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节

刚才安提哥努斯家族木偶操控那些黑色细线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波及到他？

虽然自己刚才念诵尊名时都是在心中默念的……但其他事情呢？还有那句霍纳奇斯的呓语……

“放心。”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克莱恩耳边回荡，“你就这样跟他说……”

嗯，林川？

克莱恩犹豫了一下，将手中的左轮重新塞回枪套，见伦纳德松了一口气，他嘴角上翘，转身低笑道：

“不用在意，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特殊的人，总是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比如说你……”

“……也比如说我。”

留下这句话，克莱恩没给伦纳德看见自己正脸的机会，抓紧快步走到了艾尔·哈森和博尔吉亚等人身边。

这么中二的台词，他差点就没绷住，好在台词对伦纳德的效果似乎很好。

克莱恩偷偷回望了一眼，发现对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唇微张，似乎在低声自言自语着什么。

看来是清楚我“知道”了，所以就不演了……但我实际上也只见过你自言自语一次……他该不会是有什么吸收灵性的家传戒指吧？

克莱恩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依次唤醒了其他队友，并在状态较好的博尔吉亚指导下，从其怀里拿出了一个天蓝色的金属小瓶。

这瓶中所装的药剂名为“女神的凝望”，效果很简单，一定的治疗效果和刺激身体和精神带来的保命。

由于艾尔的那瓶已经在先前的战斗中不慎撒落，克莱恩便将博尔吉亚的药剂一分为二，分别喂给了两人。

而此时的伦纳德也终于服食完了自己的药剂，他走向昏迷的洛络塔和邓恩，从后者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瓶“女神的凝望”，灌了下去。

直到这时，克莱恩才有心情回头看向空地中央的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

有些反常的是，笔记旁燕尾服小丑的惨状并没有让他感到太多不适。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血腥残酷的场面，又或许是因为他十分清楚，对方早已被“2-049”彻底控制，本质上不过是一具会动的尸体罢了。

“那怪物太强了，要不是还有致命弱点……”

身后传来了艾尔和博尔吉亚压低声音的交谈。

在场除他之外的几人，都非常默契地没有提及那个消失了的安提哥努斯家族木偶到底什么情况。

六人恢复了些许状态后正式汇合。

邓恩接过伦纳德递来的手套戴上，随后俯身拾起了那本沾满黄褐与血污的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准备进行检查和确认。

“队长，”克莱恩望着那本散发着古老悠远气息，毫不受雨水和血污侵蚀的笔记，突然出声询问，“你戴的手套是什么封印物吗？”

邓恩动作一顿，微微侧过身来，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封印物必须在出任务前提前申请。”

“而且正常情况下，一次任务只允许携带一件封印物，无论等级高低。只有在极其紧急且严重的情况下，才会被特许使用多件。”

克莱恩犹豫了一下，他清楚自己作为安提哥努斯笔记事件幸存者，本身还选择了“占卜家”途径，现在的行为在队友眼中会显得有些可疑，但还是开口道：

“我感觉笔记本身可能也蕴含着某种危险，最好先不要翻开，等回去上交给教会总部，严密封印起来。”

艾尔·哈森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邓恩用深邃的灰眸扫了克莱恩一眼，抢先道：

“可以。不过我们至少需要确认，它是不是真的就是我们要找的那本。”

克莱恩闻言顿时轻松了不少，简明扼要地回答：

“它和我之前在梦境占卜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邓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合拢笔记本牢牢握住，随后将其妥善存放在了另一个特制的箱子里。

随后，黑发女士洛络塔、艾尔·哈森以及博尔吉亚负责去搜查最内侧的那间仓库，并顶着降雨，以怪物比伯“自爆”的地点为中心，一圈圈向外排查。

其余三人则对燕尾服小丑的尸体进行了搜身，搜出了纸花、手绢、扑克牌、玻璃片，以及一个装有七八镑十几苏勒的皮夹。

“队长，”克莱恩压下内心的情绪，转头看向邓恩，开口请示道，“我想对他进行通灵。”

邓恩安静听完，用幽邃的灰眸凝视了克莱恩两秒，他没有追问克莱恩究竟想通灵些什么，只是沉稳地微微点头：

“可以。他刚死不久，残余的灵性还算稳定，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说完，邓恩转头看向一旁眼神有些飘忽的伦纳德：

“伦纳德，你留下来配合克莱恩，如果通灵过程中出现异常，立刻帮忙打断。”

“啊，没问题，队长，包在我身上。”

伦纳德立刻回过神来，收起散漫的神情，站直身体跨步走到尸体另一侧，朝克莱恩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留下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后，克莱恩与伦纳德一前一后，动作利落地将“燕尾服小丑”的尸体抬进了隔壁的另一间仓库。

通灵需要稳定的灵性环境，以防死者残留的灵体受到外界干扰，而最内侧那间仓库显然不具备这个条件

且不说瑞尔·比伯刚在那里举行过吸收笔记力量的古老仪式，单是那满地的血肉烂泥与断骨，就足够让人产生强烈的生理不适。

……

这间新仓库里整齐地堆叠着木质板条箱，从缝隙间看去，里面装满了火柴盒。

克莱恩找了一块空地，伸手从黑色薄风衣内侧的那排口袋里掏出一个同样为天蓝色的金属小瓶。

这里面装的是由深眠花、龙血草、深红檀香和薄荷等草药调配成的圣夜粉。

他拧开金属小瓶的盖子，将它凑至鼻端，清凉刺激的味道让人精神一振。

确认无误后，他倒出部分粉末于掌心，迅速沉淀精神，眼眸的颜色随之转深。

然后，克莱恩收好金属小瓶，捻起粉末，将灵性灌注入内，并洒向地面。

他边洒边走，绕了燕尾服小丑的尸体一圈，便有灵性的墙壁霍然竖立，将这里与外界隔离，不受侵扰。

抖掉指尖残留的粉末，克莱恩又掏出其他金属小瓶，将里面“安曼达纯露”等液体依次滴落在四周。

如此便能让死者残留的魂灵彻底放松，不再抗拒来自通灵者的沟通。

伦纳德姿态轻松地靠在仓库的木箱边，颇有兴致地观看着克莱恩的动作。

可惜作为“不眠者”途径的非凡者，只有序列8的他肯定和通灵仪式无缘。

等做完这一切，克莱恩收好材料，保持住冥想的状态，低声诵念起赫密斯语书写的咒文：

“我祈求黑夜的力量；”

“我祈求隐秘的力量；”

“我祈求女神的眷顾；”

“我祈求您，允许我与眼前的灵性进行沟通……”

随着咒文在密封环境里的回荡，克莱恩瞬间感受到了磅礴的、恐怖的、隐秘的力量降临。

虽然很想趁机向女神祈祷能否“预支”一点未来神眷者的待遇……

但眼下时间紧迫，他只能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集中精力，在心中反复默念占卜语句：

“‘占卜家’后续序列七魔药的配方。”

“‘占卜家’后续序列七魔药的配方。”

……

一遍遍低诵中，克莱恩的眸子完全变黑，似乎失去了瞳孔，失去了眼白，迅速借助冥想进入了梦境。

在这个没有天空和大地的灰蒙蒙世界里，克莱恩异常清醒地注视着前方那道透明虚幻的身影。

他伸出右手，触碰向对方残留的灵性，轰的一声，眼前的场景霍然改变。

? 第一百四十七章 魔术师

灰蒙虚幻不够真实的世界里，画面逐渐拉近，显现出一间昏暗的地下室。

房间四周摆满了堆放杂物的木架，中间有一张涂了暗红油漆的书桌，上面立着承载三根蜡烛的银制烛台。

忽地，那三根蜡烛突然点燃，柔和的光芒散开，照出了地面铺着的石板，照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穿着一身宽松的衬衣，没了脸上红黄白三色油彩的“燕尾服小丑”。

他站在一张高背椅前，听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克莱恩注意到对方说的是因蒂斯语：

“晋升之前，我要提醒你一点，一个优秀的魔术师可以多做主动的表演，但从不做无准备的表演。”

随着这句话，克莱恩的目光自然落在了燕尾服小丑面前的桌案上，那里正平铺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赫密斯语清晰写着：

“魔药名称，魔术师。”

“纯水60毫升，迷雾树人的汁液30毫升，水形宝石粉末3克，迷幻草精油4滴。”

“以上是辅助材料。”

“主要的非凡材料是，迷雾树人的真实根茎一块，邪纹黑豹的全部脊髓液”

……

“魔术师”？

还真是……这也是马戏团的啊，可以和占卜家、小丑组成马戏团三巨头了……

哪怕是在梦境中，克莱恩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继而想起了刚才看见的，安提哥努斯家族木偶所操控的那些虚幻黑线：

该不会还有一个序列名叫做“操偶师”之类的吧？

那可就太抽象了，但据目前所见，这个猜测大概是真的……克莱恩无奈想到。

不过，序列7“魔术师”似乎是本途径的一个质变，和值夜者档案中记载的一样，掌握了许多能快速施展的法术，将本身的技巧和超自然力量结合在了一起。

光是燕尾服小丑在战斗中表现出的能力，就有制造以假乱真的幻觉，打响指发空气弹，用纸人替身抵挡致命伤害，或许还有交换位置等……挺不错的嘛……

至于那个声音提到的“多做主动的表演，但不做无准备的表演”……这就是“魔术师”的扮演守则？

至少是扮演守则之一……而那位魔术师在这场战斗中又做了什么准备？

克莱恩念头闪烁间，燕尾服小丑收起羊皮纸，梦境中的画面快速翻转破碎。

由于对方刚死不久就被拖来占卜，残余的灵性保存得十分完整，在梦境占卜下能呈现出来的信息也比一般情况下更加清晰和丰富。

等画面重组稳定下来后，出现在克莱恩眼前的是富丽堂皇的房间，周围有各种金色的雕塑和装饰。

已经换上那身燕尾服，涂三色油彩的“魔术师”在房间中央，正和一人交谈。

对方黑发蓝眸，戴着白色假发套，身穿深黑燕尾服，脸上有着浓密的胡须。

他的声音响起：

“……因为瑞金斯的疏忽，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被他当古籍给卖出去了，几经辗转，那本笔记最终流入了廷根市……”

黑发蓝眸的男士拿出一片薄薄的黄金书页，在“魔术师”炽热而渴慕的目光中晃了晃，冷声告诫道：

“去廷根，将笔记带回来。完成这个任务，序列6的魔药和配方就是你的。”

“记住，绝对不要尝试翻开和阅读那本笔记，否则……呵呵，后果自负。”

……

画面到了这里戛然而止，虚幻的身影如泡影般消散，克莱恩的意识也顺着灵性的牵引迅速脱离梦境。

他没有尝试重复记忆先前所看见“魔术师”配方具体内容，“占卜家”并不需要考虑这种事情，一次“梦境占卜”就能全部回想起来。

反倒是那个黑发蓝眸的陌生人让他有些在意，对方应该是密修会中的一员，具体是中层还是高层不得而知，这和他们对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看重程度有关。

不过考虑到密修会派出的成员仅仅只是序列7的“魔术师”，那或许他们对笔记也没有多么在乎。

但这不应该啊，笔记背后的那位可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天使……除非密修会根本就不知道这一点。

先不想这些了……仓库内，克莱恩缓缓睁开双眼，纯黑色的眼眸恢复正常。

他先是在胸口点了四下，默诵“赞美女神”，然后按照顺序结束了仪式，解开了密封的灵性之墙。

风声和雨声重新灌入耳边，靠在木箱旁的伦纳德看了克莱恩一眼，含笑问道：

“通灵结束了？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我看到了自己途径后续的魔药配方。”克莱恩揉了揉眉心，笑了一声，坦然说道，“‘占卜家’后面序列8的魔药名称叫做‘小丑’。”

他诚实地说出了自己所见，的确见到了后续配方，只不过是序列7不是序列8。

至于“小丑”……那就是另外的单独一句话了。

克莱恩暂时没说“魔术师”配方的事情，毕竟自己身为序列9却只占卜序列7的配方怎么说都会很可疑。

而如果说了魔术师的配方，那就必然也要说小丑的魔药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