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 毋心为你落幕

1

高大的红色人影快速地挥舞着拳头。

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薇娅在复杂的森林中不断周旋，疯狂的怪物就像一台推土机，将一切夷为平地。

最麻烦的是，薇娅一旦消失在它的视野之中，就会立马发动威力强悍的魔术。上到横扫一片的风刃，下到大范围破坏的火焰。

最开始的一个照面险些葬送于它突然顿悟的强力魔术中。战况激烈程度完全不逊色于在卡比诺与希璐菲尔一战。

好在对方是个没有理智的怪物。

在明白它的行动逻辑后，薇娅将敏捷的身法与地形复杂的森林相结合，对怪物进行牵制。

我利用迷蛇伪装，在后方为薇娅提供掩护。同时不断用魔术偷袭怪物。

只要它露出破绽，我就立刻近身用白荧将他完全抹除。

时机即将到来。

怪物背对着我，追着薇娅的身影，力大无穷的铁拳不断破坏四周的树木，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正逐步走进我们布置好的陷阱之中。

怪物的拳头打断眼前树木的瞬间，薇娅回身跃起宛如腾空而起的蝴蝶，伴随身体舞动的长剑窜出火蛇猛烈地撞在怪物面门。

就是现在！

重力魔术，发动！

怪物在突如其来的重力下猛地弯腰，随即反应过来，释放反解魔术。

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之中。

它脚下的土地轰然坍陷，半截身体陷入地下，活像只半拉出头的花园鳗。

怪物挣扎着想要从中脱身，可身体的动作却越发迟钝，最后彻底停下。

这是自然，因为我可不只是挖了个坑，还在里面填满了史莱姆粘液与巨型湖蛙体表粘液混合的产物。

具有强烈麻痹作用的湖蛙粘液配合万金油溶剂史莱姆粘液，能长时间维持粘液的活性，同时史莱姆粘液的高度黏稠性能很好地限制怪物的行动，以便毒性充分发挥。

麻痹成年人只需数秒的毒性，就算是眼前的怪物泡着也扛不住。

我的手中凝聚白荧，拼尽全力朝着怪物跑去。

五米、

四米、

三米...

纵身跃起，手中释放出大量白荧。

怪物一丝不挂倒是方便我不用靠近就能使用白荧。史莱姆粘液和湖蛙粘液也不会有影响白荧的破坏力。

忽然，冰冷彻骨的寒气从前方释放，鞭打着全身。

「这是！」

克里洛斯龙的雪窖冰天！

方才交手时学会了吗，何等恐怖的学习能力！

我急忙想用暗素组成壁垒，忽然注意到坑洞另一边毫无招架之力的薇娅。

阻挡一切物质的暗素壁垒在薇娅面前赫然升起，我赶忙将暗素覆盖在体表。

但还是晚了一步。

彻骨寒冷的坚冰瞬间将全身覆盖。耳边隐约传来薇娅沉闷模糊的急切呼喊。

糟糕，得赶快用暗素......

？

为什么...用不了。

回想起怪物被冻住时，结结实实接下薇娅一整套剑技的画面。

当时只顾着感叹薇娅的剑技，没有细想。

原来雪窖冰天的坚冰还能封锁魔力！怪不得这家伙那时候那么老实！

冰蓝模糊的视野里，怪物双手撑地，奋力从洞中爬出，向我走来的每一步都让视野微微晃动。

随后高高举起了拳头。

一条巨大的火蛇冲进我们之间，爆炸开来。

火焰的温暖让我有了些许力量，赶忙调动全身，用暗素融化身后的蓝冰。

随后犹如金蝉脱壳，从蓝冰里摔出来。

下一刻，禁锢我的冰壳在怪物的铁拳下碎成齑粉。

我不由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要是再晚一秒...

薇娅顺势来到我身边，将我扶起。

短暂的眼神交流后，我们二人便不约而同地往回跑。

为了拖住怪物的步伐，我一边移动一边在蓝冰覆盖的地面铺上史莱姆粘液。

同时用洛克龟甲快速造了两双简易的「溜冰鞋」，与怪物迅速拉开距离。

「和璃，接下来怎么办」

「只是一个照面就学会了幻想级魔术，方才用白荧偷袭也失败了，下次再使用白荧恐怕会有所提防」

脑海中想象起希璐菲尔来到这里的情景。

恐怕也和我们一样，占据绝对的优势，随后被怪物惊世骇俗的学习能力逐渐扳回，最后用暗素钻出结界落荒而逃吧。

也就是说，不排除它不会希璐菲尔的魔术的可能性。

说来奇怪。这家伙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强，就像这片森林的红雾一样，完全没有一个由弱至强的过渡。

最开始打照面的时候也是，看起来就像个不会使用魔术的野蛮人。而且被我们打倒后，反而选择向深处跑，而不是与我们继续周旋，像当时希璐菲尔高速盘旋于四周对付风姐她们一样。

「我有办法了」

「此话怎讲」

未等我说出口，身后感受到一阵强烈的魔力流。

我赶忙回身看去，讶然失语。

那家伙，竟然在用飞行魔术低空飞行，碍事的大树宛如沙土被轻松撕裂。

而它的面前，还有一环巨大的鲜红的术式环，

就像是当时的希璐菲尔袭向我时一样，是「普罗米修斯」！

「薇娅！」

我用力将薇娅拉到身边，同时释放暗素挡在后面。

生灵涂炭的火焰随即将目光所及之处全部覆盖。场面看起来就像是岩浆湖里孤零零的黑色火山石。

不等我们喘口气，通体猩红的怪物宛如地狱使者，暗素屏障伸出怪物锋利的手指，随后被残暴地撕开大口，露出了怪物狰狞的头颅。

还未释放殆尽的烈火也乘机从裂口中喷涌而出，毫不留情将我们二人吞噬。

2

「出剑太弱了！再多用点力！要更加有气势！」

「好！」

阳光明媚的庭院下，少女挥舞手中长剑，汗水悄然划过她洁白的脸颊，就连飘舞的鲜红长发也随出剑飒爽地甩出汗水。

可不管少女怎般出剑，一旁坐在椅子上苍老的男人依旧是一脸不满。

从样貌上看，是一位四十到五十的男性，消瘦的面容和满脸的皱纹完全没有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少女的剑技，方才我早已目睹。

卡比诺毋心流。

「薇娅。总有一天，你要接替我成为卡比诺新的领主。枉不可懈怠剑术」

「是！我一定，会成为比父亲更优秀的领主，一言为定！」

毋心流以天相为据，分星、月、天三式。

星相砍出击如雷，以剑探情。

月相劈分上下两式，上式借势下劈碎甲断骨，下式卯力上劈挑甲搓筋。

天相击可进可退可周旋可防御，如星月位居浩瀚夜空。

以心执剑，方能毋心。星相耀闪，月相变法，天相灵动，三相汇顶，毋心化剑。

我好似同眼前如梦似幻的少女化作一体，细细品味剑技的一招一式。

『和璃，该走了』

少女站在面前，微笑着向我伸出手。

「是啊，该走了。」

我也同样露出微笑，紧紧握住少女汗水浸透的手。

3

绯红森林化作冰河，现在却燃烧着熊熊烈火。

怪物伫立在自己的杰作前，岿然不动。

红色的眼眸映照着眼前的大火。

大火像是回应它的期待，骤然亮起白色星星。

白色星星中，一位凌厉的少女从中跃出，手执白色巨剑袭来。

怪物眼前再次亮起红色术式环。

但是已经晚了。

剑光掠影，狂风大作。

白色剑斩早已通过怪物的脖颈、四肢、身躯。

身后只传来肉块碰撞落地的嘟嘟闷响。

千钧一发之际，我与薇娅二人融合，同时在她的帮助下参悟了卡比诺毋心流。

身体强化魔术的术式环绕于身，四周的红雾越发稀薄。

我站在碎成大块的怪物面前，它的眼眸却闪烁着异样的光，直勾勾地盯着我。

「......魔王大人？...为何.........为何........」

『和璃，这家伙在说什么』

怪物的肉体肉眼可见地快速愈合，健硕的黑影再次将我笼罩。

「凯撒大人...为何抛下老身不顾......为何设下结界......囚禁老身」

「谁看到你这副模样都会这么做的吧」

没想到我随口吐槽，竟然真的被听进去了，怪物张开双臂冲我嘶声咆哮。

「...这就是您的答案吗.......呵呵呵呵呵呵呵，魔王军首席魔导士巴斯特・冯・烈撒，参上！！！」

巨大的术式环在地面延展开，规模之大，似是要将这片绿地摧毁。

从未见过的术式结构，但我见过与其纹理相似的魔术。

旧时代魔术。

在阿贝尔领与自诩神明之人交手时，它所使用的魔术。

舍弃了魔术的便捷性与低消耗，纯粹为战斗而生，威力至上的魔术。

不错。

作为最后的落幕演出来说。

我将剑推入鞘中，背身离开。

怪物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接下来会做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

已经结束了。

无数剑光刹那间从身后迸发，脚下的术式环同时淡去。

再回头，那里已然空无一物。

红雾在此刻散去，眼前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和蔚蓝色的大海。

不知道蕾赛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这样一来，事情就告一段落了呢」

薇娅站在我身边，安然说道。

「嗯，结束了......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我学了这么多年的剑技，让你一下学会了，而且实力还远远超过我，总感觉心里有些嫉妒呢」

卡比诺毋心流依靠前三式让人体进入人剑合一的境界，从而超越身体极限使出最后的毋心三相斩。

方才能瞬间挥出毋心三相斩是因为在那之前用强化魔术将身体强化到了极限。具体参考希璐菲尔。

不过只有无限魔力能这么用就是了。

「哈哈，那是因为我有一个好老师呀」

「嘛...」薇娅背过脸，隐约看见她耳根微红。

我卸力噗通一声坐在地上，静静地眺望着远处平静的海面。

薇娅站在一旁，同我静静眺望。

「感觉自己有点幸运」

「此话怎讲？」

我抬头看向薇娅，她的眼里映射着无边的海面。

「...有幸能遇到你。才能经历这么多有意思的事。成为领主后，总觉得自己的一生恐怕再不会改变，永远停留在那片土地之中...谢谢你，和璃」

「真是的，事到如今说什么呢...」

我不好意思地挠着酒窝，随后扭过头，

薇娅红润的嘴唇与自己的紧紧地贴在一起。

她像一个调皮的孩子，忽然退后，远远跑开，随后回头笑嘻嘻向我说道，

「什么时候都不能大意哟，和璃」

「...真是的，薇娅」

我站起身，朝着她跑过去。

我们像是变成了孩子，回到了懵懵懂懂的日常。

她在前面笑嘻嘻跑着，我红着脸追着身后，脸上泛着道不尽的喜悦。

4

当我和薇娅与蕾赛碰面时，她已经结束了工作，向我们询问情况。

「原来如此，魔族吗......原来这个世界没有魔族吗？」

「有文献提及过，但是嘛，因为没有确凿证据，魔族的存在并没有被广泛认可」

我结合自己的认知，回答蕾赛提出的问题。

在她的世界，不少异世界作品必不可少的就是勇者魔王，人族魔族之类的。

不过就事论事，这里别说魔族了，连龙都快成为传说般的存在了。

从历史上追根溯源，现在能找到的提及魔物的史料时间多在魔术战争前。

魔术战争由于过于激烈，大量史料遭到损毁。

有关魔族的文献恐怕也在那时被一同破坏。

「如果那个怪物是所谓的魔族...那其他的魔族呢。这家伙还说自己是魔王军首席魔导士。而且好像还把我们认成一位叫凯撒的人。结合它说的，这位凯撒恐怕就是这个广域结界的始作俑者，也就是魔王吧...」

薇娅一只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提起魔王，难道不是我们哈露瓦王国的扛把子风䬃・克璐梅洛吗？！

我在心中默默呐喊。

这么说来，怪物口中的凯撒魔王岂不是还活着？！

手下就这么强，那它岂不是更不得了！

但是广域结界是由它设下的...

如果它真的有敌意，不可能会这么做。直接放那怪物出来岂不妙哉。

可以的话，真不想和它交手。

...说不定现在暗侧肆虐，保不准加入我们呢。

「只希望魔族不要都是这样的家伙」

我双手合十默默祈祷，随后看向蕾赛问道，

「关于红雾，你那边进展如何？」

「详情得等我回实验室研究。不过要能把特异点利用上，说不定我能成为名垂千古的魔导匠人哟」

蕾赛脸上洋溢得意的笑容，感觉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我现在用的大剑也是她开发的，这家伙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做到。

我看一眼天色，不可思议的是，现在竟然还是下午。

看来钻进暗无天日的森林会模糊人对时间的感知。

我向一旁的薇娅悄悄使个眼色。她当即心领神会，融入我的体内。

蕾赛注意到我们的小动作，面露惧色说道，

「你、你们要、要干什么」

我的身后展开巨大的龙翼，扭头活动筋骨，坏笑着回答，

「当、然、是、回、去、啦」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蕾赛喊叫着一溜烟跑开。

虽说是魔导匠人，但这腿脚完全不输你们家大小姐呀。

我用力振翅，轻而易举追到她身后，一提溜带上云天。

5

城郊湖畔边，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木制护栏边，静静地眺望着平静的湖面。

远处摩斯祭热闹的喧嚣声，让这里宛如隔世的桃园。

少女披着漆黑的斗篷，紫眸与紫色长发被裹挟其中。

「...一个人的祭奠......无聊」

说出口的话，被风带走，又会传到谁的耳中。

「...希璐菲尔.....必须去找她.....」

少女终于想起自己要做的事，转身向城走去。

却发现另一位少女正朝自己的方向缓缓走来。

白洁无暇的长发和蔚蓝的眼眸，脸上的笑容似是初春的暖风。

白发少女注意到她，露出惊讶的神情。

她微微抬起头，平静地看向眼前的白发少女，就像那波澜不惊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