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篇

24

圣玛丽亚学园位于阿罗马里大陆东南部的沙漠地区忒片之中。

曾是全沙漠覆盖的忒片里唯一的绿洲城。

圣玛丽亚学园录取条件相较严苛，能入读此校的学生的魔术天赋就是放眼整个阿罗马里，也难寻对手。

其毕业证甚至关系到未来王国的人事选调，因而不少贵族开出重金也要让子女入读此校。

此外，该校最不同以往的便是采用双人制办学，将魔力契合的学生两两组合，上课、住宿乃至学业一同捆绑，旨在开发魔术史上鲜为人知的领域。

学院里平静的一天，教师弗洛拉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审阅这几天的文件。

阳光照在她翠绿的长发上，给人的感觉宛若森林精灵一般典雅。

但这般柔情的老师此刻却愁眉不展，哀叹连连。

因为学生闯祸，身为主任教师的弗洛拉责任自然不小。

教师办公室的门忽然被猛地推开。

「弗洛拉老师！」

「娜、娜娜米！」

方才还在审阅文件的弗洛拉老师，神情紧张地看向娜娜米。

娜娜米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衣装凌乱，凑近了甚至有股淡淡的咸味。

「蒂蒂安的事情！她、她不见了！......哈、哈......宿舍里的、床铺东西都不见了！」

「噢——蒂、蒂蒂安大小姐的事情啊......也、也是呢，她是你的搭档」

娜娜米见她知道什么，大步来到办公桌前，双手用力拍在桌上，不由吓了老师一激灵。

「快告诉我吧，弗洛拉老师」

弗洛拉老师深吸一口气，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娜娜米身前，帮她整理凌乱的衣服，同时开口说道，

「这几天晚上，你都在做什么，娜娜米？」

「嗯————在藏书阁里面学习魔术......这和现在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前几天天气你觉得怎么样？」

「一直很热，但是有天忽然凉快了不少......弗洛拉老师，所以这些和蒂蒂安有什么关系吗？」

听完娜娜米疑惑的回答，弗洛拉老师面容稍微放松了不少。

她坐回办公位上，摆出严肃的样子地看向娜娜米，说道

「蒂蒂安......她是自己选择辍学的」

「啊！？蒂蒂安那么优秀，她怎么可能说退学就退学，之前还和我炫耀刚学会格利斯特龙御术呢！」

诚如娜娜米所言，蒂蒂安在魔术成绩上，一直位列前茅，是老师们眼中的天之骄子。

「她告诉我要辍学的时候，我也很惊讶。但学院无权干涉学生的想法，你明白的，娜娜米」

眼看说服不了娜娜米，弗洛拉老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羊皮纸，递到娜娜米面前。

纸上的内容是退学申请书。

娜娜米不由面露苦涩。右下角飘逸的字迹毫无疑问是蒂蒂安的。

娜娜米已经当了她两年的搭档，不可能会认错字迹。

「老师......蒂蒂安真的......」

「嗯」弗洛拉老师轻轻点头。

可娜娜米依旧一副不死心的模样。

弗洛拉老师无奈地叹口气说道，

「我当时和蒂蒂安聊过了，她说，自己入学是为了取得首席的位置」

「我和她的联合成绩一直都是第一，怎么会取不到」

「但是首席的成绩是换算个人的。你们是优秀搭档，这点毋庸置疑」

「那、那」

弗洛拉老师好像看穿了娜娜米的心思，无奈地说道，

「蒂蒂安大小姐的性格你比我更清楚，就算你把第一给出来，她也不会欣然接受的」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弗洛拉老师！」

娜娜米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蹲在老师跟前，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

「关于蒂蒂安一事的结果，学院已经统一裁定，已经不可能让她回来了，哪怕是首席的你出面也没用。有时候认清自己能做到，及时放弃，也是很重要的，娜娜米」

......

哄了半小时送走娜娜米后，弗洛拉老师看着大腿的大滩泪渍，长叹了口气。

「娜娜米，莫怪为师......蒂蒂安干的事情，已经不是学院能够挡得住的了」

25

雨水还在哗啦啦地下。

伤势大致愈合，娜娜米缓缓站起身。

一来二去消耗了不少魔力，衣服又吸满了雨水，身上仍有挥之不去的疲倦。

「为什么，我会想到以前的事呢......那个时候，蒂蒂安，逃走了......」

圣玛丽亚学院里那个聪明伶俐的少女因为自己离开了，逃走了。

娜娜米抬头看向天空不断逼近的蓝星，

毕业后的娜娜米作为首席，毫无疑问被分配到王城阿罗马里。

娜娜米身为修女，不时要到下层慰问平民。

她在那里，再次遇见蒂蒂安的时候，惊喜同时又惊讶，高兴同时又悲伤。

那时，蒂蒂安在背后顺走了娜娜米的钱包，还有一部分要分发的食物。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娜娜米思绪万千，

她不由幻想，

如果蒂蒂安能顺利毕业，如果自己能早点意识到......就好了。

她再一次偷东西的时候，娜娜米成功与她相识。

看着她乐呵呵的模样，这段回忆也不断地淡去。

但它却从未消失。

「蒂蒂安，那时你，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随之而来的，还有办公室里那份退学申请书。

那时的蒂蒂安毫无疑问逃走了。害怕成不了首席逃走了，两年都是第二放弃了。

薇娅消失的时候，娜娜米也有逃跑的念头。

只要这么跑出城，魔导兵、范式人形追不出来。

而零式要维持能力不可能出城。

塞班的调查报告里，消失之城的周期是三十天循环。

也就是说，最少再等一个月，就会重置。

届时等到大家都回来，就不可能会输。

塞班时间回溯的时候，直到遇到艾琳娜，娜娜米都选择了逃避。

艾琳娜和蒂蒂安消失的时候，没有薇娅，娜娜米可能会走上同一条路。

「至少这次......我不想再逃了！」

砰！砰！砰！

先零式之前，数台范式人形在娜娜米身边重重落下。

看来，在她正式登场之前，要先看看娜娜米有没有那个资格。

娜娜米扫过四周，一共有六台范式人形。

对方解读过卡比诺毋心流，哪怕和薇娅融合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对付的对手。

而娜娜米现在要

一次性对付六台。

「这下麻烦了」

娜娜米扭头就往回跑，范式人形一触即发，开始不断释放魔术攻击。

少了薇娅附身，娜娜米能明显感到身体素质大幅度下降，先前随意躲避的攻击不靠街边房屋当掩体根本躲不掉。

娜娜米咏唱防御结界，抵挡部分攻击，同时穿梭一个又一个街区躲避攻击。

「不行啊，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就在穷途末路之际，一条小川出现在娜娜米眼前。

回头望去，范式人形有的从高处掠过房屋，有的已经从小巷子里钻了出来。

天空下着大雨，小川变得湍急，顺着斜坡流向天坑城尽头深不见底的沟壑。

！

娜娜米顿时心生一计，毫不犹豫跳入小川之中。

即便如此，范式人形也没有放弃追逐，三台负责在川面上追踪，三台则遁入水中穷追不舍。

娜娜米不擅水，但好在川水湍急，不至于立马被追上。

娜娜米一会潜水，一会冒头换气。

回头看去，身后的范式人形手上是一环蓝色的术式环。

【水涌】！

虽然是中位水属性魔术，但是在水中释放能搅乱水流。

娜娜米当即识破了对方的意图。

它们看穿娜娜米不会水，打算以此搅乱水层让她溺死，再不济则以此减缓她的速度。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娜娜米依旧顺着水流一上一下。

范式人形的术式确实发动了，但水并没有变得更加剧烈。

娜娜米顾不上思考，因为小川的尽头就在眼前。

她卯足力气一头扎进水里。

再次冒出水面，天坑城已经远远在她身后。

【闸器】

与大地隔绝的天坑城用来连接小川的魔导具。本质是通过传送类魔导具截断小川送入城内，同时用另一个闸器将水输送出城。

娜娜米爬上岸边，筋疲力尽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雨还在下。

哪怕是出了天坑城，雨还是哗啦啦下个不停。

同时，水面乍起巨大水花，六台范式人形齐整地飞在水面上。

「竟然追上来了吗」

娜娜米缓缓站起身，开始咏唱魔术。

不出意外，失去天坑城无限的魔力供给，眼前的范式人形变得比魔导兵还要弱。

魔导兵好歹还有坚硬的铁疙瘩，但范式人形是仿人形机器。

不仅如此，脱离了天坑城，范式人形好像智力下降了，彼此间没有紧密配合。面对娜娜米的毋心流，竟然毫无招架之力。

但是再弱，对方也是范式人形。

持续的战斗，每一击都在透支娜娜米的体力、精神。

但在娜娜米倒下前，魔导人形的魔力提前枯竭，一个个摔在地上。

「赢、赢了？」

娜娜米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偌大的雨水冲进她的鼻子、嘴巴，但也无法阻止她大口大口呼吸。

范式人形失去天坑城支援，却依旧保持着高魔力消耗的战斗方式——维持飞行、频繁使用中位魔术、魔力铸成的魔导剑等等正是它们快速停机的原因。

娜娜米没有想那么多，她脑海中浮现的，是方才在小川中魔导兵释放魔术的情景。

娜娜米心想，

当时若是成功放出水涌魔术，自己毫无疑问将葬身川底。

但对方却没有释放。

是不想释放吗？

......

还是说放不出来。

娜娜米的视线落在一旁的佩剑上。

昨天薇娅用它的时候，同样有了激活的现象。但在释放的瞬间，火焰便消失了。

范式人形的水涌，恐怕也是如此。

「雨......下个不停呢......哪怕跑到城外了，还是下、个、没、完......为什么天坑城里会有下雨呢......」

娜娜米心中浮现出了一个答案，一个能够完美解释消失之城原理的答案。

伴随着答案出现的，还有塞班提供的调查报告、人员参与名单。

薇娅说过，娜娜米的记忆力远超常人。

当时的娜娜米还以为薇娅像哄小孩子一样逗她。

但此刻，她无比确信，自己记性了得——调查报告、人员名单，完全符合答案。

天坑城的雨，是因为【湉器】失效了。覆盖全城的防雨魔导具失效了，雨水才能肆无忌惮地冲刷路面，和昨天的灷器一样。

湉器、水涌有的，雨水没有的。

灷器、火焰有的，佩刀没有的。

薇娅说过，花草树木消失至少是在娜娜米进城前一天发动的。

如果假设花草树木就是在她们消失那天发动的......

艾琳娜、薇娅、蒂蒂安有的，花草树木有的。

娜娜米不由感叹，

「真是不得了的能力啊」

今天的消失之城，抹除了【氵】，所以雨水入城，水涌失效。

昨天的消失之城，抹除了【火】，所以灷器消失，佩剑无火。

前天以前的消失之城，抹除了【艹】，所以【艾】琳娜，【蒂】蒂安，【薇】娅都消失了。

当初刚入城时，娜娜米忘记启动异能没有被抹除的原因正是如此。

可惜塞班提供的人员名单里没有【艹】部的人名，只能确定草木抹除的时间点在这之前。

但越是让人不安的，所谓有可能的事情，越让人惶恐。

如果【艹】消失的时间正好是第一天呢。

消失之城的效果是三十天往复，没有间隔。

如果将1定义为第一天消失，从此往后按顺序以此去掉2、3......直到去掉30的那天过去。

循环结束的瞬间，1就会被抹除。

就像将一条绳子做成手环，总要牺牲开头进行连接。

也就是说，她们三人，有一定可能性【永远】地消失了。

无论怎么等，都不会回来。

「为什么......我的记性这么好呢......」

娜娜米靠佩剑，支撑着站起身。

「一想到这些，我不就......真的不想逃了吗」

水面的涟漪悄然停止，天空尽头的黎明正在缓缓升起。

少女没有犹豫，毅然决然地跳入小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