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

“不能，这份死而复生的奇迹仅能作用于非凡者自己，而且只有四次。”

“死亡是很苛刻的存在，从不会允许谁逃离太久，就连不死者也不例外。”

他语气平缓地补充道：

“奇迹师死而复生的次数上限为四……考虑到你本身并非真正的奇迹师，而且已经用过了一次，剩下的机会恐怕不多。”

“最多两次，”林川装模作样地沉思片刻，“而且，你的尸体可能需要保证一定的完整度，否则无法复活。”

克莱恩半开玩笑道：

“那我应该庆幸鲁恩王国不流行火葬。”

“其实要这么说，南大陆的风俗对你而言更友好。”林川随口说道。

他上下打量着克莱恩，突然笑了笑，眨眼道：

“不觉得遗憾吗？能预支的复活次数就这么一两次，要是浪费在骗教会抚恤金上，岂不是很亏？”

林川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一点：

“所以，要不要考虑走神眷者的特殊派遣通道，或者干脆直接叛出教会？”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嘛。”克莱恩心态放得很平，笑着回答道，“我原本还以为那只是穿越自带的一次性福利，没想到还能复活两次。”

他继续说道：

“这不就好办了？一次也好，两次也罢，全都是意外之喜，没什么可遗憾的。”

“至于怎么离开值夜者……”克莱恩沉吟道，“其实也不用这么急吧？”

他颇具自信地分析道：

“虽然迟早要走，但至少在中序列之前，我还是能在教会里安稳混一混的。”

林川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克莱恩：

“随你，这毕竟是你要走的路，也只有你能决定，尽管很多时候意外总是会让人不得不感慨命运的奇妙。”

克莱恩无视了某人的谜语，想起方才占卜前就想问的问题，顺势直接地说道：

“对了，为什么灰雾之上的行为无法消化魔药？”

林川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提醒道：

“你想想看，你自己的象征符号是由什么组成的？”

半个象征隐秘的“无瞳之眼”……克莱恩顿时恍然大悟，心中的疑惑荡然无存。

他掏出自己那有枝蔓花纹的银白怀表，“啪嗒”一声按开看了一眼，发现时间正好刚过十一点四十五分。

一般情况下，克莱恩在这个时候还会在黑荆棘安保公司值班，等待十二点半时老维尔餐厅送来的午餐。

7便士的套餐，有小半磅燕麦面包，一小块不同做法的肉（真的很小），一勺蔬菜浓汤，以及少许奶油，不过大多时候会是黄油。

克莱恩不愿把钱浪费在打车往返上，所以也只好留在办公室吃这些分量不足，勉强能让人吃饱的套餐。

不过，今天正好是他轮休的日子，所以能抽出时间来找林川消化魔药。

眼下到了饭点，克莱恩便准备暂先起身告辞，回家好好烹饪一顿羔羊肉炖豌豆，再配上热腾腾的燕麦面包。

“所以，”他毫不客气地伸出右手，悬在林川面前，“‘小丑’的魔药配方呢？”

克莱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该不会是打算东拉西扯，把配方这事给蒙混过去吧？”

林川没有多说什么，干脆利落地从半空中抽出一张羊皮纸来，递给了克莱恩。

上面用中文写着：

“主材料：成年的霍纳奇斯灰山羊独角结晶一枚，完整的人脸玫瑰一朵。

“辅助材料：纯水80毫升，曼陀罗汁液5滴，黑边太阳花粉末7克……”

克莱恩微微一怔，羊皮纸上记载的毫无疑问就是“小丑”魔药配方，但无论是主材料还是辅助材料，他昨天跟着老尼尔去地下交易市场时，居然全都见过。

他抬头看向林川，却见对方无辜地摊开双手：

“聚合效应，很神奇吧？现在你只要凑齐购买材料的金镑，就能调配魔药，直接晋升‘小丑’了。”

“所以，你有那么多钱吗？”林川友好地提醒道，“动作得快点，不然主材料被别人买走可就糟了，说实话，我觉得这概率挺大的。”

克莱恩沉默不语。

他原本其实是有那么一点钱的，虽然远远不够买材料的，但至少也有十几镑。

但昨天从地下交易市场出来后，他的口袋里就只剩下了一个个冰冷的金属瓶。

里面装着戴莉女士同款的“安曼达”纯露、龙纹树树皮粉末，以及通灵所需的“圣夜粉”原料。

“告辞。”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他现在迫切需要一顿温暖的美食，来抚慰自己空瘪的钱包与心灵。

……

7：6：

影子的真名藏于亘古的缄默之中，世人不可知晓。

7：7：

依影子慷慨的展现，我们称呼他为“沉眠无相者”，又为“无何有乡之主”。

7：8：

那真正隐秘的名字，我们无法直言，唯有主可以将其铭记。

第一百十九章 适才相戏耳（有修改）

虽说打定主意要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但克莱恩最终还是没能走出水仙花街6号的大门，脚步停在了玄关处。

一股他极其熟悉、却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香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紧紧地勾住了克莱恩的心神。

那是一种糅合了牛油厚重、花椒麻香与炒制辣子的浓郁热气，间或还夹杂着几缕肉类醇厚温和的鲜香。

克莱恩缓缓转头，只见客厅中央的玻璃长桌不知何时变了模样：

原本摆放的几杯甜冰茶与柠檬蛋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口下架火炉的双耳铁质圆锅。

锅体被隔板一分为二，左侧清汤泛着微白，右侧红汤滚烫翻腾。

荤素食材在两侧沸腾的气泡中浮浮沉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而林川正坐在桌旁，淡定地用不知从哪弄来的木质筷子夹起一片烫熟的肉卷，顺手落进身前的碗里。

落筷后，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发愣的克莱恩，笑了笑，状若不解地问道：

“不是说告辞吗？怎么杵在门口，站岗吗？”

克莱恩嘴角剧烈抽搐了两下，反手将水仙花街6号的大门重新关上，快步走回客厅坐在林川对面的位置上，极其诚恳地说道：

“适才相戏耳，现在把那句话收回还来得及吗？”

——班森忙于加班，无法回家吃饭；而梅丽莎要上整整一天的课，同样不在家，不蹭一顿是傻子。

林川顺手将筷子搭在碗边，笑吟吟地推过去另一双筷子和早就准备好的空碗。

待到克莱恩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准备开动，林川突然幽幽发问：

“猜猜这些食材和汤底是哪来的？”

克莱恩那快要伸进锅里的筷子骤然僵在半空，一时间无数不祥的猜测在脑海中疯狂闪过。

曾经洒进老尼尔咖啡里的泥土，仿佛在此刻化作一枚回旋镖，正中他的脑门。

然而，就在克莱恩动作停滞的这短短一瞬间，他锁定好的那块肥牛便被一双飞来横筷精准夺走，顺势塞进了某人的碗里。

“你的心迟疑了，”林川微微摇了摇头，装模作样地叹息道，“明明美食就在眼前，你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夹起那片抢来的战利品，慢条斯理地塞入口中，挑了挑眉：

“克莱恩呦，你所拥有的多疑，正是失败的理由。”

上次说这个还是“为王的理由”，这又是哪个我不知道的梗吗……

克莱恩哑然失笑，重新夹了两片羊肉卷在小碗里蘸了蘸麻酱，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塞入口中。

……

口中爆开的味道让克莱恩瞬间愣住了。

让他大感意外的是，这顿火锅的味道居然和穿越前在地球上吃过的一模一样！

无论是麻辣鲜香的底料还是新鲜嫩滑的肉质，那种独属于火锅的美味都被还原得恰到好处。

可鲁恩王国哪来的成品火锅材料？能还原到这种程度，林川到底在背后默默付出了多少精力与心血……

克莱恩的眼睛有些酸涩，不知道是被滚烫的热气熏出来的，还是因为这道跨越世界的火锅，以及来自朋友的心意。

他小心翼翼地品尝着这个时代独一无二的味道，咽下肉片后，又迫不及待地将筷子伸向了红汤。

狼吞虎咽地解决掉小半锅食材后，克莱恩靠在椅背上微微后仰，只觉得被金钱所困扰的灵魂在此刻得到了极大的安抚与满足。

“怎么样？”林川好整以暇地抿了一口甜冰茶，“下次想吃什么？”

克莱恩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因为这次实在是吃得太撑了，肚子饱胀得略微有些不适。

他看向对面明明吃得比自己还多、却丝毫不见困扰的林川，指了指那口仍在咕嘟咕嘟冒泡的鸳鸯锅，心情复杂地问道：

“所以……你为了这一顿火锅，到底准备了多久？”

林川眨了眨眼睛，他能说这是自己临时起意，直接许愿搓出来的吗？

“嗯……”他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的实话，“没准备多久。”

克莱恩写满“你看我信吗”的眼神，显然不买账。

林川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解释，反正等克莱恩以后晋升到古代学者或者奇迹师，自然就全明白了。

短暂的沉默后，他沉吟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语气收敛了几分轻浮，认真开口道：

“对了，克莱恩……再过一段时间，我可能要离开廷根了。”

克莱恩正要揉肚子的动作微微一滞，抬眼看向对面神色认真的林川，下意识追问：

“离开廷根？”

“嗯。”林川点了点头。

克莱恩眼中的轻松渐渐消退，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落寞，却还是轻叹一口气问道：

“准备去哪？是‘万都之都’贝克兰德？因蒂斯共和国的首都特里尔？还是说别的什么城市？”

其实对这个结果，他早有心理准备。

廷根市的舞台终究太小了，强如邓恩队长也只不过是个序列7的“梦魇”，怎么可能留得住林川这样一位序列1的大天使？

无论是为了谋划晋升真神，还是探究罗塞尔大帝的情况，这些事情在廷根都是无法完成的。

至于林川此前为何会在廷根停留，克莱恩心中也有所猜测，很大程度上，应该是为了看顾自己。

而现在，非凡特性三大定律已经讲明，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即将顺利收容，归乡的线索得到了交代，自己也顺利成为了非凡者，开始在值夜者小队中站稳脚跟。

克莱恩突然想起了自己刚穿越、初见林川时的那种感觉：

就像是误打误撞穿越到了游戏的异世界，幸好遇到了一个无所不知的高玩手把手带路。

但“新手教程”终究有结束的一天，接下来的关卡，就要由他自己一个人去打通了。

直到……他能真正追上对方的脚步。

或许，这顿热气腾腾的火锅，就是林川准备的告别仪式吧，虽然这顿饭本来也是由对方做的。

克莱恩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道理他都懂，可当离别真正到来时，终究还是有些伤感啊。

……

《无相者书》

7：9：

无相者是主在过去的挚友，自远古漫长的岁月而来，最初便伴主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