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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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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黑

第114章 第 114 章 黑

黑板右上角的數字被一次次擦去、重寫。

先是一百天。

紅粉筆寫得很重, 一筆一劃紮在白底上。

百日誓師的橫幅還懸在教室前,口號響亮,可喧嚣落下去之後, 餘下的是沉得發悶的靜。

書頁翻動聲、筆尖蹭過紙張的沙沙聲疊在一起, 擡眼便能看見講臺上的老師, 目光掃過底下那一雙雙疲倦又精神的眼睛。

反複叮囑着錯題、保底分、答題規範。

謝景熙攥緊筆,認真記着, 只是聽着聽着眼皮就開始顫,腦袋點了下,就被溫嶼寧偷偷捏了下小手。

謝景熙一個激靈,馬上睜開了眼睛。

上課牽小手容易被發現的。

溫嶼寧沖她彎了彎眼睛, 無聲做着口型。

清醒了那就繼續上課。

說完手就收了回去認真看黑板。

哼哼。

謝景熙眨巴了下眼, 表示她知道。

只是,聽着聽着腦袋就又開始點着。

因為這是早自習完的第一節課,還是最容易困的語文課。

再加上她們的語文老師說話聲音慢悠悠的, 更容易催眠了。

她困的時候往四周瞄,還瞄到不少跟她一樣的同學呢。一邊撐着一邊睡, 還有睜着眼睛睡覺的人呢。

她也好想睜着眼睛睡覺。可是她不會, 也不可以睡。

今天語文課放任自己睡了,明天數學課物理課也會, 馬上就要高考了, 不可以松懈。

謝景熙用力擰了自己一把, 随後打了個哈欠淚眼汪汪地望着溫嶼寧。

“我再睡你就掐我,不用留情。”

她小小聲地道。

溫嶼寧輕輕點了點頭,表示她知道。

只是當她再次看到謝景熙點着腦袋時,她又只是摸了摸她的小手。

讓她掐,她怎麽舍得。

而且景熙看到她要睡了也舍不得掐她。

叮鈴鈴。下課鈴聲剛響, 無數人的腦袋同時砸到桌上,一下子睡了一大片。

溫嶼寧也撐不住了,啪叽倒在謝景熙的腦袋旁邊。

其實,她也很困。聽着聽着就走神,稍一不注意眼皮就往下搭,只不過她掀起來的速度比較快而已。

桌下手牽着手,桌上頭對着頭,小情侶沉沉昏睡了過去。

再也沒有以前那股随時随地的膩歪勁。

因為,她們太累了。

每天早上六點五十起來到學校,晚上十點半放晚自習,晚自習完了發下來的卷子也還沒寫完,還要在家繼續寫,寫完洗漱差不多一點才睡覺。

而且她們的作息都算早了,聽說還有人一兩點還沒睡覺。

日複一日,甚至連周末也沒有。

周六學校補課,周天她們花錢請名牌老師上課。

這樣算下來,唯一能夠睡覺的地方除了家裏的床,竟只有學校的課桌。

“啪啪啪。”教鞭拍在講臺桌上發出尖銳的聲響。

“醒醒,醒醒!趴着做什麽!越趴越困!”

“都站起來走一走,馬上就要上課了。”

“還剩85天,堅持一下。”

班級裏趴着的學生迷迷糊糊地站了起來,邊閉着眼睛邊運動,随後又被班主任那放大版的嗓門說。

“把你們的眼睛都給我睜開,馬上就要上課了!”

“語文課我不知道,數學課要是有人敢睡,你!們!知!道!的!”

“聽清楚沒有。”

“清楚了。”

“大點聲,有氣無力的。”

“清楚了!”

謝景熙和溫嶼寧扯着嗓子跟着喊。她們只覺得自己沒睡多久,又好似睡了很久。

再睜開眼時,腦子竟比上第一節課時清醒了許多。

短短的幾分鐘,她們竟然進入了深度睡眠。

班主任踩着預備鈴聲進了班級,提早三分鐘喊她們起床。

而後上課鈴響起,她還說了幾分鐘的雜事。

有時候是國家的新聞,有時候是娛樂新聞,還有時候是自己家的趣事。

每當這種時候,下面的學生都提溜着眼睛聽,聽得很認真。

沒辦法,現在這種時候,什麽閑話她們都喜歡聽,只要不是學習。老師家裏的雜事都聽得有滋有味。

然後是五十天。

數字驟然縮了一半,壓抑感跟着沉下來。

課間那僅剩下的肆意說笑也消失了,很少有人離開座位。

大多就伏在桌上,或是閉目背知識點,或是埋頭刷套卷。

粉筆灰落在攤開的答題卡上,老師的語速變快,反複劃着高頻考點,提醒大家穩住心态,卻也掩不住字句裏的緊迫。

窗外的日光來來去去,每一次擡頭看向那個數字,都覺得它又小了一點,像在無聲催促。

再到三十天。

班級裏的空氣稠得像是凝固了。

試卷一沓接着一沓從講臺下發下來,訂正、複盤、限時訓練成了日常。

教室裏靜得厲害,只剩下時鐘滴答,混着筆尖不停的摩擦聲。老師站在側邊,有時不說話,只是靜靜看着,偶爾點人回答,或是單獨叫去走廊,分析模考的失分。

不少人眼底帶着倦意,翻書的指尖微微發緊,目光落在那道反複訂正過,卻依舊答錯的題目上,眼尾一點點漫上紅意。筆尖懸在紙面,遲遲落不下去。

連日積攢的疲憊、壓了許久的焦慮一股腦湧上來。緊繃到極致的弦快要撐不住,挫敗沉沉裹住心底,只差一點,就要徹底崩開。

謝景熙瞧着身旁學着學着沉默地走出去的朋友,竟也紅了眼圈。

她站起來,環顧了一下四周。教室裏靜得發沉,連翻卷子、落筆的聲響都壓得極輕。

沉悶像一層厚重的膜裹住她的四肢,讓她不自覺胸口發悶,像是有重物壓着,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她瞥了一眼認真學習的溫嶼寧,自己走出了班級。

将手輕輕搭在走廊的欄杆上,謝景熙擡眼望向遠處墨色沉沉的天際。

夜風帶着淡淡的涼意卷過來,拂開鬓邊散落的發絲,一縷縷軟發被吹得輕輕飄起。

四下靜悄悄的,只有風掠過的輕響,很安靜。郁氣悄無聲息散了許多。

“怎麽了。景熙。”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溫嶼寧也倚在欄杆上,歪頭望着她。

“是壓力大了嗎。”

謝景熙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

“是有一些。”

努力了這麽多年,就差幾天了,怎麽可能不在意。

“我也有一些。”輕輕将謝景熙的發絲別到耳後,溫嶼寧輕聲道着。

兩人沒有再說什麽,只是一同眺望着漆黑的夜空。

現在的晚自習老師并未限制她們,想什麽時候學習想什麽時候休息都可以,只要不發出聲音。

“嶼寧,我還是頭一回感受到這樣的壓力。”

哪怕她接過媽媽手裏的小公司,一上任就被人針對,被人謾罵時,險些快要破産時,她也沒有這種感覺。

很不一樣。

“我也是。”

她覺得那些惡心的族老也比現在好些。

也不是惡心,就是……壓抑,沉寂。

明明想要的就在前方,卻一眼望不到結局。

“我總算知道她們為什麽要出國了。”這樣就不用這樣考了。

後知後覺感受到痛苦的謝景熙愣愣地道了一句。

她從未有這麽緊迫的時候,因為她知道,她的人生有人兜底,無論怎樣,媽媽媽咪都會幫她收拾殘局。

她從未遇到這種破釜沉舟的情況。

十二年的光陰,那些伏案的晨昏、得償所願的喜悅、折戟時的痛楚、反複的自省悔改,無數個日夜的掙紮沉浮,仿佛統統收束在一起,輕飄飄,又重得駭人,全部系在最後那一場考試之上。像孤注一擲的賭局,一戰,便似定了往後的去向。

“嶼寧,我覺得我會永遠記着這些時候的。”

“嗯。我也是。”

溫嶼寧悄悄牽住了謝景熙的小手。

她想,她們懷念的不是現在這般的痛苦,而是一起前行并肩的日子。

她們都很純粹,跟她們處理的事情不一樣。

她們很喜歡這個班級,很喜歡班級裏的每個人。

這裏沒有複雜的算計,每個人的目标都直白又純粹,眼裏裝着同一份期許。

是同一份試卷,同一段倒計時,同一份懸在心上的忐忑,熬在一起,釀出沉甸甸的同班情意。

或許她們畢業以後,就再也遇不到這樣的同學朋友了。

“嶼寧,高考完我要策劃一場盛大的畢業典禮。”

班長大人認真地發話。

“到時候我與你一起。”紀律委員笑着應着。

最後,十天。

黑板上的數字刺目。

原本偶爾浮動的小聲讨論幾乎消失,連呼吸都放輕。

卷子依舊在發,只是更偏向回歸基礎、查漏補缺。老師反複說着調整作息,穩住心态,時不時在課桌之間慢慢踱步,目光掠過每一張緊繃的臉。

窗外的風照常吹,可這間教室裏,時間好像走得更快。每一次翻頁,每一次落筆,都在靠近那個終點。倒計時的數字越來越單薄,壓在每個人心上,沉甸甸的。

三天,兩天,一天。

黑板上孤零零的“1”刺得人眼睫發顫。老師絮絮交代最後的注意事項,反複說着放平心态,話講完,便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看着這群陪了許久的學生。

看着看着,眼睛也紅了。

班主任說她們是她帶過的最好的一屆。

有人不信,起哄了一句。你一言我一句,班級逐漸熱鬧了起來。

“高考加油!”一人小小聲地道了一句。

“高考加油!”亂糟糟的教室裏學生七嘴八舌地喊着。

十二年的輾轉、歡喜與煎熬,所有并肩前行的時光,全都懸在明天。

一夜輾轉,天光再亮。

高考,到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