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篇

28

零式解除了魔术，看向不远处，城门外，黎明的金黄。

这是它最后的怜悯。

身为人形却对选择饶恕将死之人，她自嘲地咧起嘴角。

但它也因此忽视了少女胸口闪烁的那一瞬金黄，那一束曙光。

「！」

当它注意到娜娜米胸口的光辉赶忙咏唱魔术时，

那团金黄色的光芒如同结界一般，以娜娜米为中心开始飞速扩大。

她迅速飞起，企图逃离。

但那不断扩大的结界眨眼间便穿过它，消散在黎明的金黄之中。

零式慌慌张张地摸了摸身体。

意外的，身体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常，魔力依旧在身体里稳定地流淌。

稍微松了口气的零式再度展开术式环瞄准娜娜米。

她的身体躺在青草花朵中，暖流轻轻地吹拂而过。

这一次它没有贸然靠近，选择远远用风刃斩下她的脑袋。

「原本想让你体面点，果然还是直接」

「欧————拉！」

没等零式说完，一位黑发少女如炮弹般袭来。

零式向后飞行，同时展开防御结界。

但在移动的瞬间，身体却回到了原处，结界也消失不见。

零式赶忙开始咏唱。

术式环出现的同时，洁白的脸颊结结实实接下了那如流星的重击。

它的身体砸在地上弹起三次连滚两圈，撞在远处粗大的树上滚起一米才停下。

「你都干了什么！」

少女的怒火即便隔着数十米也清晰地传到零式那边。

「娜娜米，你没事吧，是我，艾琳娜」

艾琳娜赶忙蹲在娜娜米身边，展开治愈魔术为她治疗伤势。

万幸，娜娜米的肢体还在，只需要花点时间就能治好。

「艾琳娜・艾利亚斯......瞬间就瓦解了我的防御，而且改变了我的位置......空间系异能？时间系异能？两者兼具？」

艾琳娜回头看去，倒在树边零式的身体正在渐渐消失。

「分身魔术吗」艾琳娜维持治愈魔术的同时，警惕四周「刚刚一次交手的时间就放出来了吗，还有方才的手感，简直就像魔导兵一样......」

刹那间，天幕被一环巨大的翠绿色术式环覆盖。

零式漂浮在术式环正中间，藐视着地下的艾琳娜。

她的半边脸皮肤撕裂，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冰冷的魔导回路。

「怎么，不用你的异能抹除我的魔术？距离吗，还是范围......又或者说是【时机】」

「哼，你这家伙，倒有几分人样」

艾琳娜冷笑着说道。

她侧眼看向地上一动不动的娜娜米，还有不远处一同躺着的佩剑。

只是一次交手就快把自己的异能摸透，面对这样的对手，娜娜米和薇娅合力能到这一步......

不远处，城门外的黎明，在这一刻，将艾琳娜照亮。

不......哪怕没有薇娅，也选择了一人继续战斗下去吗，娜娜米。

艾琳娜欣慰地咧起嘴角。

曾几何时，那个一直躲在身后孱弱的少女，竟然敢一人挺身而出，哪怕是面对无法战胜的对手。

「认可你了，娜娜米......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艾琳娜话音刚落，无数风刃如骤雨落下。

同时，一圈淡绿色的结界——对风属性防御结界，笼罩地面的二人。

风刃滔天的攻势下，结界上裂纹如闪电疾驰。

每当结界濒临破碎的前一刻，艾琳娜总能准确释放异能将其复原。

零式眼看无法攻破，果断隐身藏匿身形向远处飞去，同时展开治疗魔术。

可它的意图就像被人看穿一般。

一只偌大的水龙如跃出水面般，冲下方袭来。

隐身、治疗、飞行，同时维持三个魔术已到机体极限，零式迫不得已向上飞行，争取时间分析情况。

凡对魔术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这条水龙毫无疑问就是上位水属性魔术——格里斯特龙御术。

和零式的暴风龙吼同级。

却又有所不同。

龙御术这一体系本身，靠物象模拟生物，模仿万千生物的顶点——龙。

因此这一魔术最大的特点就是，魔术衍生。

换言之，就是靠魔术释放魔术。

格里斯特龙御术模拟的是内海霸王格里斯特龙，衍生的自然是它所具备的魔术——海龙息、冰凝。

零式回头看去，水龙的口中一环水蓝色的术式环亮起。

口部发射，是海龙息

一发水柱瞬间将零式吞没。

她赶忙解除治愈魔术展开对水属性结界。

当它展开结界的瞬间，就像看穿它的意图一般，水柱的威力不断减弱

「这家伙到底」

零式还未说完，下方的水龙冲破水柱，一口将其吞入其中。

水龙体内的激流如绞肉机般开始碾压、撕扯它的身躯。

水流无情地涌入它的喉咙，阻止它最后的挣扎。

「将军」

零式残缺的视野里，

一位一丝不挂的蓝发少女正缓步向它走来。

值得一提的是，她手里的黑盒子。

水龙开始凝缩成球，在成型的瞬间爆炸开来。

零式摔在地上，四肢扭曲、躯体反折、体无完肤，露出的魔导模块处处断裂。

胸口的宝石四分五裂，泡在一地蓝血之中。

它还一息尚存，不过是因为它到底是魔导人形，而非活生生的人。

「没想到阿罗马里还藏着这样的魔导兵。你好～还能说话吗」

少女蹲在零式面前，晃了晃手。

「蒂、蒂、嘀、嘀、嘀、安、安、安」

「还能说话！快，把知道的都吐出来，谁派你来的」

零式褪色的眼瞳在眼眶里四处跳动，片刻之后双目定在眼前的蒂蒂安脸上。

这幅惨状配上一连诡异的举动不由激蒂蒂安一身鸡皮疙瘩。

「蒂、——蒂、安・绂忓皵鎽╂柉、目、标、标————」

「什么目标，什么意思」

「娜、娜、犲ソ————、米的ソ替代ソ品，人、ソ形的ソ、载————体、浣犲ソ」

「喂，你把话说清楚啦，这和娜娜米有什么关系！我怎么会是她的替代品，还有人形的载体是什么意思」

听见熟悉的名字，蒂蒂安快步凑到零式身前，如连珠炮般问道。

零式像石像一样呆在原地，彻底失去了机能。

蒂蒂安开始反刍它说的话。

它知道自己和娜娜米的身份。

显然有什么人盯上她们了。

【人形的载体】

幕后那人不会打算......

蒂蒂安看向残破不堪的零式，自言自语似地低声念叨，

「不拆开来看，像个活人一样，简直就像用人改造的一样......」

蒂蒂安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看来回去之后，得和塞班大臣好好聊一聊呢」

蒂蒂安的手上浮现一环水蓝色术式环，

「毕竟是魔导兵，坏了也能修，以防万一......」

手臂宽的水流如蟒蛇从术式环中蜿蜒爬出，源源不断爬进零式的嘴里。短短几秒，它相较完整的部分，肉眼可见地涨起来。

蒂蒂安背身离去，轻轻打了一记响指。

砰！

与响指一同响起的，还有身后的爆炸声。

29

靠近城门的河畔边，艾琳娜正安心给娜娜米治疗。

方才城中的水龙，一看就知道是蒂蒂安的手笔。

就是方才保护二人的结界，也是蒂蒂安释放的。

天坑城从城边到城中呈缓坡，水龙爆发四散的大水，不出意外地涌向城边，给二人冲了个澡。

水龙爆炸之后，那里半晌没有动静，艾琳娜确信，蒂蒂安应该把事情摆平了，自己只要安心给娜娜米疗伤就行了。

「娜娜米，娜娜米」

艾琳娜拍了拍她的脸，可娜娜米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她将脑袋靠在娜娜米胸上，心脏有节奏地跳动着。

「人还活着，是魔力不足导致的昏厥吗」

艾琳娜在魔力总量较少的时期，常因使用异能导致魔力不足昏厥过去。

但娜娜米肌肤略带血色，并不吻合魔力缺乏的症状。

「艾琳娜————艾琳娜————」

「嗯？噢，是蒂蒂、你怎么什么都没穿啊！」

远处，蒂蒂安挥舞着双臂，快步跑来。

诚如艾琳娜所说，蒂蒂安身上一丝不挂，洁白的肌肤在空气中一览无余，勾勒着两条没什么突起的弧线。

「你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什么都没穿吗？」

「哈！我怎么可能......」

艾琳娜低头看去，脸上一阵红热，赶忙用手挡住胸部。

「哎呀，都是女孩子，用不着这么」

眼见艾琳娜眼神愈发凶横，蒂蒂安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所以娜娜米情况怎么样」

「伤势大体都治好了，只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会不会是魔力不足，毕竟那副惨状，就算有薇娅小姐在」

「不，她大概是一个人，薇娅在不会是这副惨状......而且这里距离城门不过百米，她完全有机会逃出去。万幸，她在最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消失的效果解除了，才有我们二人登场的机会」

「......是吗」

蒂蒂安脸色略微有些暗淡，下意识咬紧了嘴唇。

「你那边呢」

「什！什么我那边......」

面对艾琳娜忽然的询问，蒂蒂安身子骨忽然抖了一下。

万幸艾琳娜顾着娜娜米，没察觉她的异样。

「发什么呆呢，我说，那个魔导兵是你干掉的吧，有没有问出什么」

「......」蒂蒂安迟钝了一下，「没，让它老实下来的时候，它已经不能好好说话了，只知道其身后另有其人」

蒂蒂安隐瞒了。

理由很简单。

单纯的不快。

无法接受自己是对方眼中娜、娜、米的【替代品】。

仅此而已。

「始作俑者是塞班。你怎么认为，蒂蒂安」

「......」

「嘿！蒂蒂安」

「啊！啊，怎么了」

「我说，你从刚刚开始样子有点奇怪啊，到底发生什么了」

艾琳娜斜着眼，盯着蒂蒂安的脸。

蒂蒂安脸上做出笑容，赶忙回道，

「我这不是在想嘛。塞班大臣，应该不太可能」

「嗯哼」

「塞班大臣说过，她在【祂】操盘之下，才能平步青云位居高位」

「这么说来，塞班已经是【祂】的弃子......」

「对」蒂蒂安一打响指，「塞班大臣失去了保护伞，阻挡在天国之外的魑魅魍魉定然蠢蠢欲动」

「你的意思是说这之后另有其人」

塞班脱离【祂】的控制之后，便向众人坦白了自己的身世过往。

这次乌龙不过是她好心办坏事，被人利用。

「说起来，我们启程之前，阿罗马里城魔导兵暴动一事，莫非」

「嗯」蒂蒂安轻轻点头，「恐怕也牵扯其中」

「哼，真是麻烦一箩筐，别影响到我们找人就行，阿罗马里内部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对付吧」

「艾琳娜你也太绝情了」

「在政治上感情用事可是大忌，蒂蒂安」

听艾琳娜说出政治一词，蒂蒂安笑意涌上心头，可又怕艾琳娜大怒，只得站在她身后，一副大笑的表情。

「......艾琳娜，你」

「哈——蒂蒂安，你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疼疼疼」

蒂蒂安揉了揉被打了一拳的大腿。

「哪怕在哈露瓦，讨论国事都要细致入微，更何况这里是阿罗马里，塞班要面对的还是内部问题」

「哼哼，艾琳娜嘴上这么说，该出手的时候肯定不管这些。毕竟都不惜出国找寻失踪友人了嘛」

「嘛......」

艾琳娜面颊微红，保持蹲姿挪了挪脚步，别过身嘟囔起来。

「说起来薇娅那家伙哪去了，按理来说她应该也......啊，说曹操曹操到」

艾琳娜看向街区的方向，一位红发女子正快速向这里飞来。标志性的侧马尾随气流不断摇摆。

「艾琳娜、蒂蒂安，你们回来了......不过是裸体呢」

「你是不是早料到会这样」

见薇娅一脸坏笑，艾琳娜不爽地说道。

「没办法，谁让你们消失的时候就剩下两套衣服了」

打趣完艾琳娜，薇娅同样蹲在娜娜米身边，关切地问道，

「娜娜米的情况怎么样」

「开始真是重灾区。已经治得差不多了，可还是没有要醒的样子」

「不像是魔力缺乏呢」

「是啊，所以才头疼」

说着，艾琳娜苦着脸不停地揉搓着头发。

「这里就交给我吧」

「你有什么办法」

艾琳娜疑惑地看向薇娅。

薇娅点点头，微笑着说道，

「别忘了，我现在可是灵体，有些病，关键在疗心」

「原来除了偷窥别人隐私，还有别的用法吗」

「真失礼」

薇娅没再理会艾琳娜，将手轻轻放在娜娜米的额头，随后化作白光融入她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