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节

克莱恩突然身体一僵，然后眼睁睁地看见林川嘴角含笑，在胸口顺时针连点了四下，画出一个绯红之月。

草（一种植物）。

“……我觉得吧，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克莱恩脸色一肃，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适度的好奇心才是美德，咱们不如换个话题。”

“比如我刚发现黑荆棘安保公司竟然还有一道用来存放尸体的房间，只是平时被密门遮挡了看不见……”

“尸体？”林川装模装样地思考片刻，笑了笑说，“我猜猜……你发现停尸房的尸体析出非凡特性了？”

“……”

这家伙是不是又开全图偷窥了？一天天的不用干正事吗……克莱恩沉默了足足三秒，才微微颔首：

“燕尾服小丑的腕部有个奇特的烙印，在我替一位‘收尸人’同事看守密门的时候，那个烙印不知什么时候脱落了下来，凝缩成一团带着些许蓝色的血球。”

“血球大概拇指大小，就这么悬浮在半空。”克莱恩补了一句，说出心中的疑虑，“所以我有些不确定，这血球到底是不是非凡特性？原本是烙印就算了，怎么还会自己漂浮在空中？”

林川摇了摇头，随口答道：

“这我不清楚，但‘魔术师’特性的确就是这种血球的形态，或许是受了那本笔记的影响……”

“对了，”他笑了一声，打趣道，“燕尾服小丑在你旁边的时候没诈尸吗？”

克莱恩回想起那只苍白无血色、分明已失去所有生机的手掌突然弹起并一把抓住自己的冰冷触感，脸色顿时有些发黑。

“别提了……”他叹了口气，“好在尸体已经解剖完毕了。”

克莱恩原本还想感慨一句“不然这几天怕是连觉都睡不好”，接着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几天根本就没睡过几个小时。

成为值夜者小队的正式成员后，他不仅要跟着老尼尔补习仪式魔法与神秘学常识，啃古赫密斯语、巨龙语和精灵语等语言，还要在休息日之外的每天下午，跟着高文老师练习整整两个小时的格斗技巧。

对了，还有值守查尼斯门的轮值差事，只不过暂时还没排到他而已。

总而言之，克莱恩这几天的生活充实得令人发指，甚至觉得外出执行寻找维德尔爵士这种入队任务，都算得上难得的休假了。

这也说不上错。

毕竟他在魔药消化进度上堪称一骑绝尘，但在身体素质与神秘学底蕴上，离合格的值夜者还相去甚远。

穿越到异世界后，反而比前世更深刻地领悟了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克莱恩发自内心地喟叹道：

“要是我高三时能有现在的勤奋刻苦，当年高考怎么也能考上清华北大。”

林川认真思索了一下，慢条斯理地回复：

“不，如果你高三前就拼成这样，大概率会在几个月内因为熬夜猝死挂掉。”

“要是恰好死在教室里，你还能顺便为全校同学争取到整整一天的珍贵假期……这么想想，似乎也不亏？”

“滚。”克莱恩当即掐断了对高中时光并不美好的回忆，没好气地回道。

不过事实的确如此。

他现在每天仅睡三四个小时，一方面是仪式魔法的作用，另一方面则是作为“占卜家”本就比普通人有着更旺盛的精力。

要是换作普通人敢这么折腾，这么个作息……只能说最好中午出门。

也不知道“小丑”和“魔术师”有没有身体素质上的强化，但我哪个都晋升不起……克莱恩叹了口气，为自己错过的血球而惋惜。

虽然他相信仔细检查过尸体的弗莱肯定早就发现了手腕的烙印，也压根没有自己昧下来的打算。

可一想到一份序列7的非凡特性就这么从眼皮子底下溜走，那种感觉就像是“正义”小姐奉上的一千金镑还没在“愚者”先生手里焐热就飞了一样，单纯的心疼。

算了，不想也罢，不就是一份“魔术师”特性吗？反正我现在也用不上……克莱恩默默做着自我心理建设。

与此同时，他彻底下定了开小号的决心。

总不能让“愚者”先生亲自找成员，或者说直接点，找“正义”小姐要金镑吧？难道塔罗会还要向会员收取入会费不成？

克莱恩收敛思绪，重新看向林川，详细讲述了自己在灰雾之上尝试捏小号时碰到的瓶颈与感受：

“……最主要的问题是，具现出来的分身动作过于呆滞僵硬，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活人。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林川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甜冰茶，靠在沙发背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淡定答道：

“简单。等你晋升到序列5，就能随心所欲地掌控分身了……‘占卜家’途径的序列5叫‘秘偶大师’，听名字就知道很合适吧？”

序列5？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克莱恩甚至都懒得去吐槽这个一人即是马戏团的途径又加入了一名新成员。

他郁闷地叹了口气，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那还是算……”

话音未落，克莱恩忽然注意到林川不知何时拿出了一只没有瞳孔的全黑眼睛，正夹在指间随意地把玩着。

?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世界将至，“世界”将至

克莱恩的目光定格在林川指间那只全黑的眼睛上。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散发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在眼球深处似乎有无数条肉眼看不太清楚的细小虫子在飞快游动。

“这是……？”

虽说语气里带着迟疑，但看着这熟悉的画面，克莱恩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上次林川像这样突然拿出一个东西在手里把玩时，就是不知道哪条途径的封印物粉碎成的非凡特性。

再考虑到眼前这只与安提哥努斯家族木偶一模一样的全黑无瞳眼睛……

克莱恩收回对视的目光，揉了揉有些作痛的太阳穴，半是笃定地确认道：

“这是……“秘偶大师”的非凡特性？”

“看出来了？”林川指尖微微一弹，将那只黑色眼睛抛起又接住，语气轻松，“‘秘偶大师’，占卜家途径序列五，可以看见并操纵目标的‘灵体之线’。”

他随意地介绍道：

“通过操纵灵体之线，他们可以直接影响目标的精神体、星灵体、心智体和以太体，然后借助以太体这座桥梁，控制目标的身躯……不过这些原理也不重要，反正你到时候自己拿去摸索就行。”

“我吗？”克莱恩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这不对吧？

“不然呢？我拿着它又没用。”林川挑了挑眉，理所当然地说道，“正好借给你去在塔罗会上开个小号，到时候也方便一点，有什么想问的自己问，省得每次都得找理由拐弯抹角。”

“我就不帮你在现实里处理了，你自己拿到灰雾之上，反正非凡特性本身也能当封印物用，仅凭操控灵体之线开个小号绰绰有余了。”

“对了，”他提醒道，“灰雾上影响不大，但最好不要在现实里直接用。”

虽然和罗萨戈留下的“全黑之眼”不同，从安提哥努斯家族木偶粉碎下来的特性并没有真实造物主的精神污染，但负面影响还是有的。

对的对的，这样就正常多了……克莱恩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原本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坦然开口道：

“谢了。”

他的确非常需要一个能够和“愚者”做出区分的身份，来参与塔罗会的交易和维护自身形象。

所以在这种时候就没必要推脱了，这和“小丑”或者“魔术师”的魔药配方还不同，毕竟序列五的非凡特性他是真买不起。

“不客气，”林川笑了笑，随意应道，“日后如果凑巧得到了，你也可以拿其他途径的序列5非凡特性来换。”

出于礼貌，他觉得这个时候没必要提“也可以用等价的金镑购买”。

“嗯。”克莱恩郑重点头，从林川手中接过了那份“秘偶大师”的非凡特性。

这份非凡特性存放在一个锡铁卷烟盒里，表面有一层灵性封印，隔绝了气息与负面影响。

克莱恩小心翼翼地把锡铁盒子揣进兜里，同时回想着先前的细节，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诶？

队长他们，有在仓库区回收到“2-049”粉碎后遗留的非凡特性吗？

克莱恩神色古怪地看向林川，声音都放低了几分：

“你什么时候顺走的？”

“你叫我的时候顺便拿的。”林川坦然应道，甚至有些疑惑地反问，“怎么了？我看它丢在砖石堆里也没人拿，就随手捡了。”

克莱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可是贝克兰德教区那边借调过来的封印物啊，连件特性都不留真的可以吗……

似乎是看出了克莱恩内心的挣扎与僵硬，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地安慰道：

“放心，只要你的队长那边如实汇报，没有人会太过在意。区区一个2级封印物，哪怕和安提哥努斯家族有关也没事。”

“真的吗？”克莱恩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怀疑。

“假的。”林川补充得十分迅速，脸上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克莱恩脸色一黑，差点没忍住把手中的甜冰茶扣他脸上。

林川笑了笑道：

“黑夜女神教会的圣堂和贝克兰德教区又不是傻子，不会只听廷根这边的一面之词。过段时间，他们大概率会派一位高级执事过来巡查调查吧。”

说到这里，林川顿了顿，语气里不以为意：

“不过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邓恩·史密斯和你的队友们是真的不清楚什么情况，影响不到他们。”

他笑了笑道：

“要说最可疑的，那还是你……回头再打个特别申请就更可疑了，但也没事，有本事让他们上灰雾上搜去，搜不到就是没有。”

克莱恩的嘴角一抽，感觉自己刚刚转正的周薪要瞬间融化了。

“……算了。”

他从怀里掏出怀表，“啪”的一声弹开表盖看了看时间，发现不知不觉间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四点半。

“时间差不多了。”

克莱恩站起身，正了正身上的黑外套，拍掉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叹了口气：

“今天难得轮休，晚上还要陪梅丽莎去参加她同学赛琳娜的生日晚宴，我提前回去准备一下。”

“行，晚宴快乐，”林川笑着摆摆手，送他到门口，“去吧，别让你妹妹等急了。”

“借你吉言，希望今晚能吃到不错的甜点。”

克莱恩笑了笑，将锡铁盒放进口袋深处。

他取下衣帽间上的半高丝绸礼帽，朝林川微微颔首致意，随后转过身，快步遁入外面的街道中。

……

神弃之地，不知何时，亦不知何日。

一道持灯的身影缓缓从旷野与天际的交界处走出。

林川踩着脚下风化严重的碎石，街道上的每一步都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嗒声。

他抬起头，前方依山脚而建的废墟群在偶尔亮起的闪电中忽隐忽现。

这里是下午镇。

它依地势自然地分成了上中下三层，规模蔚为壮观，说是镇，其实不比多数同为废墟的城邦小。

在这里，灰色的石头垒成了不同的房屋，它们紧凑排列，铺陈开来，部分已经坍塌，部分依旧坚挺，只是都染上了陈腐衰败的痕迹。

有些房屋由整块巨石挖空而成，高达近十米，而另一些却相对地异常矮小，仿佛居民稍微抬一抬头，头就能顶到粗糙的石板。

在那个尚且还有太阳的时候，这里曾杂居着人类和巨人，是分隔现实与神话的大门，从这里沿道路径直向前，便是“巨人王庭”了。

林川径直越过一处半坍塌的石拱门，无视了一路上茫然游荡的各种怪物，像是不在同一图层那般。

他沿着灰色石阶，在耸立阴暗的建筑群间拾级而上，向着峰顶行去。

攀登的过程中，林川微微仰头，眼中逐渐映出一片绚烂却沉郁的黄昏。

这是神弃之地唯一一处，没有闪电交替，而存在“自然”光照的地方。

黄昏凝固笼罩的地方，是有着无数宫殿、无数高塔和重重雄伟城墙的建筑群。

它们恢弘华丽，仿佛神话传说里才有的奇迹，并且静止在了漫长的时光中。

……

穿行于巨大耸立的建筑群间，一切都安静地立在凝固的黄昏里，四周没有一点声音，仿佛这只是一副早已被定格下来的油画。

林川看见了一座巨大的石制阶梯，它整体呈灰白色，却染上了橘黄的光芒，既绚烂，又沉寂。

巨大的阶梯之上，是雄伟到必须仰望才能看见顶部的城墙，上面多有被破坏被烧灼的痕迹。

某些地方还插着普通树木粗细，长达好几米的箭矢，让部分石块塌了下来。

好熟悉的感觉……林川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几千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