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节

这意味着如果想要回家，克莱恩就必须成为神灵，这显然不是靠待在教会积攒功勋就能达成的目标。

克莱恩有些感伤地叹息道：

“虽然邓恩队长、罗珊、老尼尔还有伦纳德他们对我都很照顾，但我也有自己必须完成的目标……”

“到时候，也只能看看能否通过协商正常退出值夜者队伍了，尽管这听起来好像不大可能……”

他有些无奈地吐槽道：

“据我所知，文职人员还好，在签署的合同到期后就可以正常转职，但成为非凡者的正式成员们除了退休或者叛逃外，就没有一个离开值夜者队伍的……”

林川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原本没怎么考虑过这方面的内容，但既然克莱恩主动提及到了……

“不，”他摇头低笑一声，开口打断了克莱恩的话，“你至少还有第三种、甚至第四种合法离职的办法。”

克莱恩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哦？还有别的办法？具体是什么？”

林川伸出右手，径直竖起了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比划了个“1”的手势：

“第一……”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把这个货的指头给掰了回去，随后重新坐回沙发。

——某人竖的是中指。

“好吧好吧。”林川轻笑一声，不再故意整活。

他抬起右手，顺时针在胸前连点了四下，熟练地勾勒出一个绯红之月的轮廓，随后一本正经地解答道：

“首先，你可以试着直接向黑夜祈祷。只要获得祂的亲自首肯，你自然就能光明正大脱离值夜者。”

“不仅如此，说不定还能顺便领取一份来自值夜者的津贴什么的……”

克莱恩看着林川一边画着赞美女神的手势，一边随意地口称“黑夜”的行为，一时间懒得吐槽。

他习惯性地摇了摇头：

“下一个，我又不是神眷者，别说允许了，女神根本不可能回应我的祷告。”

克莱恩觉得可以期待一下第四种方法，毕竟以林川行为公式来判断：

当第一个答案极其离谱时，第二个答案往往极具可信度与可行性。

然而，林川只是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反问道：

“真的不是吗？”

克莱恩微微一愣，头顶仿佛凭空蹦出了一个实质化的问号气泡。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我是黑夜……女神的神眷者？真的假的？”

林川淡定地摆了摆手：

“不就是个神眷者吗？你当然可以是。”

克莱恩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啥。

林川轻轻摇了摇头，笑着提醒道：

“不仅你可以是黑夜的眷者，我也可以是，区区神灵的‘眷顾’而已。”

“哪怕是我主动去给谁当眷者，也要看祂们有没有这个胆子收，呵呵。”

克莱恩的嘴角略微抽搐，就凭这句话，他似乎就能理解林川为什么声称他和极光会以及“真实造物主”是一见如故的好友了。

——都是一样的渎神。

林川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颇有兴致地继续说道：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塔罗会的那几位成员，‘倒吊人’和‘正义’完全可以视为最顶级的神眷者。”

他以一种接近于吟游诗人的咏叹调吟唱道：

“因为‘愚者’先生的仁慈，他们甚至能以不过序列8和序列9的层次直接参加神前议会——这是多么慷慨的恩宠啊……”

克莱恩神色平静地闭上了双眼，径直往后一靠，软绵绵地瘫倒在沙发之上，姿态安详得一如刚才做“梦境占卜”时的模样。

只是从他那剧烈抽搐的嘴角，和不自觉用力抓握的行为来看……也可能是似掉了。

林川不以为意，这种情况下只需要再抛出一个分量足够的消息，就能让克莱恩把刚才的尴尬抛之脑后。

他气定神闲地继续道：

“……而且，你难道就没有奇怪过吗？”

“明明在‘梦魇’的能力之下，被拉入梦境的你理应浑浑噩噩、只剩本能，但你却始终能保持清醒。”

听到这里，克莱恩隐隐猜到了林川接下来大概要说什么事情。

但他依旧维持着“安详去世”的姿势假装没听见，只是悄然把耳朵竖了起来。

林川笑了笑，举例道：

“你可能会顺理成章地联想到灰雾，觉得这是转运仪式附赠的特殊性，抑或是联想到穿越本身，认为是两界灵魂叠加带来的……”

“这些都是比较常见的套路，但我们是在一个真实的世界，又不是我写的那些网络小说。”

“所以，为什么不换一个思路呢？能影响梦境的是‘梦魇’，那么能让你在梦境中自始至终保持清醒的，当然是更强的梦魇。”

克莱恩还是不明所以，这句话的意思是当时有其他的“梦魇”暗中出手了，帮助他维持清醒？

不，考虑到是“更强的梦魇”，那就是序列6甚至序列5？总不可能是半神吧？

可是“不眠者”这条途径不是黑夜女神教会执掌的吗……去哪里找野生的非凡者？

林川注意到克莱恩那迷茫的眼神，无声地笑了笑。

也对，克莱恩当然不可能猜到是谁出手，不然自己就该怀疑他是不是开了——也可能是天尊复苏在演戏。

于是，林川愉悦地揭示了正确答案：

“比如——某位安眠与寂静的领主？”

第一百十六章 三年之期已至，恭迎神眷者……

克莱恩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一时想不起这个“安眠与寂静的领主”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敢起这么猖狂的名号。

三秒后，他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确认刚才没有将任何渎神之言脱口而出，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咽回肚子。

林川笑意盈盈地看着克莱恩表演变脸，把他的心路历程猜了个七七八八。

——某人在邓恩·史密斯·提问女神完整尊名的时候都差点回答不上来，到了后期也只有在祈祷仪式上才诵念完整的尊名。

如此懈怠的态度，怎能自称是黑夜的虔诚信徒？

克莱恩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说点什么，但又因消息的雷霆程度而没缓过来。

稍微缓了一会儿，他终于平静下来，冷静地问道：

“什么时候？”

如果自己是在被邓恩入梦时，黑夜女神通过某种方式察觉到并关注还好……

虽然有些牵强，但可以用灰雾-占卜家-安提哥努斯家族-黑夜女神这条线解释。

但如果说是在那之前呢？一位未曾相识的神灵怎会无端投下注视，是灰雾的原因，还是穿越者的身份？

甚至再说得直白点，克莱恩怀疑黑夜女神可能和他穿越有关，不然怎么会在刚穿越后就投下关注？

乃至于，发挥一下想象力……莫非祂就是转运仪式祈祷念的那位，“福生玄黄天尊”？！

林川没猜到克莱恩在想什么，诚实地回答道：

“祂在你从书桌上起身睁开眼睛时，就已经投下了视线，能在梦中保持清醒就是黑夜赠予你的祝福。”

“或者说，一个意向。”他笑了笑说道，“来自一笔还未确定的投资。”

“嗯？”

克莱恩愣了一下，旋即松了一口气般说道：

“所以说，祂应该不是那个转运仪式里提及到的‘福生玄黄天尊’？”

林川反倒被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震住了，他迟疑了一下，小心谨慎地询问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克莱恩便将自己的思路历程条理清晰地说了一遍。

“……毕竟‘执掌好运’在某种意义上，不就是把厄运转移到别人身上吗？”他有些不确定地补充道。

林川的神色稍稍放缓，随后长叹一口气，忍不住吐槽道：

“有没有可能，‘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这句本来就是你翻译有问题？

“就比如说类似的那句‘福生无量天尊’，其中‘福生’是‘幸福’和‘福祉’的意思，根本和好运没什么关系……”

“呃……”克莱恩轻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道，“那女神为什么会赐予我能在梦境里保持清醒的祝福？”

林川眨了眨眼，不假思索地回答：

“因为你身上的特殊性，让黑夜觉得你有那么一丝可能在未来帮助到祂。”

“当然，也仅仅只有那么一丝可能，所以祂只给了你微不足道的帮助，至于后续能不能拉来更多投资……”

“那就要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克莱恩沉吟片刻。他能理解所谓的“帮助”是什么——大概是指自己晋升真神后作为对方的盟友？

毕竟七神并非和睦，各有不同的传教区域，就像是“永恒烈阳”的教会在鲁恩甚至会被视为邪教。

由此看来，寻求新的神灵作为盟友就是可行的办法，而灰雾疑似愚者唯一性，在这方面他确实是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不过现在的自己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序列9，未来可期也只是未来罢了，神灵自然不会给予太多投资。

嗯，女神的态度会不会还和林川有关？不，如果祂知道林川的存在，投资就不可能只做到这种地步了。

嘶……

克莱恩倒吸一口凉气，这么想的话，能在真神的视线下完美隐藏住自己，林川真不愧是曾经的大天使。

收敛思绪，他想到了一个疑点，转而问道：

“为什么同样是走‘占卜家’途径，安提哥努斯家族就被黑夜女神教会灭亡了，而我却得到了看好？”

克莱恩大胆猜测：

“莫非黑夜女神和安提哥努斯家族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到了非要你死我活的地步？”

林川的面色略微古怪。

血海深仇……

阿曼妮西斯差不多杀了安提哥努斯全家算吗？虽然小安自己都不怎么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兄弟姐妹……

他平复表情，淡然地回答道：

“这不是你现在应该知道的事情。”

克莱恩先是表示理解，这又是一个位格不到天使就不能知道的隐秘知识。

但随即，他又感到有些不对劲，林川的这句话口吻怎么这么奇怪呢？

“总之，”林川的笑容重新浮现，打断了克莱恩的思绪，“你知道自己身上的祝福是怎么来的就行。”

他继续悠然地说道：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你可以是神眷者了吧？黑夜的祝福就在你身上，哪怕是直接跟祂祈祷询问，最后结果也一定会是默认。”

“唉——”林川长叹了一声，煞有其事地感慨道：

“我看这黑夜女神教会也是迟早要完。堂堂神眷者大人在廷根当值夜者，上上下下居然没有一个人认得出来！”

他无视了克莱恩越来越发黑的脸色，继续慷慨激昂地点评道：

“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要我说，就该在圣赛琳娜大教堂门口铺上红地毯，再拉个横幅，两边各站九位高级执事和十三位大主教。”

“到时候众人齐声高呼：三年之期已至，恭迎神眷者克莱恩·莫雷蒂大人归……”

克莱恩终于忍无可忍，无视了双方存在的巨大差距，向对面沙发上坐着的林川发出了决斗邀请。

林川欣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