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大姐……大姐……
第16章 第 16 章 “大姐……大姐……
第16章 第 16 章 “大姐……大姐……
“大姐……大姐姐……”
一個比她小些的孩子見小家長從她面前走過,怯生生地喊了下一句她的名字。
着急上課的溫嶼寧停下腳步,板着臉望着眼前的小孩,皺起了眉。
“你是”
溫嶼寧其實對那幾個孩子的印象并不深,或者說她并不在意她們的個體。雖然她們總是在她面前晃。
“我叫溫雨蘭。”說完這句話的孩子哆嗦了一下。因為她覺得媽媽耳提面命一定要讨好的這個大姐姐很恐怖。
哪怕她已經在她面前打了好幾次招呼,她依舊不記得她是誰。
每次與她見面,她都板着張臉瞥她,一點也不将她放在眼裏。
不像媽媽一樣溫柔,不像保姆一樣恭敬,哪怕是爺爺奶奶爸爸阿姨有時候也會沖她露出笑容,可她就是不會。
而且長輩們看到了很多次,她們從來都沒說她做的不對,甚至望向大姐姐時隐隐有些笑意。
她就跟這棟大大的分工仔細的別墅一樣,全身上下都是規矩。
媽媽嘴裏每個人都應該有規矩。
在這裏,爸爸是最大的,其次是爺爺奶奶,而後就是大姐姐,大阿姨,最後是她們。
每次她都得在心裏默念這些規矩,每次她都會忘,每次她都會被訓斥。
其實她根本不想來這,這裏一點也不好玩,她寧願待在小小的房子裏。
溫嶼寧點了下頭,随後見眼前這個妹妹紅了眼,例行公事問了一句。
“有事嗎。”
小孩慌亂搖着腦袋,溫嶼寧也不在意,轉身向教室走去。
上課時間馬上就要到了。
“叩叩叩。”
溫嶼寧數着數敲了三下,每一下的停頓時間都相同。
這也是個一門禮儀,只不過她還沒有熟能生巧,需要在心裏默數。
過了一會,裏頭響起了一個不徐不疾的聲音。
“進。”
溫嶼寧輕輕推開門,沒有發出半分門扇磕碰的響動。小小的身影側身進門,垂手躬身,安安靜靜立在門邊望着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太。
老人已是七十老齡,脊背卻不見半分佝偻,在溫嶼寧的印象中,她永遠挺得端正,永遠優雅規矩。
一頭銀白細發打理得一絲不茍,高高挽在頭頂,僅用一枚啞光珍珠發簪固定,不見花哨金銀,簡約卻藏不住底蘊。
皮膚雖布滿溫和細紋,卻不見粗糙暗沉,眉眼生得極周正,一雙眼淡靜溫潤,自帶沉澱半生的貴氣。
一身剪裁合身的真絲素色旗袍披在身上,不張揚卻處處見考究。她随意撥弄着耷拉在手裏的教鞭,沖溫嶼寧點了點頭。
溫嶼寧這才直起身,步子放得輕緩,穩穩當當地走到她身側的座椅旁。
落座前微微欠身示意,再輕輕拉開椅邊,脊背挺直,規規矩矩坐好,雙腿并攏,雙手安放在膝頭,全程舉止得體,一舉一動皆是自幼習得的周全禮儀。
溫俞含笑表揚着她的學生。
“不錯。”
嚴肅的小臉馬上垮了下來,溫嶼寧的嘴角上揚了好幾個像素點。
她努力往下壓,壓着一會又覺得不管用,快要憋不住了。
便偏過頭笑了幾下,再扭回頭板着臉。
“抱歉,老師,我失态了。”
五歲的半頭身,還有些軟的聲音,發出與她的年齡一點也不符的話。
“伸手。”将一切都放在眼底的溫俞揮了揮手上的小棍子。
兩只小手乖乖擺在老師面前,溫嶼寧的表情很嚴肅,就好似剛才那樣是溫俞的錯覺般。
唰,小棍子落下的那一刻,溫嶼寧的眼睫顫了顫,随後馬上舒展開了。
今日的老師不疼。
溫俞不輕不重地打了一下她的手心,便開始今日的課程。
溫家要求的禮儀規矩溫嶼寧學得很快,花費不了多長時間。所以溫俞每天都會準備一些小故事,有時候是歷史上的,有時候是溫家的。
今日的溫俞便準備了溫家的傳承史。
溫嶼寧聽得很入迷,尋常刻意壓着的眼眸睜大了,亮晶晶的,才有點小孩子的樣。
溫俞瞧着孩子跟規矩有些偏差的坐姿,到底沒有糾正,只是将聲音調大了些。
聽着聽着,溫嶼寧覺得跟她所知道的有些不同,端正地舉起了手。
得到許可後,她馬上提出自己的問題。
“老師,可是我就是溫家的繼承人啊。我是個女孩。”
老師說溫家之前都是男子繼承,可是她不是男子,她是女子。千真萬确的。
溫俞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用小棍子敲了下學生的頭,望着學生明明被吓着跳起來依舊板着的臉。
“老師沒說完呢。差不多就是你前四代還是五代時,當時溫家的女兒很聰慧,破格允許她參與溫家的事物。”
“那時她與她哥哥也就是溫家繼承人的意見相左,哥哥一意孤行,溫家損傷慘重,主脈只剩下了她。她成為家主之後,規矩就由嫡長子繼承變成了長子長孫繼承。”
“無論男女。”
“那是不是對後面的孩子不公平。”
一問完這句話的溫嶼寧就有些懊惱,她抿了抿嘴,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問出這個問題。
明明這樣對她就是最公平的,因為從出生開始,所有人都将她當成繼承人。
“那以前的規矩對女孩公平嗎。”溫俞輕描淡寫的反問頓時把溫嶼寧問住了。
溫嶼寧想搖頭,她當然覺得不公平了,憑什麽。可是那些又都是她的長輩。
身為晚輩是不能指責長輩的。
于是一張小臉憋得通紅,她還是沒吐出字來。
“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公平,想要麽平就得自己去創造。”
溫嶼寧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老師。”
在五歲的溫嶼寧眼裏,老師說的話絕對是正确的,她只需要記住背下來就好了。
溫嶼寧很崇拜老師,也有些依賴老師。
因為爸爸媽媽尋常很忙,滿世界的跑,她一個月也就見幾次,還是抽空回來了的。每次見面基本都會先考教,考教完才會說話。
小小的溫嶼寧有些失落,她想他們多陪陪她,那她會做得更好的。
可是這話完全說不出口,因為她得到的已經很多了,或者說她得到了最多。
爸爸回來只會先見她,見完她處理完事情還有時間才會想起那些孩子。
那些時不時往別墅跑的私生都很羨慕她,她曾聽到她們酸酸地說爸爸最重視的就是大姐姐,他只把大姐姐當成他的孩子。
“腰。”
小棍子啪地一下打在溫嶼寧的腰上,瞬間把想事情想到塌腰的溫嶼寧打醒了。
溫嶼寧克制着跳起來的本能,立刻挺直腰板,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
“保持十分鐘。”
溫俞望了一眼旁側的鐘。剛好下課。
溫嶼寧端正地點了下頭。
“我知道了,老師。”
那是老師對她的懲罰,她若是做不好,老師會讓她一直保持一個動作。
那時的她覺得整個身體都酸酸麻麻的,快要軟掉了,只能憑借自己的意志撐着。
撐着撐着時間就過了,下次她就記住那些動作了。
溫俞只覺得她們的小少主很好玩,臉上的表情嚴肅得可怕,好似端端正正坐十分鐘是天大的懲罰般。
她又沒罰她跪罰她蹲,只是罰她一動不動十分鐘。
不過,五歲的小孩子來說,或許真算懲罰吧。
小家夥從頭頂到腳跟都繃成标準端正的坐姿,十分鐘熬下來,額角細細密密沁出一層薄汗,順着鬓角往下滑。
腰腹、雙腿酸酸麻麻的,溫嶼寧看了眼時鐘又看了眼閉目養神的老師。
她是不是應該提醒老師時間到了。
可是這樣算不算打擾老師休息,她得守規矩。
可是那樣的話她就得再這樣坐着,她有點受不了。
眯了一會的溫俞見時鐘悄然轉過了幾個小格,而溫嶼寧已經滿身是汗了。
她什麽都沒說,只是問了個問題。
“溫嶼寧,你覺得你作為繼承人,為什麽要學禮儀學規矩。”
“因為這是每個溫家人都必須學的。”溫嶼寧毫不猶豫回答着。
“錯。”溫俞笑着搖了搖頭。
“你見我們的家主什麽時候守過規矩了。”
她們溫家一向不允許外頭有孩子,結果這一代搞出了這麽多個,把溫家的臉都丢盡了,害得她們都把她派來提前培養下一代了。
爸爸……
溫嶼寧皺着眉,她想說爸爸沒有,但她又想起,好像每次回來,爸爸都懶懶地倚在沙發上,吃水果吃飯都要人喂。
可是,家主不應該作為表率,更加遵守規矩嗎。
小孩臉上的困惑太過明顯了,以至于溫俞有些氣憤。
不知道哪些人天天在她面前念規矩,都把孩子念傻了。
“溫嶼寧,你要做的是制定規矩的人,所以你首先要守好規矩。了解它,利用它,打破它,懂了嗎。”
溫嶼寧先是理解了一會,随後搖了搖頭。
她板着臉。
“老師,我不太懂。”
每個人不是都應該遵守規矩嗎,所有人都是這樣教她的。
溫俞嘆了口氣,她輕輕揉了揉孩子的腦袋。
“老師現在破了規矩,你要去舉報我嗎。”
“怎麽可能,老師我不會這麽做的。”溫嶼寧想都不想就重重搖着頭。
溫俞笑了一聲,推門而出。
時間到了,該下課了。
終于下課了,溫嶼寧呼了口氣,一直保持還是很累的。
背酸酸的,腰也酸酸的。
溫嶼寧拿出手帕擦拭着臉上的汗,擦乾淨以後。
她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又看了一眼自己酸酸的腿,抿了抿嘴。
她想捶腿,可是那樣不雅觀不符合規矩。
而且她的手太短了夠不到,需要趴在桌子上捶,短短的一個動作她就違背了兩條規矩。
可是,她好累了。
四周又沒人,沒人知道她做了什麽,沒人知道她壞了規矩。
糾結了一會,她覺得她身上更難受了。那點對規矩的堅守還是抵不上身體的舒适,溫嶼寧毫無規矩地趴在桌子上,揉着自己的腿,眼睛巴巴望着房門。
只要一有人開門,她就直起身,沒人會知道的。
而且她就破了一秒。
……嗯,最多兩秒。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