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这么说来,确实有这么一个菁英意识过剩的男人。
5 这么说来,确实有这么一个菁英意识过剩的男人。
假日的车站前面人满为患。我没事先调查过,八成是幕张展览馆或海洋球场有办什么活动。
为了避开那些人潮,我故意不走大马路,前往高楼大厦街。
目的地是一家咖啡厅。折本佳织打工的地方,目前订为马拉松大赛庆功宴会场的店。今天是来场勘的。
离集合时间还有很久,不过早到应该不会怎样。先进店里悠闲地喝杯咖啡吧。
本来是这样打算的,走进店内,却看见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平静的午后时光,逐渐西斜的阳光洒落窗边的座位,雪之下正静静坐在那里看书。
仔细一想,发掘这间店的人就是雪之下,她又住在这附近。雪之下好像满喜欢这家店的,提早过来休息并不奇怪。
这间店的气氛确实很适合她。
从茶杯冒出的蒸气和透过玻璃窗照进的阳光相映成趣,坐在窗边的雪之下俨然是一幅画。仅仅是坐着看书而已,却美丽如画。这就是名为雪之下雪乃的少女。
要大步踏进那个虚幻又完美的世界,令我心生犹豫。
而且,搞不好有人在看。考虑到那个谣言现在传得沸沸扬扬,没必要提供他们炒作话题的材料。
难得的假日。难得的私人时光。在全员到齐前各自消磨时间也不错。我也一个人安静地休息吧。
我下定决心,坐到偏里面的位子,翻开菜单,心不在焉地扫过一眼,陌生的文字跃于纸上。
曼特宁、瓜地马拉、巴西、科纳、蓝山……这位青山蓝山 ㊟ 小姐的声音我好像听过喔……其他就有点没印象了。科纳咖啡是那个吗?即溶咖啡? ㊟ 曼特宁听起来像漱口水……不对,那是梦纳明,不是用来喝的……
(注:《请问您今天要来点兔子吗?》中的角色,跟雪之下雪乃一样由早见沙织配音。)
(注:「科纳」音同「粉末」。)
我一头雾水,这种时候点混合咖啡就对了。不管是在星巴克、路易莎还是塔利咖啡、椿屋咖啡这些连锁咖啡店,点混合咖啡通常都不会踩雷。
于是,我按下服务铃。叮咚叮咚的轻柔电子声响起,紧接着传来大剌剌的脚步声。
「让您久等了──啊,是比企谷啊。你们今天要来场勘对吧?会不会太早来了?」
折本佳织晃着一头卷发出现。她把水放到桌上,滔滔不绝地向我提问。
总觉得有更适合的回应,但我能说的只有这些。宝贵的建议、她崇高的人格,我都会铭记在心。
雪之下突然叹了一小口气,语带怀念地说:
「别管我了,我有点担心由比滨同学……」
「你要点什么?」
带着那么灿烂的笑容捅我一刀……我看这家伙挺适合当杀手的……在我心想之时,雪之下把手放到嘴边,做出思考的动作。她对我刚才坐的位子投以疑惑的目光,似乎在想我为何刻意坐得那么远。
「好的──你们为什么不坐同一桌?」
「你自以为很懂,其实什么都不明白。」
「原来如此,是顾虑到我的处境吗?谢谢。」
只能从上下文判断语意,真是相当高情境的一句话……懂没懂,鬼才听得懂。虽然不重要,这个用法绝对不会红。我是这么认为的,但在折本心中,这句话似乎是最红的流行语,她笑得好开心……
「……不过,没有以前那么严重。」
「别卖可疑的壶给我喔。我会不小心买下来。我爸因为这样被我妈骂到臭头过。」
「会传出那种谣言,代表你们的相处模式自然得会令人误会……但我真没想到你会被当成外校的学生,真是了不起的知名度。」
「……对了,那妳呢?那个谣言有让妳身边发生什么变化吗?」
折本笑了一会儿才收起笑容,合上点餐机的盖子,将它收进半身围裙的口袋。
「话虽如此,我和她不同班,不能无时无刻都待在一起,所以要看你的表现啰。」
雪之下信心十足地把手放在胸前,发表高见,但这怎么看都不是受害者会做的动作。大部分的情况下,诈欺师都会表现得光明正大……再说,才不会有人被我这种明显散发可疑气息的家伙骗到。外貌出众的人比较适合当诈欺师。
她静静闭上眼睛。
「嗯,包在我身上──」
总觉得白白着急了一场……为什么会扯这么远……我喝着咖啡试图回忆,猛然想起。是因为那个谣言。
「这个用法可以!你马上就会用耶,笑死。」
「哪个谣言?」
一旦喝过品质好的咖啡,就回不去了。
听见我的回答,雪之下也无奈地耸肩。
在我思考的期间,雪之下好像也在想其他事。她的视线移到窗外,喃喃说道:
可以问吗?我有权询问当事人从未提及的事吗?
她用点餐机帮我点餐,瞄了坐在窗边的雪之下一眼。
因为我自己也希望那种无聊的谣言消失得一干二净。
「绯闻……我?和你?」
我不知道的过去。或是她没有说的过去。以前与他有关的过去。
雪之下面露疑惑。这时,折本刚好送上我点的混合咖啡。
我边说边环顾店内,客群偏成熟稳重,跟之前的感觉一样。没有疑似高中生的客人。检查过后,我收回视线,坐在正面的雪之下频频眨眼。
看着折本进到厨房后,我抓起揉成一团的外套,走向窗边的座位。
「她不会有事吧。应该没人会直接跟她讲什么,三浦和海老名也会注意这方面。」
「刚刚在那边……」
我未免太适合当间谍。我露出自嘲的笑容望向窗外,感到一阵惆怅。不过我当时的行为举止超诡异的,跟自然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不管你怎么想,人家是有订位的,所以乖乖去那边坐啦。」
「硬要说的话,比较像诈欺师和受害者。」
雪之下听了,终于展露笑容。
「什么鬼。笑死。懂没懂。」
「如果是恋爱推销法,受害者肯定是我吧……」
在我想像着过于具体的发展时,雪之下「唔」了一声。
只不过,并非毫无影响。
「你什么时候点餐的?」
雪之下将手放在嘴边,陷入沉思。这句话隐约可以推测出她的日常生活。于好于坏都已经习惯了吗……
乍看之下是个消极的解决方案,我却觉得那聪明及冷静的作风很美。
「别抱太大的期望……我会把能做的事做好啦。」
有过那种经验,雪之下雪乃仍然没有丢失对由比滨结衣的关怀。
「我想说集合时间还没到,自由行动就好……」
「因为我很闲。」
浓密的睫毛底下,由下往上看着我的双眼泛着一层水光,嘴角挂着浅笑,语带调侃。我耸耸肩膀。
不只恋爱推销法或美人计,直销也一样,假如有个美女滔滔不绝地问「比企谷同学,你有梦想吗?想不想变得更加耀眼动人?其实我手边有一笔贩卖美国进口杂货的跨国生意。是能跟领版税一样赚取被动收入的好机会喔。知道这个资讯肯定对你有帮助,要不要听听看?听完再做决定没关系。我会仔细跟你说明。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也会心生动摇。最后被抓去介绍给碰巧来到附近的高级干部和这一区的组长,周末被抓去参加胜利组的烤肉派对。
「似乎有人在背地谈论什么,但这种人一直都有,我不好判断……」
我呼唤正在看文库本的雪之下,她抬起脸来。
「等等帮你把咖啡送过去。」
我吹着还很烫的咖啡,想稍微吹凉它,雪之下纳闷地看着那杯咖啡。
「没关系,我点过了。」
「知道了。我会铭记在心……」
「毕竟没人知道会不会被看见,还是小心为上……」
「妳在夸什么?夸我适合当间谍吗?」
「到底哪里好笑……这样用是对的喔……我不懂……」
我用超快的语速随便开了个玩笑,雪之下轻笑出声。我们放松下来,纷纷拿起杯子。
「恋爱……」
我瞥了她一眼,雪之下合上书,莞尔一笑。
折本听了大声喷笑。
「这种谣言通常不会只是八卦。身边的人擅自炒热话题,将导致有些人会来多管闲事,也会有人因为嫉妒或觉得好玩,攻击他人的人格。我认识的人本来就不多,影响不大,可是……」
最后补上的那句话,有种看开的感觉。实际上,即使她这样做,管不住嘴巴的家伙八成也会坚称她们是装出来的。真是岂有此理。
「那我可以点餐吗?我要一杯混合咖啡。」
杯子放到桌上,微微冒烟,浓郁的咖啡香扩散开来。折本反手拿着托盘,视线移动到壁钟上。
雪之下放心地笑了。就叫妳不要期待了……也不知道我能做到哪个程度。
「原来你坐在别桌。我完全没发现。真不愧是你。」
我边说边坐到雪之下对面。雪之下迅速拿起菜单,打开来递给我。
雪之下恐怕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或者说,她搞不好就是因为这样,才选择尽量减少与他人的交流,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措施。
「我休息的时候再谈吗?」
「嗯,请你记好。我会尽量跟由比滨同学共同行动。看到两位当事人相处融洽,其他人应该会稍微安分点……尽管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的确,雪之下念的国际教养班J班,教室位于最角落,全班有九成是女生,因此氛围独特,别班的人不太会主动靠近。从这个角度来看,她的处境或许比叶山好一点。
「可以不要讲得像哈利波特的书名一样吗?」
「一男一女在咖啡厅聊天,直销或传教吧?」
「哪里好笑……『懂没懂』又是什么鬼?谁知道妳懂了还是没懂……懂没懂。」
她指向窗边的座位。看来雪之下还特地订了位。那就没办法了……
雪之下瞪向我。
「辛苦了。」
「……其他人不知道会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故意学她说话,雪之下笑出声来,撑着脸颊好奇地注视我的眼睛。
「嗯。」
「我吗?本来就没什么人会靠近我们班……」
「雪之下雪乃和『外校的男生』。」
「以前」一词令人在意。
尝过手冲咖啡后,会发现自己以前喝的东西原来是泥水,大为震惊,还会觉得泥水其实满好喝的。好啦,准备滤纸和磨豆机挺麻烦的,廉价泥水即溶咖啡也不失为一个选择……我全力摆出我是个喝得出差异的男人的态度,两眼盯著文库本的雪之下冷不防地开口。
我喝了口咖啡。嗯,好喝。
「由比滨同学和『外校的男生』。」
她的话语带有重量,语气有着真实性。
她点点头,又回去工作了。
「话说回来,我听说那个谣言了。」
「午安,你来得真早。」
糟糕,好像说错话了。这种反应会害我也跟着不好意思请妳不要这样!
「不客气。」
「对、对啊……抱歉,这么突然。今天麻烦妳了……」
不只是因为雪之下说的话极具说服力,我本身也见识过每个人一开口都是冷言冷语的景象,所以可以体会。
「对啊……」
她的声音小到快要听不见,突然别过头。一束黑发轻轻垂到胸前。她用手梳理头发,叹息声中参杂困惑的情绪。
我抬起下巴指向刚刚坐的位子。雪之下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点了下头。
「我们两个现在的状况也没什么差吧……算了,附近看起来没有认识的人,应该不会传出绯闻。」
但我想要尽己所能。
「呃,什么东西……」
「久等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