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 6

水桥病愈后不久，白菜先收获了，到了「那一天」之后的第6个月，萝卜也收获了。我也是亲自种地，才知道现代品种的生长周期如此之短。

虽然味道比商场的新鲜蔬菜差，个头也小，但幸运的是没有遭遇病虫害，上百斤白菜萝卜全都能吃。

这还是因为灌溉用水不足，后院的菜地没有全种满的情况。即便如此，把这些白菜萝卜堆在一起时，水桥还是赞叹不已。

这轮蔬菜是人类重建农业的第一步。

为了保存蔬菜，我们把一部分腌成咸菜，一部分贮藏在阴凉的地下室。如果后续证明蔬菜在地下室贮存一个冬天不会腐坏，那以后可以少腌制一些。

自从开始种菜后，我们对日期重新变得敏感，客厅和卧室都挂着日历。

水桥很热衷于在日历上做标注：「迁居日」「播种日」「康复日」「收获日」……看到这些标注，我也有些感慨。

「我们是不是应该搞个新纪元？从今年起作为元年？」我叉腰看着日历。

「为什么？」正在读动物图鉴的水桥抬头。

「你看，我们谈起时间，总是说『那一天』之前，『那一天』之后，几年以后会很繁琐吧？」

水桥似乎还是不太明白：「就算我们数不清是那一天之后第几年，又怎样呢？」

「对我们来说或许不会怎样，不过，如果人类未来还能重新壮大，这将是他们的历史。」

水桥沉默了一会，我回头看她时，她用一种奇妙的眼神看我。

「你觉得人类还能重新壮大？」

「不是不可能。」

「我虽然没有认真学生物课，」水桥脸微红，「但是近亲结婚的危害我还是知道的，我们就算……就算有后代，也活不下去吧。」

「近亲繁殖确实有风险，那你知道原理吗？」

「好像就是有害的隐性基因重叠了……之类的。」

「没错，可是这些有缺陷的纯合体被淘汰之后，有害基因也就被筛去了。」

「这……这对吗？」水桥有些不确定。

「很多家畜的繁育都用到了这种手段，别说近交，连回交都有。」

「家畜……回交又是什么？」

「就是和自己的后代生育后代。」

「别说了！」水桥捂住耳朵，「安部，你真的好像科学怪人，一点人性都没有！」

「在过去的社会，把人当动物繁育是不可接受的，可我们已经身处新纪元了。」

「你……」水桥满脸通红，「你难道和我认识以后一直在想这些吗？」

「或许你不相信，但我并不是因为对你图谋不轨，而是单纯从生存的角度考虑这些。如果想改善生活，就需要更多劳动力。」

「我才不要成为生育工具！」水桥捂着耳朵摇头，「况且，我可不想生下孩子来受苦！」

「不愿意就算了……虽然我更倾向于延续人类，但你的意见代表了人类的一半，我们达成一致才能办事。」

水桥没想到我如此轻易就让步，一时无语。

但她还是耿耿于怀，过了一会红着脸问：「你……你怎么对这种事这么随便？真是个怪人。」

「我哪里怪了？难道你是不育主义者？」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你难道觉得对象是谁都无所谓吗？」

水桥用抱枕盖住了绯红的半张脸，两只眼一眨一眨看向我。

原来她排斥的原因是这个，我想起来她高烧的时候喊「池本君」，那是她的男朋友吧？她肯定更想和男友而不是原本陌生的男人生孩子。

「在过去的世界，我有所谓。」说这话时，我想起了那个黑发及腰的身影，「但身在新纪元，我们别无选择。」

「哦……你的意思是，因为没得选了，所以我也凑合，这样啊——这样啊——」

「我们是平等的啊，如果是在新纪元前，你也不可能选择我，对吧？」

水桥突然放下抱枕：「等等……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我不可能选择你？」

「因为你根本就不认识我啊。」

「……不，」水桥目光锐利起来，「是因为你觉得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吧？」

虽然结论是对的，但我不明白水桥的逻辑是怎么跳过去的，这就是所谓「女人的直觉」吗？

「你有吗？你没有吗？」

水桥眯眼：「是啊，我有吗？我没有吗？呐，你是不是很在意？」

「有什么可在意的，他们全都消失了。」

「他们！？」水桥的音量突然增高，都暴出怒音了，「你觉得我有很多个男人！？」

「我不是指同时。」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种轻浮女肯定被很多男人玩过了？」

她说得太过直白以至于我都尴尬了：「现在的高中生谈过几次恋爱也正常。」

「很正常的话，你也谈过恋爱吗？有几任前女友啊？」

我老脸一红：「我那时候专注于考上一个好大学，没在这上面花心思。」

水桥这才喜笑颜开：「什么啊，原来是理论的大师、行动的菜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