子，一边走一边回答道：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

他走到了这个小山坡的顶端，看着远方不变的闪电划破黑夜，幽幽叹道：

“怎么能随随便便地到一个地方呢？既然是玩游戏，那就得有始有终。”

“而且你的父亲都把你托付给我这个好战友、好同志了，那Uncle林肯定要好好教导一下你啊。”

阿蒙感到浑身一阵恶寒，羽毛一根根地炸开，因为以祂这个目前最强“解密学者”的经验来看，这句话的语气里虽然略带戏谑的意味，但竟然是真情实意的！

但那些暂时不是最重要的，祂语气冰冷地回答道：

“祂不是我的父亲。”

林川好奇问道：

“那如果真的是呢？”

没等阿蒙回话，他便认真地探讨道：

“你应该清楚，哪怕是排除了真实造物主，想让你的父亲真正归来也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太阳’象征能量，是造物主的基石。”

阿蒙还是没有回话，但已经悄然把叼起的那枚水晶雕成的单片眼镜放了下来。

林川的嘴角微微翘起，有些感慨地轻声说道：

“远古太阳神容纳了‘太阳’的唯一性长达一千三百二十二年，只要得到一定帮助，祂完全可以从留下的精神烙印中复活。”

“毕竟，太阳的象征是‘不灭之光’。”

阿蒙继续保持沉默。

林川看向天边那层若有若无的阴影帷幕，和装有阿蒙的“灯”笼含笑说道：

“哪怕我真的是没有人性的外神，也不可能会希望看见‘诡秘之主’和‘全知全能者’这两位支柱中的任何一位归来。”

“天尊人厌狗嫌，而上帝也好不到哪去，祂们两位支柱只能说是半斤八两。”

“而相比现在的风味远古太阳神……光辉年代的那位造物主应该是我最好的选择，我相信，哪怕是祂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当然，林川对相当多的一部分内容都避而不谈，比如“太阳”唯一性里的精神烙印最可能复活的是上帝。

比如……哪怕按照他的想法执行“阿蒙的拼好爹计划”，最后复活的也不可能是原原本本的那个第三纪元的远古太阳神。

没办法，谁叫林川先认识的是格里沙呢，总不能把白造和亚当、格里沙二人直接切割了吧？

但没关系，反正阿蒙会理解的……他看着笼子中一动不动的白眼圈乌鸦，耐心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阿蒙闭上了眼睛，又重新睁开。而这次，祂没有笑意地、平静地回答道：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你应该去找我的本体，而不是这个序列四的分身。”

果然，阿蒙啊……

林川心情有些复杂地摇了摇头，微笑着开口道：

“不。”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悠然地补充道：

“正因为你是个独立出来的分身，我才会跟你聊这些，不是吗？”

“呵呵，”阿蒙轻笑一声，“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林川重新提起笼子，一步一步地缓缓走下山坡，而远处天边那虚幻的阴影帷幕，也在他起身的那一刻悄然消失。

“对了，阿蒙蒙。”他突然开口道，“神弃之地还有几座幸存的城邦？就像白银城和月城一样。我记得你说过是不多于十个？”

白眼圈的小乌鸦在笼子里目视前方，身体随林川的行走而上下起伏。

它闻言一愣，过了三秒后才张嘴说道：

“七个。”

然后又疑惑地问道：

“阿蒙蒙？”

林川的最后一个音节重复了两遍，如果不认真听甚至会以为是拖了长音。

“阿蒙蒙，”林川一边走，一边闲聊道，“用来称呼你的新名字，为了区分你和其他阿蒙，彰显与众不同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