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节

……完全陌生啊。

手腕纤细，五指修长，指节不再像记忆中那样分明，白皙的皮肤细腻光滑，连掌心都显得柔软许多。

“怎么……”克莱恩痛苦地咽下后半句话，没有勇气再用新的声线将它说完。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愣了足足半秒有余，才终于低下头，看着自己一言不发。

很好，理想型……

“草。”

他面无表情地骂道。

这件事情实在离谱到了某种程度，甚至让克莱恩短暂地忘记了眼前是谁，忘记了自己刚才究竟在做什么。

下一秒，仿佛本能重新夺回了身体。

“轰隆！”

高背椅周围，原本已经渐渐稀薄的灰雾骤然翻涌起来，浓郁的灰白色雾气迅速升腾，层层叠叠，将克莱恩的身影重新笼罩其中。

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真正放下心来。

灰雾是什么层次的力量克莱恩自己再清楚不过。

无论它是“占卜家”途径的唯一性，还是上一位“愚者”遗留下来的神国。

面对原初魔女这样的邪神，究竟能不能挡住祂的视线……他根本没有答案。

更何况，比这些更糟糕的问题是，克莱恩已经开始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愿意，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能够再次看到那道身影，重新看到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重新看到那张脸。

而仅仅是在脑海中回想起它，克莱恩便感觉自己的心绪再次出现了些许波动。

那种让人迷恋、不舍，乃至想要占有的感觉，并没有随着清醒彻底消失。

只要再看一眼，就……不行……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控制着视线，宁愿去看自己也不看原初魔女。

“没时间犹豫了。”克莱恩无声地喃喃自语。

他相信神灵的力量，但也相信自己至少还来得及做一件事，一件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瞬间完成的事情。

一张黄褐色的羊皮纸立刻从杂物堆消失，出现在了克莱恩的面前。

纸上的内容一览而尽：

“光与暗的桥梁·黑与白之间隙·永不确定的迷雾·监督万物的真理。”

“原初的饥饿·吞噬的象征·永不满足的聚合·万物的清扫者。”

“群星的主宰·沉重和致密的象征·基本之力的掌控者·无垠星空的律法。”

“……”

“旧日、外神、星空、造物主、序列之上的存在。”

这一刻，那些原本被彻底抹消，仅有一丝无害印象残留在潜意识最底层的隐秘知识再度被克莱恩回想起来，他明白了末日的真相。

原来如此……

而“原初魔女”奇克的目光还在他的身上，经由层层削弱影响后的魅力权柄自然而然地发挥着作用，不过这些……都已经无关紧要。

以高居青铜长桌上首，周身被灰雾笼罩的克莱恩为中心，一抹似乎包容所有颜色，细看又不存在般的色彩浩浩荡荡地蔓延开来。

色彩洗刷过的地方，灰雾反而迅速变得稀薄，仿佛有人拿着一块橡皮擦，从这片神秘空间上缓慢地擦过。

而在巨人王庭般的宫殿四周，更多的灰雾开始翻滚，应激般地向中间汇来。

克莱恩在这一刻仿佛与整片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融为一体，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近乎本能的排斥和厌恶。

阻止它！让它滚远点！

他注意到灰雾大片地向中央压迫过去，像是某种受惊的庞然大物，试图将那抹不属于它的色彩彻底驱逐。

但……

“回去！”

克莱恩没有顺从那股本能，而是在心中反复强调这个念头。

“回去！”

他没记错的话，林川之前提到过，自己在灰雾上具现物品，让塔罗会成员可以复刻日记内容……这些都是“愿望”之力的一种体现。

而自己作为“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哈，至少拥有调用它的一份资格。

克莱恩自嘲地笑了笑。

哪怕如今的自己序列太低，还无法真正掌控这片空间，哪怕这份权限微弱得连程度都无法确认……

但有，就是有。

所以，克莱恩确信自己可以让灰雾安静下来。

他对于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唯一能确定的是那片色彩来自林川留下的封印，

至于该支持谁……

那还用说？

那些翻滚的灰雾骤然一滞，缓缓放弃了抵抗，任由那看似包容所有颜色、细看却又仿佛根本不存在的不定形色彩碾过。

不知为什么，克莱恩竟感觉这片灰雾似乎有种不情不愿的委屈。

而那团色彩则像是在耀武扬威，显得格外得意。

我在想什么……

他抽了抽嘴角，感觉自己真得去找位心理医生了。

没有了阻碍后，那团不定形的色彩仍在向前推进，让砖石失去颜色，让墙壁失去形体，空间也失去概念。

巍峨宏伟的宫殿轮廓逐渐淡化，最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古老而斑驳的青铜长桌也变得透明，仿佛其下正有另一幅画面缓缓浮现。

至于“原初魔女”？

那道始终停留在遥远彼端的视线早就消失不见了，也不知道是祂主动收回了目光，还是这里发生的变化遮蔽了彼此之间的联系。

没有时间为这一点而感到庆幸，就在青铜长桌彻底变得透明的刹那，灰白色的雾气仿佛被彻底激怒。

它肆意席卷，如同积蓄已久的浪潮，疯狂冲击着那片仍在不断扩散的色彩，灰色与空色挤占了所有视线。

克莱恩甚至来不及有下一个念头，剧烈的眩晕和刺痛便瞬间淹没了他的脑海。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空色与灰色的海潮逐渐平息，二者先后消散。

巍峨宏伟的宫殿与古老斑驳的青铜长桌重新显现，一切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呃……除了一位不请自来的访客。

“嗯？”

“啊？”

“不是？”

林川终于绷不住了。

……

“呼……噗嗤——”

“……哈……对不起……哈哈哈……抱歉……我受过专业训练……不行，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克莱恩沉默了几秒，面无表情地开口，“你一直在笑，你都没停过。”

林川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声明什么，可看着克莱恩那张只能说“可以认出来是谁”的脸，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又偏过头闷笑了两声。

“噗……咳咳咳。”他抬起手揉了揉脸，长长呼出一口气，“好了，不笑了。”

“嗯……”克莱恩有气无力地回应道。

在事关生死的危机结束后，他终于有时间去面对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只有灰雾之上的形象发生了变化，还是说连现实中的肉身也已经改变了？

如果只是前者，事情倒还没有到最糟糕的程度，大不了以后每次进入灰雾之前，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反正“愚者”先生可以手动给自己打灰雾马赛克，顺便把声音P回原声线。

可要是连本身的身体都已经……克莱恩不由自主地低头看了一眼，沉默片刻。

自己该怎么向班森、梅丽莎他们解释，一夜之间莫雷蒂家里就失去了一个兄弟，多了一个姐妹？

当然，更可能的情况是，现在发生变化的只有灰雾之上的精神体，现实中的肉身暂时还没有改变。

但只要一回去，变化恐怕也会随之同步到肉身上。

毕竟，这种事情很明显就是来自“原初魔女”的影响，克莱恩并不认为它只会作用于灵体，没那么弱。

总不能一直待在灰雾之上不下去吧？就像之前……

嗯？

想到这里，克莱恩下意识地回忆了一下之前自己看见的东西，然后安心地发现那些与“末日”有关的信息和“原初魔女”的模样都从他的记忆里消失了。

很好，在这方面还是可以信任林川的……他叹了口气，将思绪放回眼下。

“林川，”克莱恩诚恳地开口，声音清脆悦耳，“救一下，好人一生平安。”

“嗯……”

林川没有再笑，沉吟片刻，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看着克莱恩，他倒也没有继续拿这件事开玩笑。

虽说以前两人偶尔也会拿“兄弟，你好香”之类的话互相调侃，但真正轮到自己身上显然又是另一回事。

好在……这倒也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有办法，”林川言简意赅道，“就是有一点点疼。”

“一点点？”克莱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无视了不好的预感，答应道，“行。”

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林川既然说“有办法”，那么就说明他已经考虑过风险，除了大概率会真的很疼外没有别的问题。

而克莱恩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副模样恢复正常。

林川微微颔首，似乎低声说了什么，随即抬起手来，五指张开。

一轮太阳无声跃出。

? 睡醒了，补完了

昨晚更新太区，晚上状态又不好，通宵到今天九点左右时大概还差三百字左右

由于心脏有些刺痛，担心去见雪峰老师，所以定了十一点到十一点半每五分钟一个的闹钟，打算至少睡两个小时，再补完发布。

然后……好吧，至少我睡挺久的，命保住了。

? 第一百六十五章 事后

林川笑了笑道：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很快就好。”

克莱恩还没来得及吐槽这糟糕透顶的台词，纯粹而耀眼的金色便骤然铺开，在顷刻间吞没了他的视野。

“呃啊——”

一声闷哼。

下一刻，难以想象的剧痛骤然贯穿克莱恩全身，仿佛血肉、骨骼乃至灵体都在这一刻被投入了真正的太阳深处，连思维本身都像被高温烘烤着一点点融化。

他浑身都在剧烈颤抖，恐怖的热意将其包裹，甚至点燃，仿佛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支正熊熊燃烧着的火炬。

听不到轰鸣和燃烧的声音，也可能是克莱恩已经无法感知和判断这种东西了。

此时此刻，他的思绪完全狂乱，没有任何一个完整的念头能正常浮现出来，只有最本能的抗拒不断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