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节

阿德米索尔淡然地将它搬了下来，顺手挪到了房间角落，原本摆放神像的位置现在空无一物。

随后，他开始清点桌上剩余的物品：一杯清水、一碟粗盐、一把雕刻着华丽花纹的银质小刀、三根蜡烛，以及几瓶他叫不出名字的精油。

他预先准备好精油，随手拿起一根蜡烛丢进旁边的木盒里，又将木盒收好，同样放置于房间的角落。

此刻，桌上只剩下一根灰白色与一根赤红色的蜡烛，阿德米索尔严格按照要求，将它们分别摆在祭坛的正上方与自己正前方。

下一刻，他的瞳孔快速转深，无形的风凭空涌现，围着桌案呼啸打转。

在灵性的摩擦下，“啪”的一声轻响，两根蜡烛由上至下顺畅地被点燃了。

阿德米索尔拿起银制小刀刺入粗盐中，以自己的名义完成了简单的圣化。

随后，他略显生疏地握紧刀柄，将刀尖指向外侧，沿着圆桌缓缓绕行。

随着喷薄而出的灵性力量与周围的空气彻底勾连，一圈肉眼不可见的灵性之墙顺利封闭了祭坛的周围。

“灵性的消耗微乎其微……”

阿德米索尔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然后发现自己记不清接下来的准确步骤了，于是再次扫了一眼摆在祭坛旁的羊皮纸。

点燃熏香，进入冥想，“滴”入精油……他按部就班地照办。

随着精油触碰到火焰、发出“滋滋”的声音，阿德米索尔后退了一步。

他望着蜡烛与祭坛，又看了一眼仿羊皮纸上的内容，用略显生涩的古赫密斯语低声诵念：

“沉眠无相者啊……

“您是希望之始，您是倒悬命运。

“您是无垠虚空的本质，您是存在意义的否定。”

蜡烛的火焰先是剧烈压缩，到了一个胡椒粒大小的程度，随即又急剧膨胀开来。

灵性之墙内风声大作，呼啸着盘旋于祭坛四周，等待着仪式的下一步。

阿德米索尔神色未变，抬起小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干脆利落地划开一道伤口。

鲜红的血液溅射而出，被他挥手扬入那无形的烈风之中。

血液在半空诡异地停滞了数秒，然后才被狂风吸走，径直卷入了烛火之中。

与此同时，分流出的一缕微风轻轻拂过，手腕上的伤痕悄无声息地愈合。

阿德米索尔抬起头，发现蜡烛的火焰不知何时已然熄灭，可地下室的光线却依旧如先前般充沛明亮。

不过除此之外，四周再无其他异状。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欣喜，直直注视着祭坛中央，直到周遭的风声再次变得急躁而催促，才重新低下头，继续念出剩下的句子：

“我祈求您的眷顾，

“我向您祈求，

“祈求您给予恩赐，

“祈求您恩赐我‘过客’的力量。”

按照神秘学常识，到了这一步，祈祷者需要根据所用精油的草药成分补充对应的祈祷部分，以赋予咒文更强的灵性力量。

但阿德米索尔低头看了看纸上的说明，发现上面根本没有写这一步，而自己也完全认不出这几瓶精油的成分。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略过了这整段过程。

念完最后的咒文，他重新为每根蜡烛滴上一滴精油，随后拾起那张羊皮纸，凑到烛火烧成了灰烬。

下一秒，强烈的坠落感如约而至。

……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点巧合，一线天光

与此同时，另一边。

爽吃了一顿火锅还白嫖（自认为）到“小丑”魔药配方的克莱恩，怀着愉悦的心情回到了水仙花街2号。

他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踩着楼梯急匆匆地奔向二楼盥洗室。

七八分钟后，神清气爽的克莱恩洗净双手，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尽管班森和梅丽莎此时都不在家，他依然习惯性地反锁房门、拉紧窗帘，随后向瓦斯计费器里投进一枚铜便士，点燃了煤气灯。

就这样，克莱恩做到了自己刚穿越时从未想过的奢侈之事——

大白天的拉严窗帘，然后浪费煤气灯的照明。

然后，他先做了半个小时的冥想，又练习了半个小时的灵视、灵摆与卜杖，最后以回忆的方式复习了整整一个小时的神秘学知识。

如此，时间便来到了两点四十五分。

克莱恩再次抽出那张写有“小丑”魔药配方的仿羊皮纸看了一眼，确认自己已完全记清楚其中内容，即便以后有所遗忘，也能通过冥想或占卜回忆。

他这才从抽屉里取出一盒火柴，“刷”地划亮一根，凑近了纸边。

橘红色的火舌咬住纸张，飞快蔓延，直到将其烧成了灰烬，盘旋着落入木质垃圾桶的底部。

至于为什么要如此反复确认……克莱恩深信，自己要是真把配方给忘了，林川绝不会再收他两百五十镑，但绝对会收个十镑。

然后美曰其名这是“工本费”，权当让他回忆一下过去美好的学校生活了。

如果是林川的话，他一定会这么做的……克莱恩有些悲哀地想到。

他叹了一口气，嘴角却挂上了一丝笑意，只是想想对方会干的缺德事，心情竟莫名其妙地好了几分，或许是因为没给林川得逞的机会吧。

等我也成了序列1的大天使，甚至真神，呵呵，高低得让那货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克莱恩收敛了自己的思绪，进入冥想，随着一句句咒文逆走四步，成正方形。

呢喃、低语、噪声……这些都如约而至，不过他早已轻车熟路地选择了无视，很快便来到灰雾之上。

克莱恩原本计划提前上来，研究一下这片灰雾变化场地的功能，看看能不能整出点新花样。

然而，当那无边无际的灰雾出现于他的视线后，其中一颗深红色的星辰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颗深红星辰位于接近长桌灰雾边缘，但这不是重点，真正重要的，也是吸引克莱恩的是，它在极其微弱但同样真切地收缩和膨胀。

有人在“祈求”？

克莱恩微微一怔，他很确定那并非代表“正义”或“倒吊人”的深红星辰，更不可能是林川的那颗。

这就是说……

他不禁回想起上次塔罗会结束后，自己在这片灰雾上和林川之间的对话：

如果一个人都到了被迫向来路不明的邪神祈祷的地步，那该是有多绝望啊。

这……不会这么快就应验了吧？这才过去一周啊！

克莱恩突然有种仔细回想自己到底都说过些什么话，插过什么旗的冲动，但他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因为那颗深红星辰的收缩和膨胀程度愈发微弱了，如果再不试着触碰，恐怕没几分钟就会恢复平静了。

不敢耽搁，克莱恩抓紧让本身的灵性蔓延，轻轻触向那团深红，眼前即刻浮现出模糊而扭曲的画面——

一个棕黄色头发的黑色紧身衣少年正双膝着地，双手交握抵住额头，面对着一个水晶球反复祈求着什么。

克莱恩屏息凝神，试图从那全损画质般的嗡嗡声中还原对方的语意。

经过一番艰苦的辨识，好消息是他确实听清了，坏消息是……他听不懂。

这算什么事？

克莱恩的嘴角略微抽搐，前身在大学里的成绩顶多算中等偏上，能掌握如今这几门主流语言已是极限，上哪懂其他偏门语种去？

听语法结构，这种类同古弗萨克语的语言，要么是某种小众变种，要么就是古老年代传说中的巨人语。

我记得巨人语好像是类似于古赫密斯语的神秘学语言，对方的祈求能够被我响应，所以应该是巨人语没错了，但现在哪还有地方会用巨人语的？这可是以千年为单位计算的老古董了……

等下，老古董？

克莱恩的眼睛一亮，他虽然不会巨人语，但他知道有谁一定会这门语言啊！

以林川的神秘学知识和本身经历过的漫长岁月，区区巨人语绝对不在话下。

想到这，克莱恩不再犹豫，马上蔓延出灵性拉扯了下那颗色泽最淡，近乎透明的虚幻星辰。

他拉不动林川上来，也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喊一下，剩下的交给对方自己登录。

这次没有眼前一黑，一个熟悉的身影便于长桌的座位上缓缓勾勒而出。

“快，过来看这个！”

克莱恩心念一动，便将那个棕黄色头发少年的祈求画面和声音投射到了自己身前的长桌上。

“嗯？叫我干嘛？”

林川好奇地凑过来旁观，视线落到画面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年身上时，不由得微不可察地一愣。

这不是小太阳吗？

现在才9号，你有这么早地就随便向邪神祈祷吗？

不，或许戴里克每天都在向水晶球不抱希望地祈求，但只有克莱恩恰好在灰雾上的那三次被看到了……

克莱恩自是不知道林川在想什么的，他指了指身前的画面，心想正事要紧，忍着尴尬开口求助道：

“帮忙翻译一下他在说什么，多谢……”

林川面色古怪，他本来应该是不会的，但：

“我希望自己精通巨人语、精灵语、古弗萨克语、因蒂斯语、巨龙语、赫密斯语、古赫密斯语……”

他在心里默默地将愿望列为“占卜家”途径第二实用的非凡能力。

然后，林川没有急着去分辨戴里克的祷告内容，而是坦然地向克莱恩伸出手：

“给点权限。”

“权限？”

克莱恩有些迷茫，不知道怎么给这所谓的“权限”。

但他很快就想起来了自己一开始同样一无所知的时候，是怎样将这片灰雾之上的宫殿与长桌变出来的。

——寻思。

第一百二十五章 提前升起的太阳

克莱恩冥冥中感应到了一份就近的“祈求”。

他并未细究具体内容，仅在心中向这片神秘空间传达了许可的意念。

下一刻，林川开口道：

“听得见吗？”

“当然听得见……咦？”克莱恩话刚说一半，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画面中棕黄色头发的少年分明仍在虔诚祈求，但口中发出的音节，却不知何时变为了正宗的鲁恩语：

“……神灵啊，请重新将目光投向这个被您遗弃的地方。”

“伟大的神灵啊，祈求您拯救我的父亲和母亲。”

“……”

克莱恩思绪飞转，转瞬间便猜到了缘由，侧头看向林川，好奇地问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给你开通了同声翻译功能，现在不论是谁、用什么语言，大家都能无障碍沟通了……不过这事待会儿再说，”林川指了指画面中的戴里克，“你要不先回应一下？他看起来快要放弃祈祷了。”

克莱恩短暂衡量了一下，为了避免下次这少年再祈祷时其父母已经没救了，他不再犹豫，抬起右手，触碰向那颗虚幻的深红星辰。

刹那间，那团深红爆发开来，光芒如水流淌，将画面中祈祷的少年瞬间淹没。

……

戴里克恢复意识，睁开眼睛，茫然又疑惑地望向那高居于青铜长桌上首、周身被浓郁灰雾所笼罩的神秘人影，想到自己方才的祈求，忍不住开口确认道：

“您，您是神灵？”

视线余光里，他似乎还瞥见一道身影静立于上首一侧，如同那些古老典籍中所记载的神灵侍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