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节
第98节
痛，太痛了。
快结束……
快离开这里……
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多东西，甚至马上连这种念头都快要彻底消失，无法组织。
……
镜头拉远，那轮刚刚跃出的虚幻太阳依旧悬在那里，只是转眼之间就已经膨胀到宛如真正的太阳。
纯白的光芒并没有止于边缘，而是以一种近乎无穷无尽的姿态向外延展。
一道赤金色的火舌沿着它的边缘升起，弯曲成巨大的弧线，随后又缓缓坠回。
上下左右，尽是光海。
不得不说，克莱恩此时真正体会到了在太阳中沐浴究竟是什么感受，也算是在老玩家的帮助下完成了一个绝版成就，当真可喜可贺。
尽管他本人并不知晓这一点，而且就算是知道大概也不会觉得有多高兴罢了。
不知到底过去了多长时间，在主观感受里，这段时间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等到那无穷的光与热尽数散去，克莱恩的意识终于从那片混乱中一点点聚拢，思考的能力初步回归。
而他的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顺着额头和鬓角不断滑落。
克莱恩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呼吸，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身体瘫在高背椅上。
过了大约半小时，剧烈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他这才感觉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克莱恩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抬手摸了摸脸，确认这一次没有任何遗漏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除了身形黯淡虚幻了些许外，其他都恢复了正常。
“好了。”林川收回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坐回原位，“恢复了。”
这就是你说的“有点疼”，算了……克莱恩沉默了好几秒，才抬头看向林川。
此时他的声音已经彻底恢复正常，只是听起来多少还有些有气无力：
“谢谢。”
这声感谢说得很认真，既是因为林川在先前赶了过来，替他解决掉生死危机。
也是因为对方出手把自己的性别恢复了原样，解决掉了另一个让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问题。
要知道现在可是凌晨五点，也就是说刚才他触动封印，叫来林川收场的时候大概是深夜三点到四点。
半夜不睡觉，把人叫醒过来收拾烂摊子……
哪怕那句“有点疼”是真的疼，都到了这种时候，克莱恩也不至于吝啬一句真心实意的“谢谢”。
“客气。”林川随意地摆了摆手，“有效果就行。”
克莱恩沉默片刻，又想起刚才那轮几乎让自己死去活来的“太阳”，很快便产生了新的疑问，忍不住问道：
“刚才那个是什么？”
“你是说那轮太阳？那就是特效。”林川答得非常自然，“看起来比较有气势。”
“不是，什么叫特效？”
“……先不管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克莱恩无言地看了林川两秒，言简意赅地问道，“它是什么原理？”
林川想了一下，才道：
“具体原理的话……你作为这片灰雾现在的主人，总该有一些福利吧？我用了一些特殊的方法推动，帮你把恢复的过程加快了。”
“啊？”
克莱恩先是发出了一个疑惑的音节，随即才逐渐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看向林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古怪：
“也就是说，就算你不出手，我最后也会恢复？”
“理论上可以。”林川微微颔首，“只是时间比较久。”
“所以我刚才挨的这一顿，其实不是必须的？”克莱恩的眼神逐渐微妙，考虑到对方在不靠谱层面的靠谱程度，合情合理地怀疑道，“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
这一次林川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克莱恩，似乎在确认什么。
看着这家伙缓过来以后还有精神跟自己计较这笔账，他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倒是稍稍放松了一点。
只是考虑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他又有些笑不出来了。
林川轻轻叹了口气，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事情，转而回到了刚才那个问题上。
要说起来，既然克莱恩现在还好好地活着，那这次绝对不是直接占卜到了奇克，大概率是通过特莉丝间接触及了那位原初魔女。
再加上源堡的庇护，最致命的影响应该已经被挡了下来，否则这家伙未必还能有机会清醒过来。
但也仅仅是挡住了最致命的影响。
奇克毕竟不是永恒烈阳，即使有灰雾保护，克莱恩也已经被折腾得够呛。
让源堡自行驱散影响的效率太低，而林川实在不觉得有必要让他继续顶着那副状态等下去。
更何况这家伙这次确实作了个大死，顺便让他长点记性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想到这里，林川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开口。
“故意的？有一点吧。”他坦然承认道，“要是让你自己慢慢恢复实在太久了。”
“顺便也觉得，你这次确实该长长记性。”
“呃……”
克莱恩一时语塞，显然这个回答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本只是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没想到林川真的承认了，这下，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仔细想想，这个理由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甚至可以说合情合理，只是拿刚才那种程度的疼痛来让人长记性，未免有些……
等等，不，会有这样的想法，或许我真的太过松弛了……克莱恩默默咽下了后半句话，转而追问道：
“话说，你说恢复得太久，具体要多久？”
“我怎么知道？”林川摊了摊手，没什么好气地反问道，“我又不像某人那样。没试过，不知道，不敢试。”
克莱恩尴尬地笑了笑，没敢接话，同时在心里再次为自己的“占卜家守则”添上了至关重要的一条。
“不得随意占卜可能涉及高位格生物的事情。”
“嗯，也不要乱开灵视……这和那条差不多，如果直视了什么不该直视的东西，可能就得当场暴毙了。”
林川的语气稍稍收敛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客气：
“你以为你身上的影响是谁施加的？”
“一位真神，”克莱恩斟酌着低声回答，“应该是魔女教派所信仰的邪神‘原初魔女’，我在占卜‘教唆者’特里斯时恰好看到了祂。”
“对，一位真神。”林川平静地说道，“一位序列0的权柄，而你只是序列9……要几天？几个月？还是更久？都有可能，谁知道呢？”
“占卜到‘原初魔女’的身上……如果不是有这片灰雾挡着，而且你这次终究只是间接接触到了祂，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在哪里？”
克莱恩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浮现出了那个答案。
拉斐尔墓园。
廷根值夜者小队的牺牲者均埋葬于此，而之前那个因为铅中毒而死的女工海莉叶也葬在那里。
在几天前，也就是上周五，他才在拉斐尔墓园刚刚结束了成为正式成员后的第一次定期巡视。
如果原初魔女的影响再强一些，如果灰雾没能替他争取到那一点时间……
或者自己没有在那个时候恰好恢复清醒……那他现在就该躺在那里，看看奇迹师的复活币还能不能用了。
林川也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这次是运气好。”
“嗯。”克莱恩轻轻点了点头，回想起刚才的瞬间。
很难说到底是他的意志力起了作用，还是身上的变化实在太过震撼人心，以至于从那种痴迷的状态中醒了过来。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这片灰雾，它在那一刻隔绝了原初魔女的视线，给了克莱恩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而在清醒后，当时那种情况下，他认为自己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做什么。
2-049，也就是安提哥努斯家族木偶，一个序列五秘偶大师的封印物都能让他的思绪陷入停滞来不及反应。
虽然那应该是被笔记加强后的效果，但它再强能强到哪？能有原初魔女强吗？
一位序列0当面……
克莱恩也正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才会想到林川留下的封印。
以及那张能够重新唤醒记忆的羊皮纸。
至于直接呼唤林川……
念诵尊名需要时间，对方能否及时回应，回应后又能否赶在原初魔女采取进一步行动之前赶到灰雾之上？
而且他一个序列1的大天使能不能起到作用，会不会牵连到他，一并送掉……这些都是未知数。
更何况之前那位银发天使就曾经用了不知什么非凡能力，阻止了他的念诵。
换成一位真神，克莱恩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把握。
况且，即使这一切都不成立，他也要控制不住自己对原初魔女的渴慕了。
所以就在那个时候，克莱恩想到了林川留下的封印，既然它能够封印记忆，那是否可以帮忙把他对原初魔女面貌的记忆封印了？
这是一个值得一试的尝试，而且封印的记忆本身，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那些被从记忆中彻底抹去、却在本能最深处留下痕迹的知识，意味着某种与末日有关的巨大危险。
克莱恩不记得那里面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它危险到了连七神都只能勉力自保，而自己知道得越多，就越容易被某种恐怖的存在注意。
既然这样……
触动封印，让那些记忆重新回来，或许反而能帮助自己摆脱眼前的困境。
甚至，如果事情真的恶化到无法挽回的程度，也许还能利用那些自己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做些什么。
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答案，但至少做了肯定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那张羊皮纸正是克莱恩事先留下的后手。
当时他准备日后晋升天使，真正有能力接触那些隐秘，或者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拿来做一些尝试时，再借助它重新唤醒被封印的记忆。
倒是没想到那么快就用上了……克莱恩思考片刻，认为当时自己的选择其实算不上鲁莽，至少不完全是。
不过……也不能否认这次的选择带有很大的侥幸成分，着实不算稳妥就是了。
克莱恩不知道封印能否再次发挥作用，也不清楚羊皮纸上那些被封存的知识究竟能带来什么。
至于唤醒那些与末日有关的隐秘后，会不会引来更加可怕的东西，同样没有任何保证，只是当时的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明白。”克莱恩安静了片刻，终于认真地开口，“这次确实是我太冒险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没有试图用当时的处境替自己开脱，只是将那一瞬间的心路历程向林川解释了一遍。
说到最后，克莱恩才平静地承认道：
“如果不是这片灰雾，我现在恐怕已经死了。”
林川看了他片刻，神情终于稍稍缓和下来。
克莱恩既然能够想到这些，就说明他并非没有意识到危险，只是这次在真正面对原初魔女时，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如果你能这么想，那倒也行。”林川顿了顿，虽然觉得对方大概也知道，但还是提醒道，“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