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
第63章 第 63 章 “
第63章 第 63 章 “
“氓之蚩蚩, 抱布貿絲。
匪來貿絲，來即我謀。
送子涉淇，至于頓丘。
……
總角之宴, 言笑晏晏。
信誓旦旦, 不思其反。
反是不思, 亦已焉哉。”
晨光透過窗戶灑進教室，語文早讀課上, 所有同學都捧着課本，站起來齊聲開口朗讀課文。
朗朗讀書聲疊在一處，清亮又整齊。齊讀三遍，接下來就是自由背誦時間。
這便是今天的背誦內容, 古詩氓。
雖然這是高二下冊的語文必備古詩, 但老師安排背誦的進度已經到了。
兩天背誦，一天默寫，背完後就往下學, 時間很緊。
自由背誦時間，謝景熙看着課本, 若無其事地用小拇指輕輕劃了下溫嶼寧的手背, 作勢朝外走。
溫嶼寧的手指微乎及微地抽搐了一下，眼簾微擡, 一陣細碎的酥麻瞬間順着被觸碰的地方竄遍全身。
心髒猛地輕輕一跳, 心底漫開一點藏不住的喜悅, 輕飄飄地漾在胸口。
她下意識想要伸手将那點東西籠住，可僅僅一瞬，那陣朦胧溫熱的悸動便輕輕散開，如同水面泛起的漣漪，朦朦胧胧地消散了, 只餘下一絲淡淡的餘韻留在心口。
溫嶼寧有些失望，她又沒有抓住它，只是面上她毫無破綻，跟在謝景熙屁股後面出了教室。一前一後來到了走廊。
自由背誦時間允許學生自行選擇地點，在自己位置上可以，在講臺和後排可以，在走廊上也可以。
身側響起謝景熙啪嗒啪嗒的背書聲，溫嶼寧望着課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有些走神。
随着年齡的增長，謝景熙很少親她，也很少用臉蹭她的臉，甚至連抱她的次數也變少了。
但是，像今天這樣的小動作卻越來越多了，勾勾她的指尖，扯扯她的衣角，撓撓她的下巴，這些小時候謝景熙也會做的事從長大的她手裏做出，帶給溫嶼寧別樣的感受。
每次謝景熙這樣，溫嶼寧都覺得自己的心多蹦了幾下。
有點難受，也有些喜悅。
她想要讓她別這樣碰她，又舍不得觸碰瞬間心髒的跳動。
她竟然漸漸對這種感受着迷，明裏暗裏縱容着謝景熙。
可是，謝景熙一點也沒感受到，對待她的形式一如平常。
只有她這麽覺得，只有她會有這樣隐秘的感受。
謝景熙要是有的話，她早就跟她分享這個秘密了。
溫嶼寧罕見地有些茫然。
她不知道這種情緒是對還是錯，她不知道該不該縱容頻繁悅動的心髒，她甚至連這種情緒都找不到對應的名稱。
喜悅、激動、震驚、興奮……
不是，不是，通通不是。
至少，不只是。
溫嶼寧這些日子不僅在學業和家業上操勞，還分出幾分心思琢磨她的異常。
除了對謝景熙以外，這位從小被當做正統繼承人培養的少主對人對事很冷靜，幾乎不摻雜任何個人情緒。
她用最冷漠的态度審視着這點不同，就宛若評定放在桌上的決策案般。
這種感情合時宜嗎，它會破壞她和謝景熙的關系嗎，她需要将其摒棄嗎。
雖然她有些喜歡，但它代表着不同，不同意味着變化，意味着不确定。
就跟她與那些不安分的東西下棋一般，牽一發而動全身，最終主将潰敗，滿盤皆輸。
而她和謝景熙不需要變故，她們小時候是什麽關系，長大也得是什麽關系。
她不容許任何破壞她和謝景熙。
她不行，謝景熙也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溫嶼寧擡眸望着不遠處沐浴在陽光下的謝景熙。
精致的側臉帶着些尚未褪去的嬰兒肥，吹彈可破，在日光下隐隐泛着一層溫潤的光澤，她甚至還能看見細細淺淺的絨毛。跟小時候的她一模一樣。
長長的睫毛随着眨眼輕輕顫動，陽光穿過羽睫，在眼底投下細碎晃動的金影，一下一下，如同蝴蝶的翅膀，輕輕扇動，敲在她心上。
清脆的朗讀聲順着風灌入溫嶼寧耳裏。
“總角之宴，言笑晏晏。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總角之宴，她與謝景熙算總角之宴嗎。
溫嶼寧知道，這是《詩經》中的一首詩，一首棄婦自訴婚姻悲劇的名篇。
主人公回憶自己從戀愛到被丈夫抛棄的全過程。
她不在意那些哀怨，因為離她太遠了。
她在意那一句話。
總角之宴，言笑晏晏。
廣義的譯詞她也知道，回想少時多歡樂，談笑之間露溫柔。
單看這一句無關性向，只要一起長大都可以代。她和謝景熙一同長大，當然可以。
但結合上語境，好似是指青年夫妻少時的感情，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比翼連枝，舉案齊眉。
她和謝景熙算嗎。她和謝景熙可以算嗎。
謝景熙念叨了幾句，就閉上眼睛背。剛開始背的時候結結巴巴的，還時不時卡殼忘詞，她便悄悄睜開一只眼，偷看答案，再閉上眼睛背。
這是她給自己開的小竈。
背上幾句，她的眼睛就會落在太陽和藍天上，理直氣壯地開始放松。
七點多的太陽沒升起多久，朝陽漫過天際，整片天空鋪着一層金燦燦的柔光，很是漂亮。
淡藍的天幕被霞光暈染開，碎金似的晨光灑落人間，雲彩裹着一層明亮的金邊，晨光流轉，一派明媚絢爛。
這就是謝景熙喜歡在走廊背書的原因，走廊的空氣很好，而且她還可以欣賞校園上空的藍天白雲。
沒有人會發現的，因為只要有老師經過，謝景熙就會蠕動着嘴巴，假裝自己在背書。
實則，她只是看着藍天發呆。
可是老師們不會懷疑品學兼優的班長，同學們也不會懷疑。嘿嘿嘿。
能知道真相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和她一起長大的溫嶼寧。
可是溫嶼寧不會揭穿她，老師來的時候她還會偷偷提醒她，不愧是她的好朋友。
想到她的好朋友，謝景熙便彎了彎眼睛，扭回頭尋找她的身影。
她想知道溫嶼寧現在在做什麽，背了多少，背完了沒有，就這麽簡單。
少女眼眸輕輕一轉，視線穩穩落在她身上。與溫嶼寧正對個着。
看來不止她想知道溫嶼寧在做什麽，溫嶼寧也想知道她，她們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猝然竄進溫嶼寧眼裏的是一雙漂亮的眼睛，明媚奪目，竟比灑落人間的朝陽還要璀璨幾分。
她輕輕彎了彎眼睛，臉頰一側漾出淺淺的酒窩，顧盼生輝。
愣住的溫嶼寧不自覺背出了那句詩。
“總角之宴，言笑晏晏。”
……
早讀時間總算結束了，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謝景熙牽着呆呆的溫嶼寧回到了座位。
啪嗒一下将課本扔在桌上，謝景熙趴在桌子上，嘟嘟囔囔抱怨着。
“好難背好難寫啊。這麽多生詞。”
哪怕她記性很好，讀了這麽多遍，也只是勉強記住。更別說寫了。難死了都。
謝景熙鼓着嘴巴戳着語文書，這麽多生詞，她默寫出來肯定會寫好多錯字。
老師要求錯三字以上就得找組長重新默寫，她懷疑她要去找組長重新默寫了。
不要啊，有些丢臉。
高一一班的班長大人兼班級前十名的謝景熙還是有點包袱的。
“溫嶼寧你背下來了沒有，要不第一節下課我們互背一下。”
“嗯”問了一會沒得到回應的謝景熙疑惑地拖長尾音。覺得溫嶼寧有點奇怪。
往日溫嶼寧雖然說的話不多，但她說的每一句她都會應答的。
今天的溫嶼寧卻沒有一點動靜。
謝景熙馬上去瞧溫嶼寧。她看到溫嶼寧垂眸在她的筆記本寫下了一句話。
“總角之宴，言笑晏晏。”
謝景熙清脆念出了聲，拖着下巴有些好奇地問道。
“嶼寧，你很喜歡這一句話嗎。”
要不然怎麽會把它寫到自己的筆記本上，還是那種不是特別重要的事絕對不會寫上去的筆記本。
溫嶼寧沉默了一會，寫完晏字的手依舊緊緊攥着筆，她擡起眼望着謝景熙，很認真地回答着。
“喜歡。”
咦，溫嶼寧從小到大喜歡的東西都很少，沒想到她居然會對一句話一見鐘情耶。
謝景熙眨着眼睛，有些驚訝。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溫嶼寧喜歡，她也喜歡。
謝景熙拿出自己的筆記本，跟溫嶼寧一樣，在空白的紙上寫下了這句話，而後笑着展示給溫嶼寧看。
“我也喜歡。”
小時候的謝景熙和溫嶼寧就是一對意氣相投的跟屁蟲。
謝景熙喜歡什麽，溫嶼寧也要喜歡什麽。溫嶼寧喜歡什麽，謝景熙就要喜歡什麽。
有段時間甚至處成了雙胞胎。穿一樣的衣服一樣的鞋子，走出去都以為是姐妹兩。
現在的她們倒是不會那麽嚴重，但也差不多。
溫嶼寧看了燦爛的謝景熙一會，垂下了眼眸。
她沒有應答。
不一樣的。
謝景熙現在的喜歡跟溫嶼寧的是不一樣的。
因為她不是喜歡那句話，她是喜歡那個人。
她喜歡……謝景熙。
總算抓住那簇朦朦胧胧感情的溫嶼寧只覺得整個人都浸在一汪溫軟的水裏，渾身都泛着輕飄飄的軟意，心口卻又漫開一絲淡淡的酸澀。
她的小青梅還沒開竅，她的謝景熙一無所知，一如尋常。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