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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 飒爽地,平冢静迈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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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 飒爽地,平冢静迈向前方。

舞会按照预定时间结束,会场善后完毕时,天色已暗。

我离开曲终人散后显得寂寥的体育馆,走向主校舍的会议室。

舞会的相关人士都在那里集合。

虽说是相关人士,其实也没有那么多人,主要是学生会、以雪之下为中心的工作人员、我和由比滨、来帮忙的运动社团杂工,以及平冢老师和部分家长会成员。

活动结束后,我们办了一场只有相关人士参加的小型私人庆功宴,以慰劳大家。

众人围着摆满轻食及饮料的长桌,排成一圈。

一色站在前方左顾右盼,确定每个人都拿到饮料后,用手肘戳了戳身旁的雪之下。

「雪乃学姐,带大家干杯吧。」

「我,我吗?」

一色对困惑的雪之下点头,默默施加「动作快」的压力。她们两人大眼瞪小眼,经过一番攻防战后,雪之下轻叹一口气。

「那么,恕我僭越……」

她心不甘情不愿似的,苦着眉梢和嘴角,拿着纸杯向前一步。

然后,倏地抬头,露出清爽的微笑。

「多亏各位协助,舞会才能顺利举办。非常感谢各位。工作人员也真的辛苦了。希望这个舞会能成为本校的固定活动,明年也用这个方式为我们送别……干杯。」

她一扫先前的不甘愿,还颇有干劲地讲了一长串。众人跟着喊干杯后,我也稍微举起纸杯,旁边的由比滨轻轻把杯子靠过来。

「辛苦了~」

「嗯,辛苦了。」

我们干了杯,却没有继续交谈……

刚才一起跳舞的事,让我既尴尬又害臊,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由比滨似乎也一样,她只是小口小口地喝饮料,无所事事地滑手机。过没多久,由比滨大概想到什么,拍拍我的肩膀。

「对了,折本同学传讯息给我,问之后有什么安排。」

她「也」想,也就是说……

「……妳是认真的。对吧?」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不说一句话,反而表现得太在意刚才的事。话虽如此,我也想不到能化解尴尬的幽默话题。

雪之下的母亲始终没有应声,默默听到最后,「喀嚓」一声收起扇子,眯细双眼。

她带着阳乃过来,雪之下将纸杯放到桌上,挺直背脊,彬彬有礼地低头致谢。

阳乃轻描淡写地说,母亲的视线缓缓回到雪之下身上,雪之下的手指颤了一下。这个举动显示出她的紧张感。

雪之下对我说,我点头回应。她轻轻举起纸杯示意干杯,我也跟着拿起杯子。

然而,既然是学校办的活动,气氛不会像今天轻松自在。她将以教师的身分,我则以学生的身分庄重道别。仅此而已。

这场舞会是为即将离开学校的人策划。毕业生自不用说,平冢老师应该也有资格。听我这么说,平冢老师轻轻耸肩。

雪之下咕哝道。阳乃表现出疑惑的模样。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没话题的时候,有点食物或饮料动动嘴巴很忙就太好了。这样一来,就能用「我现在嘴巴没空,所以不能说话」当作借口。香烟也有同样的效果。根据调查,约八成的吸烟者是为了掩饰沉默跟没话聊才抽烟(我调查的)。

我们没有碰杯,只是冷静地交谈。杯中的饮料甚至没有晃动。

「我送您。」

我闻到一股浓厚的焦油味。

「我会去跟他们说。电子邮件或手机都行,可以帮我问一下她的联络方式吗?」

「刚才超恐怖的……」

惨了,我忘得一干二净……既然舞会已经平安落幕,假舞会那边也得处理一下才行。具体上来说,身为发起人的我必须下跪,或是在铁板上下跪,或是在油锅里下跪,炸得酥脆又多汁。

阳乃本人则是愣住了。不仅如此,她还不耐烦地用手梳理头发,兴致缺缺地说:

我想起阳乃答应过,她会在母亲面前帮忙说话。这人也有姐姐的一面嘛,挺意外的。

「嗯,了解。」

「不过,至少想先让妳知道,我有这个想法。」

「很多事……帮我说话,之类的。」

一色拍拍手,学生会成员立刻行动。他们嘴上跟前来帮忙的人道谢,实际上则是在赶人。

「因为这就是雪乃想做的事。妳不是也打算报考这类型的系所吗?」

「姐姐,谢谢妳帮那么多忙……」

接着,两人抬起头,相视而笑。

理解那个意思的瞬间,我手中的饮料泛起波纹。

「不不不,请让我送您到大门口。」

雪之下的母亲将扇子抵在嘴边,露出柔和的笑容。听见母亲带着调侃的话,雪之下略显害羞地扭动身子,频频注意周遭的视线,轻咳一声。嗯,在这么多人面前跟母亲说话,有点难为情呢……

「那么,容我先失陪。」

雪之下大概忍受不了她的目光,而垂下视线。

我向她道谢,拿出手机确认,的确看到由比滨的简讯。

由比滨苦笑着说,哒哒哒地跑出去。我看着她离去,靠到墙边。

听见女儿缓缓说出的话,雪之下的母亲将手拿到嘴边。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惊讶得倒抽一口气。

「虽然很抱歉是剩下的外烩餐点,请大家不必客气,尽情享用这些轻食。要是再剩下来,就只能丢掉。所以尽量吃吧!」

「想做的事?」

「啊哈哈……啊,不过我还是拿点东西好了。」

「谁听了那种话还会有食欲……」

她用力握拳,爽朗地说道。但那过于坦白的表达方式,让在场所有人略为退却。

我并不是完全不会寂寞。只不过,讲了也没意义。我像平常一样微微扬起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

「你怎么这样叫人家……」

「是吗……我明白妳的心情了。如果妳真的这么希望,我也会给予支持。之后慢慢思考吧,没必要着急。」

「嗯──好啦,妈妈应该是接受了吧?其他人我不知道就是了。对吧?」

「我明白这次的活动跟将来没有直接关联,也明白这无法保证什么。而且,这是很久以后的事,不是现在……」

雪之下一字一句从口中挤出话语之后,吸了一小口气。

「我也看得很开心。太好了太好了。」

「啥?啊……」

「不,没关系。」

连只是旁观的我,都为她的声音不寒而栗。刚才的柔和眼神荡然无存,释放出有如看到弑亲仇人的寒意。在场所有人都紧张得屏息以待,现场的空气仿佛快要凝结。不知不觉间,我也下意识地移开目光。视线前方,只见阳乃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辛苦了。你挺努力的嘛。我在旁边也看得很开心。」

平冢老师大概刚去外面抽烟,她挥着手走过来。

「哎呀,不好意思,谢谢您。今天小女真的受您照顾了。」

「啊──那个啊。我其实没那个意思。」

雪之下的母亲也郑重回应,深深一鞠躬。

我纳闷了一下,又很快想起来。为了增加假舞会计划的真实感,我把海滨综合高中扯了进来。尽管我们为了宣传及拿出实际成果,开过一次会,之后因为忙着办舞会,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母亲锐利的视线,令雪之下畏惧了一下。但过没多久,她便点头回应。母亲默默观察她紧张的面容,最后,忽然扬起嘴角。

「……辛苦了。一切都很顺利,太好了。」

「是啊,真可惜。我也想跟你跳一次舞。」

我们感到一阵虚脱,当场大叹一口气。

「谢什么?」

「这次担任负责人,辛苦妳了。做得非常好。妈妈很欣慰喔。」

「谢谢……」

这只是平凡无奇,单纯的谈笑。

现场聚集了核心人物,各处打招呼的人自然也往这边走。雪之下的母亲当然包含在内。

「不过,太好了,小雪乃。」

好了,该如何道歉呢?在我思考之时,跟由比滨的对话再度中断。双方明明坐在一起,却只是各自滑手机,宛如现代日本的缩图。

「嗯……是啊……谢谢。」

她有点夸张地开玩笑,我不禁苦笑。离职典礼预计在四月初举办,那的确是为平冢老师准备的舞台。

雪之下的笑容还有点僵硬,大概是刚才与母亲对峙的紧张感仍未缓解。但她慢慢把话说出来后,紧绷的肩膀跟着放松下来。

雪之下的母亲深深鞠躬,平冢老师立刻跟到她身旁。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刚好想到这种事。

「对吧……雪妈超恐怖的……」

在母亲的微笑之下,雪之下点了点头。雪之下的母亲见了,挺直背脊。

「辛苦了。」

「我们也该散会了。那么──学生会的各位,开始送客跟检查门窗。」

「抱歉,打断一下──」

「不。我才要感谢妳答应我们突如其来的要求。」

话刚说完,由比滨立刻联络折本。过没多久,对方便传来回应,由比滨的手机发出「叮咚」声响。

听到平冢老师的轻笑,我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阳乃问道,雪之下红着脸颊,支支吾吾地回答。参杂害羞的冷淡语气相当可爱,由比滨为此露出笑容。

我低声沉吟到一半,一色走到会议室中央,把手举高,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谢谢……」

她看了阳乃一眼。阳乃只用眼神回应,仿佛在说「妳先请」。

我抱着垂下的头,听见愉快的交谈声。抬起脸一看,雪之下和由比滨正往这里走过来,一色也小步跟在后面。

「很出色的活动呢。」

「十分感谢您的协助。多亏有您的指导,舞会才能圆满落幕。」

雪之下的母亲微微歪头,凝视阳乃。阳乃以冷笑面对她的视线,立刻移开目光。

「我的舞台在离职典礼。到时候,我就是主角了。」

「不用,真的没关系。还有学生留在这边呢。」

「不如去问她本人?」

温暖的视线落在雪之下母女身上。含笑的吐息声中,传出格外愉快的笑声。

由比滨跟一色微笑着对彼此道谢,互道辛苦,一片祥和。

她们展开一长串的推辞,一点一点地往门口移动。看到这幅景象,我莫名感慨起来,平冢老师也是个社会人呢……

我的语气透露太过强烈的实感,由比滨不禁苦笑,现场的气氛也缓和了一些。由比滨对旁边的雪之下微笑。

「十分感谢您如此贴心,那么,至少让我送您到外面。」

「……您看见了?」

我压抑着内心的动摇,眯眼看着平冢老师,她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看到这里,她刚才说的「辛苦了」和「在旁边也看得很开心」显得别有深意。呜啊,好想死!

「只是在旁边看吗?机会难得,怎么不加入?」

「嗯,传给你了。」

「关于这件事……我对父亲的工作有兴趣,希望未来能参与其中。」

「离职典礼上应该不可能跳舞吧。」

阳乃的语气冰冷至极,仿佛完全不记得那个约定。温馨的气氛瞬间一变。她无视不知所措的我们,竖起食指抵住下巴,歪过头。

可是,由雪之下阳乃说出口,便难免怀疑有另一层意思。表面上和乐融融,我却感觉到一丝紧绷,而皱起眉头。这时,阳乃笑得更开心了。她带著有如柴郡猫的微笑,站到母亲与妹妹之间。

她慢慢抬头,与母亲四目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