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目-第二幕

1

从小房间里出来，直接映入眼帘的便是漆黑的街道。

明明还是下午，却像没有月亮的夜晚一般，万幸头上还有细小的照明灯像星星一样吊在不知多高的穹顶散发着微不足道的光亮。

也正是因为下午，头顶上的黑影被一环亮闪闪的光带框住，那是穿过城与坑的间隙的阳光。

下二阶的楼房与天地二层也是不一样的，每栋房子虽然还是二三层，但都没有了尖顶，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延伸到天花板的粗柱子。

粗柱子镶嵌着一个个闪光点，有的已经黑下去了，有的忽明忽暗，意外有些不规则的美。

白灰色石砖砌成的街道也是不规则的，这里破一块，那里裂一块，有的地方干脆连石砖也不见了，露出土褐色的泥土地。

街边的房屋有的亮着灯火，但大家像是谈妥了一样，不论是亮的还是不亮的，放眼望去皆紧闭门窗。

街道上倒是见不到什么垃圾，但鼻子总能闻到淡淡的，像是烂菜烂掉后冲进下水道里发酵三天的味道。

艾琳娜捏着鼻子，看着娜娜米问道，

「你说你之前来过，真的吗......」

味道难以忍受是一点，除此之外，艾琳娜从踏入此地开始，就感觉有好几双视线在盯着她。

娜娜米在这里像个行走的钱袋，感觉下个拐角就会被人掳走。

「教会会派人来下层传教嘛，放心咧，这边的人没会随便对耀星教的人动手捏」

艾琳娜点点头，一边走一边说，

「耀星教吗？哈露瓦没有宗教之类的，倒是稀罕」

「艾琳娜想听咩？明明刚见面讲得恁子过分多捏」

「最、最开始谁知道！旅游指南里可说了不能随便听人的话」

看艾琳娜辩驳的样子，娜娜米的手轻轻搭在嘴巴上，笑吟吟地开始介绍起耀星教。

起初，神创造天地。

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停停停，谁要你背书了！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可是我们做的恁子多事，都是按倒【圣典】来搞的啵。看来咧，艾琳娜冇够虔诚啵」

娜娜米见艾琳娜听个开头就头疼的样子，直摇头感叹。

娜娜米用手指顶着下巴，看穹顶的灯光好像一颗颗星星一样。

忽然她的脑海中灵光一闪，故弄玄虚似地开口说道，

「十年前啵，神明见人间烂透咯，搞瘟疫落来，又没忍心看人受苦，就派天使落来捞人出水火咧」

「十年前？瘟疫？你说的不会是【异变】吧」

「冇是冇是，那是神落下的考验啵～」

艾琳娜看见娜娜米说起这些兴致勃勃的样子，暗叹一口气，听她继续说下去。

「那黑死病那阵，死了蛮多人咯，也就在这时，圣女落来咧。像那虾配虾咧蟹配蟹，乌龟配王八捏，圣女放出圣光，把人们身上的黑疤子都驱散咯～」

「......」

「讲是圣女生得靓多咯，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咧，脸盘子好看多，讲起来闭月羞花沉鱼落雁那种捏，两只眼睛像腊月廿六晚上那种蓝月亮咧，头发长长的，像初月朔一那阵落的新雪一样白啵」

说得情到深处，娜娜米十指相扣在胸前，抬头仰望，仿佛那白发圣女就在眼前。

艾琳娜听了她说的，不由用手托着脑袋思索起来。

「你说的圣女，和我要找的人还挺像的」

「难道说！」

「你想多了」

十年前，也就是异变的时候，和璃还在温贝鲁特玩泥巴呢。

至于是谁完全符合娜娜米的描述，艾琳娜心中自然也有答案。

说起来，是风䬃那家伙现在的模样倒是和和璃有几分相似，那家伙好像说过她异变的时候游走于四国解决黑死病的问题来着。

艾琳娜朝着娜娜米伸出手，淡淡的白光从她的掌心慢慢发散出来，

「你说的圣光，该不会是白荧吧」

娜娜米看见那飘雪似的光点，眼里直冒星光，激动地说道，

「虽然冇亲眼见过咧，但我就有预感准是捏」

说着娜娜米伸出手指想要摸摸看，艾琳娜立马把手收回来不给她摸。

娜娜米嘟起嘴巴直说小气。艾琳娜没多搭理她，只是像赶小鸡一样嘴里说着去去去，冲她摆手。

因为艾琳娜知道，白荧看着美丽，实际上会抹除接触的生命体。看她一脸高兴，着实不想让她受伤。

「不过艾琳娜恁子会有圣女的本事啵？」

「是和璃分给我的」

「竟然还能分啵！没是吧，难道讲和璃就是圣女？哎哟喂，艾琳娜等找到了我一定要好好朝拜朝拜圣女捏，感觉有好多话想和她讲咧」

娜娜米踏着轻快的步伐，不时还蹦跶两下，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

看样子是把和璃当成圣女了。

一想到纠正她的想法估计要费不少口舌，艾琳娜决定就这么将错就错下去。

「圣女大人当时是恁子把这股力量传给你的咧？是不是跟圣典里面写的一样‘圣女虔诚地跪在神的面前，神亲吻她的额头’那样啵？」

「嘎！！」

艾琳娜像是被戳到痒痒穴，发出一声毫不淑女的怪叫。

艾琳娜的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回想起当初和璃传授白荧的情景，恨不得在地上来回打滚。

好在下二阶并不明亮，娜娜米貌似并没有察觉艾琳娜的异样，完全陶醉在自己美好的念想之中。

艾琳娜将手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了两声。

「差、差不多......大概」

「是啵捏！我就讲嘛！诶嘿嘿～」

终于，娜娜米在一家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二人一路走来，不知道转了几个巷子，终于抵达娜娜米朋友的住所。

2

「亏你能记得路，阿罗马里这土地利用率可以的啊，这么偏的地方还住人」

「工作需要，工作需要捏」

不足二人宽的巷子尽头，艾琳娜与娜娜米一前一后站在店门口。

门口有一段三级台阶连带着一小片平台，门上挂着牌匾，用近似有些诡异的笔法写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你朋友应该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工作吧」

「这、这个嘛......大、大概？」

娜娜米尴尬地笑了笑，走上台阶，轻轻地敲了敲门说道，

「蒂蒂安？你在屋冇？」

娜娜米一边敲门一边低声细语地说话，活脱脱一副地下组织间暗送秋波的模样。

艾琳娜推开娜娜米，一手搭在门把手，只稍微用力，那门就嘎吱嘎吱地打开了。

房子外本就是近似黑夜的景象，房间内要更加黑暗深邃。

二人压着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入房间。娜娜米嘴里开始咏唱照明术的咒语。

砰！

身后的大门骤然关闭，吓得娜娜米身子一颤，乱了阵脚，就连咏唱也得重来一遍。

忽然，房间深处陈旧木地板开始砰砰作响，那声音越来越大，像是什么东西在不断靠近。

「艾、艾琳娜！」

「冷、冷静！」

娜娜米吓得赶紧双手握住艾琳娜的手。这场面，就是艾琳娜心里也不由咯噔一下。

只听见深处传来开门咯吱咯吱的声音，那响声便消失不见。

二人刚松一口气。

那砰砰砰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个四足爬行的“怪物”冲到二人跟前，忽然间停下了脚步，像是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就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娜娜米盯着眼前的“怪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等了几秒，那怪物半天都没反应，她小心翼翼将手指伸向怪物。

「嗷呜！我要饿——哇」

那怪物忽然猛地抬头大叫起来......的瞬间，艾琳娜的拳头重重打在“怪物”的脑袋上。

只听见那怪物惨叫一声，向前飞去，消失在房间深处的黑暗中。听声音应该是撞到墙上了。

「这个惨叫声啵......冇会是蒂蒂安捏？」

娜娜米赶忙咏唱照明术。

待灯光亮起，只见房间深处趴着一个蓝头发的少女，她身后的墙面上还留着个等大的人型印记。

再看艾琳娜，脸色煞白，紧握半空的拳头还在不停颤抖。

3

「抱歉抱歉，我本来就是想吓吓娜娜米，没想到还带了客人来，抱歉抱歉」

面容可掬的蓝发女子双手合拢向艾琳娜弯腰道歉。

「行、行了，所以这就是你说的那位蒂蒂安？」

娜娜米点了点头，一脸埋怨地看向那位名叫蒂蒂安的少女，

「讲嘛捏！蒂蒂安你恁子搞恁子吓人啵～」

听见娜娜米抱怨，蒂蒂安像是歌剧里的女演员，仰着头，一手放在胸口，一手随视线伸向前方。

「欧！操着老掉牙土话的修女走在光鲜亮丽的街道，而聪明伶俐的友人却像地沟里的老鼠蛰伏暗处，何等悲伤！啊啊......」

艾琳娜不由皱起眉头，凑到娜娜米耳边说道，

「这家伙一直这样吗」

「大、大概啵？」

「要不咱们走吧，看着不太靠谱的样子」

「冇、冇要咧。她虽然看着冇正经，但是办事蛮靠谱捏。而且我们以前一个学校的啵，我能打包票咧」

「......难说」

「讲是喊得响的侦探啵。魔术水平也有大魔术师级别咧，待在这主要是方便做事捏」

听娜娜米这么一说，艾琳娜环顾一眼四周，周围是堆积成山的文件，有的小山倒了撒了一地白纸。

再看此人的服饰，长得好像要拖到地板上的卡其色风衣，里面是白色花边衬衣，配上深蓝色格子纹的短裤，乍一看确实有那么几分侦探样。至于经典的猎鹿帽，它还躺在有着人型裂缝的墙边呢。

见蒂蒂安还陶醉在自己的歌剧之中，艾琳娜的耐心此刻也到了极限，单刀直入地问道，

「你是侦探吧，给我查个人」

听见艾琳娜的话，蒂蒂安悲伤的歌剧脸，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她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烟斗叼在嘴上，说道，

「先说好，只能是阿罗马里的」

蒂蒂安眯起眼睛盯着艾琳娜看，像是看出了什么。

「哼，能看出我是外国人？」

「口音，还有气质。想必您定是哪家的贵族小姐吧，在阿罗马里怎么可能有我不知道的」

「娜娜米说你办事靠谱看来不假」

蒂蒂安取下叼着的烟斗，用点火具慢慢地绕着烟斗口烤制里头的草叶，继续问道，

「所以，要查谁，看在娜娜米的面子上可以给你点优惠」

「阿罗马里的左亲臣，塞班」

「咳咳咳......」

蒂蒂安刚进嘴就被呛得咳嗽连连，瞪圆眼珠子看向艾琳娜说道，

「谁？那个塞班？！」

「你就说行不行吧」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竟然牵扯到那个左亲臣，看来你们卷入了一场相当麻烦的事情里啊」

娜娜米举起右手，上前一步说道，

「这里就让我来说吧」

听见娜娜米标准的普通话，蒂蒂安眯起眼睛，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4

「原来如此，找人、时间回溯、还有异能......还是那个艾利亚斯的大小姐呢......」

蒂蒂安叼着烟斗，嘴里嘟囔着，整理娜娜米说的内容。

「蒂蒂安，你认得的人恁子多啵，肯定想得出办法咧！」

娜娜米凑到蒂蒂安脸上，近得能感受到她激扬的鼻息。

蒂蒂安稍微往后缩了缩脑袋，说道，

「不过我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娜娜米你真的有异能啊」

「啵？」

「呀，上学那会，有一次你不是迟到从教室后面偷溜进来嘛，但我的探测魔术根本没发现你的踪迹，那会我就怀疑你是不是异能者了」

「诶？！讲恁子，难道说......」

蒂蒂安点点头，吐出一口烟雾，说道，

「我的异能就是专门用来调查他人信息的，不然我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建立起这么广的人际网」

「既然如此，就赶快」

艾琳娜话刚说到一半，蒂蒂安伸出手打断了她。

「先说好，我可是很贵的。调查王族，还是那个塞班，艾利亚斯的大小姐，你懂的吧」

蒂蒂安笑着将手伸到艾琳娜面前，让拇指和食指不断相互揉搓。

艾琳娜不屑一笑，抬手间，两枚金闪闪的东西落在二人间的桌子上。

两枚亮闪闪的金币哐啷哐啷跳两下，安静地躺在破烂的木桌上。

「这、这点可、可不太够哟」

蒂蒂安嘴上嘟囔着，眼疾手快地将金币揣进兜里。

艾琳娜又是不屑一笑，抬手间，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重重压在桌上。

「里面是40个金币，事成之后再加40金币」

「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

蒂蒂安瞪圆了眼珠子，嘴角抖个不停。下一秒，她绕过桌子，扑通一声跪在艾琳娜边上，紧紧抱住她的右腿，

「艾琳娜小姐，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您的狗！别说查塞班，就是叫我甜椒我也愿意啊，呸咯呸咯......呜哇」

蒂蒂安伸出舌头甩个不停，吓得艾琳娜一脚把她踹开，大喊道，

「行了！收了钱就赶快办事」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