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节

克莱恩的神情微微一变。

“莫雷蒂先生？”伊丽莎白注意到了他的脸色，语气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是这段咒文有什么问题吗？”

“不。”克莱恩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只是这段咒文的内容……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真实造物主的眷属，凝视命运的眼睛……原来如此，难怪那位天使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敌意，甚至还主动赠予了一点东西。

不是，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啊？早知道的话，那起码得问一下真实造物主的尊名啊……克莱恩有些懊恼地想道。

但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以后未必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他收敛思绪，重新看向伊丽莎白，神情认真了几分：

“以后不管是进行占卜，还是尝试其他神秘学知识，都不要向七位神灵之外的存在祈求。”

“如果再看到类似的东西，最稳妥的做法就是把它处理掉，然后远离提供这种知识的人，知道了吗？”

伊丽莎白抿了抿嘴唇，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我记住了，我也会提醒赛琳娜的。”

“嗯，那就好。”克莱恩点了点头，“至于噩梦的事情，你不用太过担心，最多一周就会消失……”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对了，你知道赛琳娜是从哪里知道那段咒文的吗？”

“谢谢，莫雷蒂先生。”伊丽莎白先是松了口气，随后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赛琳娜提过，她的神秘学老师是海纳斯·凡森特。一年前，她到豪尔斯街区的占卜俱乐部占卜时，认识了这位先生。”

她顿了顿，表情有些无奈：

“至于那段咒文……之前赛琳娜几次尝试魔镜占卜都没有成功。今天她告诉我，她是偷看了老师秘藏的咒文，才……”

海纳斯？那不是Z先生吗？不对，按照时间来看，这是一年前的事情，那时候应该还是原本的海纳斯。

能够知道“真实造物主的眷属”这种尊名，他恐怕也和极光会脱不了关系……这么一想，克莱恩忽然有种廷根实在太小了的错觉。

伊丽莎白犹豫了一下，见克莱恩仍然若有所思，还是开口道：

“莫雷蒂先生，我在想，要不要提醒一下海纳斯先生？他可能还不知道那段咒文有危险……”

“不用。”

克莱恩收回思绪，直接打断了她。

伊丽莎白下意识问道：

“为什么？”

克莱恩沉默了一下，平静地说道：

“因为他已经死了。”

? 第一百五十八章 极光会打死也不愿对此事负责

绯红的月亮和纯净的夜空之下，双轮马车轻快行驶，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

克莱恩摩挲着手杖顶端的镶银花纹，嘴角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笑意。

虽然吓唬十六岁的未成年小女孩这件事情在道德上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但实际的效果可谓立竿见影。

在自己说出那句“因为他已经死了”之后，伊丽莎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白。

惶恐、惊诧、后怕等情绪在她眼中交替闪过，已经完全不需要自己再额外说明这件事情有多么严重。

就伊丽莎白刚才的表现来看，她在经历这次魔镜占卜和噩梦后，恐怕未来一年半载都不会再主动接触与神秘学有关的事情，连带着赛琳娜估计也会被一起拦住。

单从结果而言，这无疑是个高效又便利的方法。

至于海纳斯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说实话……克莱恩一点也不清楚，不过这件事情本身就并不重要。

可能真有这么一个人，后来被Z先生顶替了；也可能海纳斯只是极光会在廷根的一个公共马甲，前不久由Z先生使用，一年前或许就是某位X先生、Y女士在负责。

谁知道呢？

但反正Z先生都已经离开廷根了，如今极光会在廷根的势力也大多撤走，只留下互助会里一部分并不了解组织实际情况的工作人员，依旧在帮助和教导码头区的底层工人、妇女等等。

所以，想必Z先生也不会介意自己说他死了……吧？

克莱恩有些心虚，遂决定不去想这个问题。

就是有一点让他比较难绷。

自己最后说出的那句话，虽然确实有吓唬伊丽莎白、让她远离神秘学危险的作用，也能免得这姑娘和赛琳娜继续作死，最终再把梅丽莎给牵扯进来。

可为什么……总觉得那句话里，某人的既视感有点太重了呢？

唉，林川真是害人不浅，带坏了我，罪过罪过。

双轮马车的速度逐渐减缓，克莱恩也回过神来。

他透过车窗望去，熟悉的灰白色建筑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昏黄的路灯照亮了楼前的街道。

佐特兰街36号，黑荆棘安保公司就在楼上。

“先生，我们到了。”马车夫的声音适时响起。

“嗯。”克莱恩点了点头，戴上礼帽，拿起手杖，轻松一跃便跳下了马车。

他回头看了一眼仍坐在车厢里的班森和梅丽莎，随即又望向车夫，强调道：

“你们在这里等我，五分钟，不会超过五分钟，我就会回来。”

五分钟……应该够了？

克莱恩觉得有些不太确定，不过只是报告应该花不了多久。他摇了摇头，快步走进黑荆棘安保公司。

……

此时的公司比白天安静了许多。

走廊里的煤气灯已经调暗，罗珊和其他几位成员大多已经离开休息，只剩下喜欢黑夜的“不眠者”们留守，应对晚上的突发事件。

克莱恩朝伦纳德点了点头，绕过他向前走去，穿过隔断，来到邓恩的办公室前，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

是队长的声音。

他推门而入，果然看见邓恩还坐在办公桌后，穿着那身熟悉的黑色风衣，带着几分疲惫地揉了揉两侧眉骨。

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克莱恩随意地扫了几眼：

最靠里的一叠是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调查报告，旁边压着一些与特里斯有关的资料，而邓恩手边那份则正是今天的行动记录。

他没有看得太仔细，只瞥见了一个关键词：

“人口拐卖”？

克莱恩心中微动，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种事情虽然性质恶劣，沾满血腥和罪恶，但怎么也不属于需要值夜者去处理的案件，毕竟警察厅又不全都是吃白饭的。

除非……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那份文件，想看看后面还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内容。

“看到了？”邓恩抬起头，用那双深邃平淡的灰眸看了克莱恩一眼，“是今天下午警察厅转过来的案子，表面上只是一起人口拐卖，但里面似乎牵涉到非凡者。”

涉及到非凡者，那就不奇怪了，但是人口……克莱恩眉头微微皱起，很快想到了一些不怎么愉快的可能。

活人可以用来血祭，举行邪恶的仪式，或者本身就是某些途径所需要的“材料”，而大量的人口失踪，往往会指向某些隐秘组织。

最经典的大概就是以血腥祭祀在非凡者圈子里闻名的“玫瑰学派”。但他们主要活动的范围不是南大陆吗？怎么会跑到鲁恩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想，邓恩便沉声说道：

“我怀疑这起人口失踪案幕后的组织，是极光会。”

克莱恩顿时一怔，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极光会？”

“嗯。”邓恩点了点头，对克莱恩的反应并不意外，用一贯沉稳的语气解释道，“前不久你发现了Z先生的真实身份，他随后逃离了廷根。”

“结合目前掌握的线索，我怀疑这次人口失踪案很可能和极光会有关……”

旁边传来了一道声音：

“但在那之前，他就已经用‘海纳斯·凡森特’这个身份向占卜家俱乐部的成员依次告别了。”

“如果只是暂时离开廷根，或者换一个身份继续活动，他似乎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克莱恩转过头，看见伦纳德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他靠在墙壁上，露出标志性的轻浮笑容：

“海纳斯毕竟是廷根比较有名的占卜导师，这个身份对他来说还算便利。”

“连这个都不要了，怎么看都不像是打算回来。”

克莱恩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心里一口槽想吐，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依我之见，有没有可能Z先生根本没想过那么多？

伦纳德似乎从他的表情里误会了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和邓恩对视了一眼，走到办公桌前。

他拿起那份报告，转身递给克莱恩。

“具体情况都写在这里了。”伦纳德顿了顿，语气也郑重了几分，“你自己看看吧。”

? 第一百五十九章 神与我

克莱恩接过报告，心中虽然略有疑惑，但还是决定先低头看过再说。

毕竟，尽管他认为这起人口失踪案背后应该不是极光会所为，但案件本身以及涉及的非凡力量都确实存在。

纸面最上方是目前已知几名失踪者的基本资料，包括姓名、年龄、职业、失踪时间，以及最后一次被人看见的地点等等。

不过从这些信息来看，除了大多生活贫困外，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什么明显的联系。

他一行行扫过去，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在警察厅复查之后，随着调查范围不断扩大，警方发现一些失踪者的记录甚至可以追溯到数月前，乃至更早，而类似的案件数量也远比他们最初统计的要多。

更值得在意的是，从政府现有的人口记录来看，竟然看不出多少异常。

或许是因为这些失踪人员大多来自廷根周边附属城镇，如今在码头区讨生活，本就不是什么容易受到关注的人群。

真正让这起案件进入警察厅视野的，反而是【廷根市工人互助协会】。

自互助会建立以来，这些底层工人、妇女和贫困者便一直依靠彼此照应。

有成员迟迟没有回来，家人或熟人也无从寻找，最后还是互助会的人主动向警察厅报案，并提供了不少失踪者之间的相关信息。

警方顺着这些线索重新展开调查后，才把类似的失踪案例联系在了一起。

克莱恩抬起头，看了一眼邓恩和伦纳德，随后将调查报告重新放回桌面。

“互助会？”他面色有些古怪地问道。

没记错的话，这不就是极光会Z先生建立的组织吗？

当时自己还不了解具体情况，所以选择向队长举报，队长也曾派伦纳德过去调查……看来最后大概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这样一来，极光会的嫌疑反而更小了……现在真正的问题，只剩下这个事件背后的隐秘组织到底是哪个。

“嗯，就是Z先生提到的那个。”邓恩点了点头，“当时的调查结果没有发现异常。”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无奈：

“互助会的活动一直比较正常，主要就是帮助码头区和周边的底层工人、妇女，以及其他生活困难的人。”

“他们的成员中甚至没有非凡者，也不曾传播什么教义……后来我们又陆续关注过几次，始终没发现和极光会有关的痕迹。”

“所以，他们应该确实和极光会没有关系。”

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伦纳德，随后收回目光。

“那么……”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道，“目前认为，这些人其实是被极光会抓走的？”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猜测。”伦纳德接过话，收起了惯常的轻浮神色，“早早离开的Z先生，失踪的人口，再加上极光会那众所周知的目标……”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克莱恩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极光会最为人所知的手段是什么？血祭；而他们一直以来追求的，又是让主……咳咳，真实造物主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