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节
第96节
“这不是你现在应该知道的事情……”
咳咳……
克莱恩轻轻揉了揉眉心，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随即收回思绪，目光自然地投向桌上的银白鳞片。
……林川或许会知道些什么，哪怕原先不清楚，那家伙大概也能一眼认出来。
但比起直接去问他，克莱恩更想先自己确认。
“占卜不是万能的。”
“不能依赖占卜。”
他在心里复述了两遍自己总结的“占卜家守则”，然后在还没解除的灵性之墙内逆走四步，来到灰雾之上。
……
无垠而朦胧的灰白雾气之上，巍峨宏伟的古老神殿之中。
克莱恩的身影端坐于青铜长桌最上首，让面前具现出黄褐色的羊皮纸、黑色的圆腹钢笔，还有那枚银白色的鳞片。
正如他所想一样，哪怕不花费灵性材料，将涉及到非凡的物品献祭到灰雾之上，只要手里拿着，依靠自身感受具现也是可行的。
省下了一笔材料费，可以在明天多做几个护身符送给班森和梅丽莎试试，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接受……
克莱恩拿起鳞片仔细观察，形状和触感都与外界一样，只差确认实际效果了。
他提起圆腹钢笔，决定先为这个位格和来源最高，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东西写下几种不同的“占卜语句”。
手握灵摆，垂下吊坠，克莱恩让自己的精神迅速沉淀，逐渐安静而空灵。
“这枚银白鳞片会对我造成直接伤害。”
逆时针，否，安全。
“这枚银白鳞片会污染我的灵性或精神。”
逆时针，否，安全。
“这枚银白鳞片会在我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影响到我的身体。”
“它是某种生物的鳞片。”
“它现在和留下它的那位天使间还存在联系。”
……
哪怕有灰雾排除干扰，克莱恩最后也没能得到太多信息，只确定了这应该的确是一份类似见面礼的东西。
很难定义它到底是什么，鳞片也好，金属片也罢，都只能得到一个否定。
不过为了方便理解，克莱恩还是决定称呼它为鳞片。
嗯，还可以确定的是，携带它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善自身运气，这不会带来任何副作用，但需要……警惕？
奇怪……
到此为止，更多的信息就占卜不出来了，得到的启示太抽象，太容易误读。
如果非要强行理解的话，很容易就会闹出“我不敢苟同，我个人认为这个意大利面就应该拌42号混凝土”之类的翻译笑话。
这是克莱恩本身占卜水平有限，还有想要占卜的事情难度太高的原因，倒是与灰雾空间无关了，毕竟灰雾的主要功能是帮他排除干扰，对占卜水平本身的提升并不算夸张。
放弃了在不能说抽象，得说是抽风的各种启示中寻求正确的翻译，克莱恩很快开始了第二次占卜。
“特里斯的下落。”他简单地在羊皮纸上写道。
虽然只有这单独一条占卜语句容易失败，但克莱恩曾经在提利尔仓库和特里斯面对面进行射击，还有对方具体的形貌特征和详细信息作为引导，足够弥补这一点。
伴随回想，特里斯的形象在他脑海中不断加深，一片雾蒙蒙的虚幻场景随之浮现。
这是一栋三层楼的公寓，它沉浸于黑暗里，没有路灯，也没有多余的光芒。
忽然，一道人影出现在克莱恩的视线内，他飞奔着从旁边的公寓楼顶一跃而下，跳入早已打开的窗户。
整个人的动作悄无声息，完美地融入夜色之中，仿佛一根羽毛飘然落地。
克莱恩没有看清那人的正脸，但也不需要那么详细，这种敏捷的身手，与黑暗近乎融为一体的潜行方式，再加上熟悉的身形与面部轮廓，哪一样拎出来都足以让他确认对方的身份。
特里斯。
原来他还没有晋升序列7，至少从占卜的样子来看依旧是男性……克莱恩眉头稍稍舒展，呼了一口气。
虽然要是让林川来看，特里斯变成“特莉丝”估计会是一件很有乐子的事情。
但序列8的“教唆者”可远远比不上序列7的“女巫”，后者已经属于中序列的范畴，实力与手段都不是前者能够轻易相比的。
还是弱点好啊。
然而下一刻，克莱恩的表情又渐渐变得古怪。
这处地方……一片漆黑中的公寓虽然有些难以辨认，但他曾经在相邻街区生活了十多年，很快便认了出来。
铁十字街，下街？
所以，这应该是“机械之心”和“代罚者”联手追捕特里斯，最终以失败告终的那次行动。
但自己刚才占卜的明明是“特里斯的下落”，为什么看到的却是这一次追捕？
他有些疑惑，于是微微后靠，放松精神，又重新闭上眼睛，换了种说法，低声诵念道：
“特里斯现在的位置。”
画面在特里斯跃入窗户后就一直没有动静，凝固于漆黑的建筑物轮廓上，直到此时才如水波般破碎，新的场景浮现在克莱恩眼前：
他看见了一个幽深而虚幻的大厅，看见大厅高处那扇狭小的窗户，也看见了一名披着白色圣洁长袍的女子。
白袍女子面容模糊，而她的对面站着一位穿灰白长裙的年轻女士。
女士黑发顺滑，脸蛋较圆，眼睛细长，五官分开来看算不上出色，但组合在一起，却有种温文又甜美的感觉。
克莱恩几乎第一时间认出了她，特里斯……不，现在真应该叫特莉丝了。
然而比起这个，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特莉丝是整幅画面中唯一一张清晰的面孔，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此时正伸出右手缓缓向白袍女子递去。
……手？
不知为何，克莱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协调感骤然升起。
这幅画面太安静了。白色的长袍，幽深的大厅，模糊和清晰的身影，还有特莉丝那张带着微笑的脸。
这一切本应该显得圣洁，甚至美好……但克莱恩注意到，特莉丝的身体却在轻微颤抖，而她的表情却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他本能地感觉不对劲，几乎在发现这一点的瞬间，便产生了中止占卜的念头。
具现而出的羊皮纸和圆肚钢笔被迅速撤去，克莱恩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想要斩断与占卜画面的联系。
……晚了。
画面没有消失，一只手掌不知从何处伸了过来，骤然吸引住克莱恩的注意力。
那只手的皮肤白皙细腻，光滑有致，五指修长纤美，骨肉均匀……最美的是，小指之上还戴着枚镶嵌蓝宝石，造型别致的戒指。
画面突然清晰起来，克莱恩这才发现，在大厅中并不只有白袍女子和特莉丝两人，她们二人的不远处还站着第三个……人？
那是一位有十几米高的女性，穿着白骨制成般的长裙，她的黑发像是有毒的巨蛇，又长又粗又滑腻，顶端或直接长着蛇类的脑袋，或滚动着黑白分明的眼珠。
而她的眼眸……蔚蓝如同海洋，晶莹像是宝石。
就如同那枚戒指一样。
……
她在看我。
? 第一百六十四章 滚木滚木滚？
她在看我。
祂在看我。
……
祂……在找我？
克莱恩本该感到恐惧，本该尝试切断联系，本该用尽一切办法挣扎，去呼救。
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维持着原本的姿势，隔着无边灰雾与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沉默对视。
哪怕克莱恩清楚那是魔女教派所信奉的邪神，被称作“原初”的魔女，此刻正在不知多少重空间与阻隔外试图寻找自己的位置……
他也做不到。
或者说，舍不得。
也许从看见的第一眼开始，他的注意力就已经彻底停留在原初魔女的身上。
那张脸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克莱恩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祂的眉眼、鼻梁与唇线都精致得近乎不真实，却又没有任何刻意雕琢的痕迹，一切都显得那么恰到好处。
可谓乍看美艳绝伦，细看又清纯秀美。
矛盾吗？
好像是，但放在祂身上似乎又不怎么矛盾了。
克莱恩忽然意识到，面对这种不可方物的美，自己已经完全移不开眼睛了……
不，或许他还要更加贪心一点，他想知道这位魔女笑起来会是什么模样。
想看清祂脸上的每一丝变化，想记住那张面孔此刻的模样，甚至隐约觉得……
眼前的美，除了自己以外，不应该被任何人看见。
这样的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却又自然得仿佛本来就该如此。
好想靠近，好想再看一会儿，想让这一刻永远持续下去……甚至，想拥有祂。
最好没有任何人能够将祂从自己的视野里带走，最好祂永远都只属于自己。
想到这里，克莱恩短暂地愣了一下，他明明知道眼前的是“原初魔女”，应该远离祂、警惕祂、恐惧祂。
可此刻，他却只想安静地看着祂，甚至隐约生出了一种近乎荒谬的遗憾。
为什么偏偏离得这么远？为什么不能再靠近一点？为什么不能真正触碰到祂？为什么会有这么碍事的灰雾隔着我们？
能不能……触碰祂？
克莱恩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只要自己伸出手，就能够抚摸到那张脸。
看见，触碰，占有。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慢慢向前伸去，那层在高背椅周围、不断翻滚着的灰雾随着这一举动而渐渐稀薄。
“祂要找到我了……”
克莱恩的心中骤然涌起一丝恐惧与不舍，可转瞬之间，更加汹涌的喜悦便将这点情绪彻底压了下去。
如果能占有祂的话，就算是被找到也无所谓吧？
罗塞尔大帝啊，我发誓错怪你了，原来魔女真的这么让人着迷啊……
克莱恩的眼眸里蒙上一层近乎幸福的暖意，他的手已经伸到了灰雾深处，指尖距离那道轻轻柔柔笑着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真美啊……”
“……”
“……？”
克莱恩的动作突然一僵，伸出去的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瞳孔巨震。
等等，刚才……
“谁在说话？”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清脆、柔和的声音从喉咙里传了出来。
很悦耳的……
女声。
克莱恩僵硬地把视线从“原初魔女”的身上收了回来，这时，他才看到了自己刚才差点伸出去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