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我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那个拖拽我的地方大概也是一叫就能开门。只不过……什么‘将含有灵性的材料与咒文造成的自然力量震荡结合，用古赫密斯语或者巨人语诵念’……”

林川无力地发现，自己根本不会古赫密斯语或者巨人语。尽管穿越前网上动画还是游戏官方忘了，好像确实出过古赫密斯语的字母和发音对照表，但谁家好人会去背这玩意啊！

“罢了，仔细想一想，我和那个呼唤我的东西之间其实已经建立了某种隐秘的联系，只是因为信号太弱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卡在了半路。”

“就算我不举行任何仪式，随着时间推移它大概也能连上我。既然如此，我当下的核心目的，应该是让这个信号的指向性更加明确。”

想到这里，林川将一个纸箱摆放在房间正中央，用笔在箱子上乱七八糟地画了一些穿越前存在、而这个世界上绝不存在的东西。

接着，他把自己那个记录了大量原著内容的笔记本摆在箱子上，作为定位的素材，又在房间的四个角落各自放上了一碗白米饭。

他站在箱子旁边，准备用四步逆时针走出一个正方形。

每走一步，林川便在心中高速念出比如高维、变数、旅人、过客、异乡人、穿越者等一切他认为有可能和那份联系相关的词语。

这简直是一个诡异至极、缝合得一塌糊涂的草台班子仪式。任何一个神秘学爱好者看见，大概都会惊叹这是在搞什么后现代的行为艺术。

堪称是绝望的神秘学文盲集大成表现。

但是。

林川成功了。

第十一章 噫，不曾想我竟是……

也许仪式的成功真的和仪式本身的关系并不大，起码林川是真的不觉得自己这奇葩的仪式能够成功。

但是他就是成功了，这也只能归类于离得近的时候，就算是电话打不通也不要紧，只要有想联系的意向，完全可以直接上门。

随着仪式的举行，那种来自虚空的拉扯感越发清晰。

层层叠叠、隐隐约约的声音悄然响起，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林川闭上眼睛，放空心神，专注地去感受那份异变。

在这个过程中，他试着去倾听那些虚幻的呼唤。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疯狂和不适，一切平静得近乎异常，就像呼吸一样自如。可当那些声音终于能被听清时——

“有一个人前来买瓜。”

“？”

林川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周明瑞听见的呓语，时而细密，时而尖锐，时而虚幻，时而诱人，时而狂躁，时而疯癫。

自己听见的呓语：有一个人前来买瓜。

这就很……

低语仍在继续，好在后面的声音总算显得正常多了：

“三军听令，自刎归天！来人，换大盏！”

“你说的对，但是《诡秘之主》是由弹指宇宙公司耗资高达十亿的巨额成本自主研发的一款国内顶尖MMO游戏。”

“游戏发生在一个被称作「鲁恩」的幻想王国，在那里，普通人也敢于直面母神的污染；在那里，就连旅法师都愿意为人民的便利出行，不辞辛苦地前往外星球搬运石油。”

古旧诗词、戏谑台词、甚至毫无逻辑的日常对话交错浮现，如同被打散后重新拼接的回声。

林川隐约明白了，这些声音不就是他自己的记忆重放吗？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情况下？

已经来不及深究了。他的视角开始逐渐抽离，他能“看”到自己的身体在迈完第四步后，正一点点淡化、消散。

这真的是消失吗？

林川心生明悟，或许自己其实从未改变过，真正消失和远去的，是他周围的世界。

当现实世界彻底抽离不见后，他感觉自己应该可以睁眼了。

林川此前设想过很多种可能，自己或许会看见无边无际的灰雾，或者是某些稀薄的白芒，抑或是直接坠入一片虚幻的混沌海潮中起伏。当然，也可能是一个原著中从未提及过的全新场景。

毕竟在这个时间点，虽然天尊和上帝还没有真正分裂出来，但祂们的源质大概率已经成型。

天尊在利用“源堡”满世界拉人当复活的后手，而切尔诺贝利那里关于干涸油田重新出油现象的研究所，可以说明混沌海也有所谋划。

然而，这些猜测全落空了。

林川睁开眼，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片呈现出绝对虚无的世界。这并不是单纯的视野受阻或者一片漆黑，总之，你很难用语言去准确描述它的状态。

非要说的话，这整个世界就像是一个被设置为了隐藏的空文件夹，明明林川此刻就在这里，但就是感觉这里什么都不存在，哪怕是空间与时间的概念亦是如此。

任何有自我意识的存在在看见或者知晓这里的时候，都会明白一个客观事实，那就是这里并不存在，它是比“空无一物”本身，还要更加空洞的、绝对的“无”。

可就在这连意识都会被吞噬的虚无中，林川的目光却被正中央的一个存在牢牢锁死。

那是一具……尸体？

那个人静静地悬浮在虚无的中心，一动不动。

没有腐烂，也没有风化，带有一种永不磨灭的气质。他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裤与白色衬衣，像是随时可能被唤醒，呈现出一种异常平静、祥和的姿态。

那是一副林川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的样貌。

能不熟悉吗？这分明就是他穿越前的身体！

此地没有远近上下，没有因果逻辑，那具属于他原本的身体，也无从判断大小。它似乎缩在世界的中心，又似乎充斥着整个世界。

林川沉默地注视着它，能清晰地感觉到，之前所有的拉扯感正是源自这具躯壳。

此时的林川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肉体与灵体。来到这里的，与其说是一个灵魂，不如说是一个孤零零的“视角”，一个连自我意识都显得稀薄的坐标。

视角？是谁的视角？

我的……视角？

林川此前还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存在于这个绝对“虚无”的世界里。可这里不是明明存在着一个东西吗？

他穿越前的本体。

我就是那具身体，那就是我。

当这个念头破土而出的瞬间，他仿佛是打破了知见障一般，如梦初醒。

林川真正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一颗流星悄然划破无垠的星空，避开所有的观测，朝着一颗蔚蓝色的行星飞去，但在途中，不知是什么原因，那颗流星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一样，直接消失不见了。

毫无疑问，这就是他自己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的情况，那个时候林川大概还是身穿，而不是现在这样的魂穿。

中途究竟发生了什么？林川下意识生出这样的疑惑，随后相应的答案便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就像原著中喝下魔药时自带的那些知识一样。

“首先，最初是这个世界一切超凡因素的来源，在创世后诞生了诸多象征，而象征大部分都被最初具现为源质，由此往下推，产生了对应途径的唯一性与非凡特性。”

“同时根据访谈，确认最初造物主在精神问题也就是左右脑互搏之外的领域都可以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全知全能。”

“由此看来，最初作为矛盾的集合体，是超越逻辑的存在，祂与道果还有哲学上帝等同，造物主可以创造出自己举不动的石头，最初所包含的象征自然也可以允许一切可能。”

“比如，无的象征；再比如说，最初之外的象征。”

而林川此时此刻所在的地方，便是这两个象征交织而成所对应的源质。

第十二章 ……我自己化身？

世间万物皆出自造物主之手。因此，从现实意义上来说，“最初之外的存在”与“不存在的绝对之无”，完全可以画上等号。这就是为什么这两个象征会交织在一起。

而林川此时此刻所置身的地方，便是主要由这两个象征聚合、衍化而成的古老源质。

然而，从宇宙的常规逻辑来看，该源质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既然它是象征着“最初之无”的源质，它就不可能真正地存在于宇宙之中。

最初可以存在着“最初之外”的象征，但是“最初之外”的象征存在似乎又不太可能。

原因很简单，那位真正完整的、最初的造物主，确实是不可言说、不可知论的全知全能。普遍意义上的逻辑对祂而言毫无意义，祂可以既分裂又聚合，既在圆圈内又在圆圈外。

可象征与源质，终究不是最初造物主本身，祂们的力量源于最初，却无法像最初那样超越逻辑。

正如同聚合的象征在原初饥饿的身上，可分裂的象征却始终无法诞生出一位稳定的旧日那样，因为哪怕分裂的象征不再分散，真正强行凝聚出旧日，祂也会在诞生的刹那直接自我解体。

所以，即便“无”的象征在创世之初就存在了，那它也该是不可观测的。除了最初本身，没有任何存在能触碰它，更不可能诞生对应的旧日。

直到流星悄然划破无垠的星空，林川本体穿越这个世界那一刻后。源质中，代表“最初之外”与“无”的两个象征，产生了极其微妙的偏移。

原本的情况下，那个大概可以称作“最初之外”的象征，虽然理论上很重要，能蹭到最初的名头，可发挥的上限极高。

可实际上，它只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空壳。最初创世，此间万物无不来自最初，哪有最初之外的存在呢？

因此“最初之外”是个伪概念，它只能跟“无”之象征、分裂象征坐一桌。属于那种大家都知道理论上有这玩意，听起来逼格拉满，实际表现力却完全为零的情况。

然后，林川出现了。

那我问你，最初之外是什么？有没有不属于最初的东西？看见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了吗？那是不是最初之外的存在?回答我！

于是，宇宙的底层逻辑发力了。作为全宇宙唯一、且完美符合“最初之外”概念的实体，林川直接被强行聚合到了这片“最初之无”的源质中。

然而，到了这里还是没完。

别忘了“最初之外”与“无”的象征本就是同一个源质的两个近义象征。在此之前，一个是无意义的空壳象征，另一是不存在的象征，也算是和谐统一了。

而现在呢？一个象征依然是“最初之无”，另外一个象征却从原本等价于“无”的状态改变了，并且“最初之外”这一象征成为了存在的状态。

那么当时的情况是，一个象征代表着“最初的不存在”，另一个象征代表着“最初之外的存在”。这两个象征还是同一份源质。

黑与白，阴与阳，有与无。

孤阴不长，独阳不生，阴中蕴阳，阳中有阴，阴阳合而万事起。

同样满足二元对立条件的两个象征，一份来自最初的源质，那么请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到这个时候林川已经彻底绷不住，直接气笑了。

不是哥们？

我真要代替时辰，成为此世一切之错吗？

不过，事情肯定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那种情况，否则，倘若最初真的完全复苏，而不是和之后一样仅仅止步于原初混沌的层次，林川现在也没机会站在这里回顾过去了。

那还说啥，跟了兄弟们，打包给整个宇宙陪葬。

冷静下来后，林川意识到最初在当时绝无可能复苏，且不说自己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而最初躺在地球上。

更关键的原因在于，有与无的象征的确可以作为合成大最初的完美材料，比镜初和九源质混沌还要接近，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两个象征必须为“最初的不存在”与“最初的存在”。

而不是他这个“最初之外的存在”，尽管都是存在，但是最初外的存在和最初之无就像是两块从材质到画风都完全不同的拼图，它们边角的缺口看似严丝合缝，但永远也拼不出那张属于最初的正确图案

当从本体的视角真正睁开双眼后，林川才彻底摸清了自己的处境。对于这段离奇的经历，他觉得完全可以用一个经典的互联网笑话来概括：

象征：这照片上的源质是你吗？

林川：我一正常人类，那怎么可能是我！

象征：那就是你，只不过那时候你还没出生。

“所以我落地就喜提保送，直接活化源质成了半个旧日，顺手刷新了克莱恩‘三年真神、五年半旧日’的速通记录。然后洗去记忆投胎地球，拿到了都市重生流主角的爽文剧本——”

信的人可以等到第一纪发配许愿神灯了，去跟灯神好好聊聊反诈指南。

真实的状况远没有这么风光，不过也不算是惨。

林川身穿诡秘世界，由于自身真·穿越者的特性，直接和那俩滚木象征聚合，本体那来自世界之外的物质在最初起床未果后化作源质，自身的灵魂成为了这份无主源质诞生的第一个自我意识。

某种意义上，他确实被“保送”了。

只要他现在想，他随时可以跨过那序列之上的门槛，直接成为旧日甚至支柱。然后在那一刹那光速消散，回归到虚无中。

因为“最初之外”的象征虽然有了他这个世界之外的实体作为基石，不再是个空壳，但它仅仅是撑起了位格的上限，力量本质取决于林川的上限。

如今这个源质的力量，基本上都是来自“无”这个象征，但是这个象征和分裂的象征半斤八两，“无”的旧日理应归于无。

这便是林川理论上可以直升旧日，但是直升旧日不太可能的原因。

第十三章 防火防盗防？

不仅如此，这种生命形态的跃迁，对一个人类的心智而言无异于自杀。夏虫不可语冰，凡人不能言神，换做以前的说法，那就是得性命双修。

别说以正常人的心智，一瞬之间由人登神，就算只是某一天突然让一个人成为祖国人，他也会干出种种自己以前想都想象不到的事情。

盲人无法理解色彩，聋哑人不能知晓声音，他们与五感俱全的人类尚且还能勉强沟通，双方有着相同的文化与道德水平，可是如果变化更大点呢？大到……与过去的同类划分边界？

如同人类看古猿，古猿看人类，这已经是完完全全的不同物种了，如果一个古猿的心智突然成为了人类，那他或许也会想尝尝猴脑的味道，这又有何不可呢？

也许，舍弃人类的狭隘思维后，不做人的心智反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晋升，到了那个时候的我，再回看现在的自己，那些所谓的感情与执念，只会如同现代人类唾弃原始动物的不文明一样，一切都会变得理所当然。

“但，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林川心生感悟：

“这样的晋升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必须保持我的人格、三观、感情与执念不被日后的晋升所蚕食。我现在的精神烙印已经如同天生旧日，外界的污染与夺舍对我而言都没有意义，我唯一的敌人，只有在漫长岁月中逐渐改变的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