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节
第115节
答案是冗余。
鬼杀队没有冗余的剑士。
可以说,几乎是每一位实力强大的剑士都是救火队员,哪里火势最猛,就往哪里填。
选拔期间,若北境出现屠村的下弦,西南有苦苦支撑等待救援的隐部队。
要不要他们从选拔中抽身,去支援?
而对产屋敷来说。
每一天都是在用有限的资源进行残酷的调度与权衡。
每一天,都是在为了拯救一些人,而不得不暂时舍弃另一些人。
若是九柱齐全。
乃至甲乙级剑士人才辈出,兴许还能做到。
但在现在仅有四位九柱在任,甲乙级剑士加起来不足十人的窘境下,抽调高阶战力去担任考官?
无疑是一种奢望了。
此外,并非所有柱与培育师都认同“保护弱者”。
有些甚至会认为,怜悯,是对战死者的侮辱。
他们是踏着同伴的尸体变强的,自然认为后来者也当如此。
降低选拔强度,在他们看来是在培育“温室的花朵”,会玷污鬼杀队以命相搏的血性。
最后,产屋敷说出了一个更私人、也更残酷的事实。
剑士的平均在役时间本就不长。
而他产屋敷一族的男性,寿命其实更短。
产屋敷的男性,很少活过二十五岁。
他没有十年、二十年的时间,去温和地推进一场变革。
耀哉的父亲,上任仅仅一年,便因目睹太多敬爱他的剑士惨死,在无尽愧疚中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耀哉本人,名义上继任家族的时候仅仅只是四岁。
而今,诅咒的症状便已经开始在他身上显现。
或许还剩五年?十年?
他没有足够的精力与时间去推行一套全新且未经检验的制度。
更何况,谁也无法保证,这不会像历史上某些尝试那样,引发更糟的后果。
可以说,大多数产屋敷的人生,大半在与病痛缠斗。
剩下的呢?
则必须用于思考如何让家族在解决掉无惨之前延续下去。
不能衰败。
不被时代洪流吞没。
不被贵族、幕府乃至叩开国门的西洋势力所吞噬。
坦白说,即便拥有某种近似“预知术”的能力,要将这一切在家族人员凋零的情况下,维持近千年,也已然竭尽全力。
“但即便如此,也可以先从一些小的改动尝试推行呗?”
夏西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强大的剑士不够,就更加珍惜普通剑士的性命,让他们慢慢成长起来。”
“即便成不了柱,也可以慢慢接近甲级或者乙级的水准……”
说到这儿,夏西又忍不住多提了一句。
“还有这甲乙丙丁的等级,也该顺带调整调整。”
“现在除了九柱和甲级以外,其他的等级完全就是靠资历累积的,根本反映不出真实的实力。”
“层级这么多,却只跟薪水挂钩。”
“真对上下弦级别的鬼,甲级以下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他指了指庭院中仍在练习的杏寿郎、蝴蝶忍。
“我见过比他们弱的乙级剑士。”
“也碰到过比他们强的戊和庚级……”
产屋敷微微颔首。
夏西说的,他也明白。
“BOSS,要想摆脱人才凋零的恶性循环,肯定是得开源节流。增加新血,减少无谓折损。”
“我认为,从这一点入手,阻力应该不会太大。”
虽然夏西的话里时常掺杂着些从未听闻过的词汇,但并不妨碍产屋敷理解其意。
甚至偶尔会生出一种错觉。
眼前的少年,并非这个时代应有的存在。
“所以先一点一点动起来,肯定是没错的。”
改革不能用力过猛,大刀阔斧。
那么就一点点细水长流呗。
“你听过那句话吗?就是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
这是什么园艺术语吗?
槙寿郎和产屋敷对视了一眼。
因妻子喜爱花草而对园艺略知的炎柱沉吟道:“是春季吧。”
“气温回暖,土壤解冻,利于根系生长……”
夏西:……
不,你这一本正经,让我后面的话怎么接?
他直接打断道:“是十年前。”
槙寿郎:?
你在说什么废话。
但产屋敷却是明白了夏西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温和地追问:“那么,除了十年前之外呢?”
夏西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来了!
他清晰且认真地说道:“其次,便是现在。”
虽然对于夏西来说,是掉牙的老话了。
但对于两百多年的人来说,仍旧是有着不小震撼力的。
一时间,茶室陷入短暂的安静。
九车这孩子,自从来到自己家后,就总在不断给人带来冲击啊。
槙寿郎不得不承认,对方方才的某些话,确实触动了他。
而产屋敷也认真的请教道:“那么九车君,你认为,第一步应该从哪里开始?”
夏西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说道。
“减少最终选拔的死亡率,重点考核目标是心性、信念。”
“实力过关的当剑士,不过关的当后勤。”
“这一点,没有顶级强者,那便靠中层或者实力尚且过关的剑士去记录观察。”
“至于考验意志和心性的斩鬼环节……不需要丢,但得定期清扫在选拔地发育到超模的恶鬼。”
“确保有潜力的剑士不会过夭折。”
至于哪里来的人手去几个考核地清扫?
“多培养一些实力强的什么半步柱,九柱预备役,让他们每年轮流扫荡一次选拔地。”
恶鬼即便是发育,也不是一夜之间忽然变强的。
“人数上来后,甚至可以让他们代替负责记录考核内容的普通剑士,去充当监考官。”
闻言,产屋敷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仿佛将胸中积压许久的重负,轻轻释出了一部分。
内心也终于做出了一些决断……
“抱歉,九车君,恕我无法在这个时候答应你,全面启动鬼杀队的改革。”
“但是……”
他语气一顿。
从自己的怀里摸索着,取出了一枚非金非木、触手温润的特殊玉牌。
轻轻放入夏西手中。
这个动作,仿佛移交了千斤重担中,他唯一能撬动的那一部分。
“但是,我可以先将这份属于产屋敷家主的信赖,托付于你。”
“拿着这块玉牌吧,它是产屋敷家的证明……有了它,你便可自由出入全国五大最终选拔地。”
“当地神官和紫藤花家都不会阻止你的。”
“请你去剪除那些在最终选拔中长过了头的杂草,以确保那些未来的种子和幼苗不会提前夭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