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周目-第四幕

1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古铜色的桌面，女子坐在桌前发着呆。

金黄色的阳光里，羊皮纸文件周围飘散着金黄色的粒子，它发黄的痕迹勾勒着黄金色的边。

阳光照不到的墙面上，一幅名画挂在上面，女子注视着它，仿佛画中的福光正普照着她。

她在过去，也是画中的一员，也是画像中描绘的渴求救赎的一员。

一年前还在下层生活的女子，现在却跻身天之层的贵族，成为国王的左膀右臂。

下层冰冷的房间里，虚无缥缈的梦里，

【祂】说：福光救赎世人，汝将向上，长赢。

像是一场预知梦。她得到贵族的接济，爬了上去，成为了一名小贵族。

【祂】说：神者胸怀天下，普渡众生，长赢。

贵族间明争暗斗。她死于竞争者的暗杀。像一场噩梦，她醒了，在死亡前那个早晨。

【祂】说：心香一瓣之人，当久长存，长赢。

武斗派暗中受创。她平步青云，成为武斗派新的党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嗯......」她揉了揉额头，「不小心走神了......」

重新批阅文件，她不由咋舌，自言自语道，

「梅林，你跑哪去了，底下那帮人又有小动作了」

她抱怨似地嘟囔道，随后把这些文件单独放在一边，继续批阅其他文件。

「这份是......哈露瓦王国艾利亚斯领主之女艾琳娜的入境申请......还有谒见国王的请求」

久经历练的女子一眼就判断出其中的事情非同小可，准备签下自己的名字。

阿罗马里王国作为魔导国，近几年依赖哈露瓦出口的新式魔导具。而艾利亚斯是连接两国的重要隘口。

（如果招待好她，不只是阿罗马里，就是我的仕途......）

【杀掉她......杀掉她......杀掉她......杀掉她......杀鎺她......鏉€鎺她......鏉€鎺夊ス......】

如同指甲划拉玻璃的尖鸣闪过塞班的脑海，她双手拼命捂着脑袋，好一会头疼才好。

她看向那份入境申请，不屑地一笑，

「罪人还敢明目张胆申请入境......」

她说罢，转念一想，艾琳娜乃艾利亚斯领主之女，绝非等闲之辈，势必要暗中抹除。

（斗争，在相见之前就已打响。胜负，在斗阵之前就已定夺）

想起自己的【神权】，她大笔一挥，在那张申请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2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塞班惨叫着抬起了上半身，环视一圈周围，艾琳娜、蒂蒂安、薇娅以及娜娜米摆好架势，警惕地盯着她看。

看见她们的瞬间，无数记忆涌入塞班的脑海，她顿时疼得紧紧抱着头，嘴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忽然，她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在一众惊异的目光中，跪在众人面前，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薇娅愣了一下，将剑收回鞘中。

蒂蒂安与艾琳娜互相看了看，看样子是猜中了，皆松了口气。

只有娜娜米惊讶地张着嘴，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塞班，你可不要以为这就完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问你呢」

塞班抬起头，仰望着走到自己跟前的蒂蒂安。

塞班好像变了个人，应该说是变回了原本的样子，恭敬地回答她，

「我会坦白我知道的一切......」

塞班刚接受了【净化】魔术，身子弱，娜娜米把她重新扶回床上。

塞班盖着被子，背靠着床头，娓娓道来这一路发生的一切。

3

塞班本是下二阶下民，举目无亲，记事起就是一个孤儿。

盗窃、站帮、走线......踱步于危险，苟且于卑贱。

塞班站在昏暗的街道边，看见水沟里蝇虫缭绕的老鼠，不由自嘲，这不就是自己吗？

这时，【祂】出现在了塞班面前。

一尘不染的祂踩在昏暗污垢的街道。迷离之际，塞班眼中的祂，好似昨日咒骂过的神明。

【祂】说，塞班乃【神使】，乃是天命之人。祂称塞班为【长赢】。祂授予了塞班【神权】。

从此以后，塞班的生活变了。变化之大，好像她就不该是下民，而是一时虎落平阳的贵族。

短短一年之间，塞班成为了王的臣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天之层有自己的宅邸，有他人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财富。

......

「神的使者，明明就是暗侧使徒，薇娅你怎么看」

艾琳娜听塞班唠完自己的前尘往事，看向薇娅。

薇娅思索片刻，开口问道。

「塞班女士，除了你之外，还有所谓【神使】吗」

「嗯，右亲臣梅林・希尔薇也是神使，号【星月】。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神使星月......能具体描述一下她的长相吗？」

蒂蒂安说过，梅林凭一己之力重组国内势力秩序，身为主和派却能管理武斗派的暗狱阁。而有如此实力的，冥冥中薇娅好像有了答案。

「大概这么高，像个孩子一样，要比艾琳娜小姐还要矮半个脑袋。头发和眼睛是紫色的......」

塞班一边用双手比划，一边说道。

听到明显的人物特征，艾琳娜与薇娅神情当即严肃起来。

「认真的吗？梅林......不会是暗侧使徒的那位大人......吧？」

「啊对对，她这几年明面上说在阿罗马里搞基建，实际上背地里一直在哈露瓦培养自己的私人军队，就是你们口中的暗侧使徒」

听见艾琳娜提起暗侧使徒，塞班当即一拍脑袋，开口说道。

「艾琳娜咧，暗侧使徒是嘛鬼东西捏？一路上听你讲，我还以为就纯是坏人捏」

「嗯？！你不知道？我提起的时候你啥反应没有我还以为你也知道呢」

蒂蒂安举起手，插入二人的谈话。

「实不相瞒，暗侧使徒我也是和线人闲聊时听到的，据说是近几年出现在哈露瓦的恐怖组织」

哈露瓦王国有意控制舆论，别说外国人，就是哈露瓦本国人都未必知道暗侧使徒的存在。艾琳娜意识到这点，不由佩服蒂蒂安的情报网，远在异国他乡居然能洞察暗侧使徒的存在。

听了塞班的话，艾琳娜心中的一块石头也落了下去。

梅林・希尔薇，就是几周前杀害和璃的罪魁祸首。

因为梅林与艾德格鲁德领主爱女梅菈妮长相太过相似，因此闹了一场乌龙。现在看来实在可笑。

同时，也变相证明了哈露瓦第二公主罗马・帕罗迪・哈露瓦的所言非虚。

梅林可能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梅菈妮。

当时在哈露瓦王城地舆厅，即领主议会中，罗马用她的异能带来了另一个世界的艾琳娜，二者样貌相似，性格却截然相反。

现在看来，这个梅林，很有可能就是【祂】用某种手段带来这个世界的梅菈妮。

艾琳娜瞥了一眼薇娅，她心领神会地点头回应。

薇娅当时也在地舆厅，结合塞班说的，应该和艾琳娜想到一块去了。

「塞班小姐，我记得梅林是负责基建民生的大臣，也就是说阿罗马里的传送厅也是她的手笔？」

薇娅开口询问道。

哈露瓦王国设立于各个领地的十二座传送厅因为暗侧使徒的原因全数被毁。而阿罗马里却截然相反，就连地方村落都能靠传送厅彼此连接。

薇娅不明白，梅林这么做的意义。

「嗯。修建传送厅、城市多层建设都是她的手笔。她的暗素太过庞大，只是抬手之间就能为一座天坑城新添一层，传送厅更不在话下」

「不知道她们想干嘛。但【祂】既然怕塞班来阻挠我们，肯定是怕我们找到和璃，那我们更要加快脚步」

艾琳娜双臂交叉于胸前，直截了当地说道。

「那个啵......艾琳娜跟薇娅小姐为嘛恁着急要找到和璃小姐咧？」

「嗯......和璃是我们的亲友......也是最有能力对付暗侧使徒的人，少了她，估计这个世界上没人能阻止暗侧那帮家伙了」

艾琳娜说着的同时，想起哈露瓦王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梅林一人虐杀比肩皇家魔术师的和璃后，利用分身魔术牵制赶来的四位皇家魔术师。据说，那个实力只有本体一半的分身差点就要了那四人的性命。

随后梅林只靠一半的力量杀进哈露瓦王城，光天化日之下救走死刑犯——前皇家魔术师【强击】希璐菲尔。途中遭遇皇家魔术师克璐梅洛的阻拦，却也无济于事，只能放任梅林带着希璐菲尔逃走。

而现在，那个梅林背后还有一个更不得了的，而且还不确定【祂】还有多少个神使。

想到这，艾琳娜顿感背脊发凉。

「原、原来恁子咧，居然恁子要紧啵......捏？」

娜娜米瞪大眼睛，说话都不利索了。

「塞班小姐，你还记得【祂】是怎样将神权给你的吗？」

薇娅继续问道。

虽然说是【神权】，但在实际交手后，薇娅感觉就是异能换了个叫法。倒是【祂】用的那些前所未闻的魔术反而更合适叫神权。

塞班看向艾琳娜，缓缓说道，

「白荧......那天我遇事不顺心里很烦，遇见祂的时候，祂二话没说就把白荧打入我的体内......后面像是生病了一样一连发烧几天，病好了就有了【神权】」

塞班说完，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在场的大家都是异能者，听见塞班说发烧生病，都想到自己最开始觉醒异能时的情景。

特别是薇娅。她的异能来自和璃的白荧，她要比另外三位自然觉醒的要更明白。

白荧授予需要在对方情绪大幅波动时才能授予。塞班当时心情烦闷，才能得到祂授予的白荧。

也就是说——【祂】不光有深厚的暗素，就是使役白荧的能力也不在和璃之下。

该问的也都问了，艾琳娜眯着眼，死死盯着塞班说道，

「所以，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先说好，可不准再用时间回溯干坏事了」

「这、这点还请放心，欢迎娜娜米女士随时监督」

塞班说着，像抓着救命稻草似地看向娜娜米。娜娜米一时不知所措地挠了挠酒窝。

塞班低下头，面带忧郁，继续说道，

「被祂控制的这段时间里，我也干了不少不好的事，至少现在让我偿还过去犯下的错」

「噢，本性倒是实诚，找和璃的事情也该开始了吧」

「请放心，这件事我放在最前头办！」

艾琳娜见她态度不错，满意地勾起嘴角，不再多言，转身就要离开。

临走之际，她看向娜娜米和蒂蒂安，问道，

「你们呢？」

蒂蒂安倒是爽快，笑着回答道，

「哼哼，我还用说吗。跟着两个大财主，不比在臭水沟里摸爬滚打强？」

「你这财迷」和蒂蒂安相处了一路，艾琳娜对她的为人有了大概的了解，无奈地叹了口气，「娜娜米你呢」

但娜娜米却沉默不语，低着脑袋，摆弄着手指。

「艾琳娜，你也太操之过急了，事情才刚告一段落，也得让人休息休息吧」

听见薇娅给的台阶，娜娜米拼命上下点头。

「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难得看看外面的世界，不如好好逛逛，等你当了领主，说不定有帮助呢」

「嘛......说得也是」艾琳娜用手托着下巴，微微点头。

「而且，等塞班小姐的消息，有目的地去找，更有效率不是吗？」

薇娅一连不可辩驳的话语，说得艾琳娜难以反驳。

「行吧，那就等塞班的消息吧，这段时间就先留在王城里吧」

见艾琳娜同意，薇娅瞥了一眼一旁的娜娜米。

她莫名安心地长舒一口气。

薇娅回想起融合时窥探的记忆，还在圣玛丽亚学院读书的娜娜米......

（娜娜米小姐，逃避和忘记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