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篇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1

离开猩红森林后，蕾赛便马不停蹄地向着阿尔米利欧出发。

凭借龙化的高速移动，原计划在摩斯祭当天卡点回来，现在也因此多出几天空闲时间。

接下来就是安安稳稳度过这几天，迎接心心念念的摩斯祭......

然而并没有！

刚回到学院，天色渐晚，薇娅说还有事先行离开。

不过她离开的方向，不是和我一路嘛，明明还能一起再走一段的说。

算了，经历这一连串事也消耗了不少魔力，再加之吃完饭略感疲倦，我踏着夜色慢悠悠地回到寝室，噗通一下倒在床上。

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

不知不觉盯着古铜木天花板出了神。

直到注意到视线一角那点红，方才醍醐灌顶，大彻大悟。

我扭头看向侧面的瞬间，床上那点红咕噜一转，窜成一团椭球形的被褥。

那床被褥用柔滑的丝绸缝制，里面塞得满满都是鹅绒，再加之灯光下反射的金丝雕纹，显然是有钱人家的标配。

问我为什么这么熟悉，那当然是在卡比诺、艾利亚斯留宿时体验过类似的啦。

「艾琳娜？你睡了吗？」

那一团被褥听见我的声音，微微抽动了一下，立马又变得一动不动。像一只泡在防腐液里的史莱姆标本，栩栩如生。虽然史莱姆标本不会这样抽动。

不过栩栩如生通常是用来形容死的东西像活的一样，用在这里显然不妥。嘛，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

这家伙刚刚绝对趁我走神，偷偷盯着我看，现在被发现了却又一头缩进被窝里。

「艾琳娜，你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没有反应。

「还是说这几天在哪里磕着绊着了？还是说和谁起矛盾了？嘛，毕竟你脾气火爆嘛，可能一不小心就被人踩着尾巴炸毛哈气啥的」

那团椭球形的被子忽然开始震动，像是火山即将爆发前的地动山摇。

「说起来薇娅......」

薇娅二字像是炸药，对床的火山瞬间爆发，沉寂的被褥被甩飞到空中自由伸展，封印其中的红眼杀手像是一只怒目圆睁的山猫飞扑过来。

一切来得太突然，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那狰狞的山猫恶狠狠地压在身下。

「和、璃、诺、里、安！！！！！！」

「怎、怎么了，艾琳娜。还是这么有活力真是太好了......那个、手上的火焰能不能收一下下，我、我知道艾利亚斯格斗术附魔的火焰可是很危险......」

艾琳娜下巴微微突出，血红的双眼蔑视地看着我，手上燃着的烈火宛如她愤怒的具象化。

「都是你的错！！！！！」

「诶诶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变成这副样子」

学生会室里，芙莲会长听我诉说着昨晚的来龙去脉，不可置信地将我上下打量一番。

被艾琳娜的炎拳追着打了一路后，我便灰溜溜地到外面凑合一晚，清晨趁着人少溜到学生会室。临近节日学院里没什么人真是太好了。

结果，到头来还是不知道艾琳娜为什么那么大火气。

「我和艾琳娜相识这么久，她虽然有时候举止有些粗鲁，但像你说的这样，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芙莲会长一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方便问一下，你这之前都做什么了吗」

「和蕾赛......就是阿尔米利欧有名的魔导匠人去王国领南部的一片森林做调研」

「蕾赛吗，略有耳闻。毕竟出自她手的魔导具不少可是创世纪的大发明」

芙莲会长说完，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向我，继续问道，

「只有你和蕾赛吗？」

「还、还有现任卡比诺领主」

「原来如此」

芙莲会长点点头，嘴角浅浅翘起。

说起来，领主子女辈间肯定互相认识，多少有些了解，也省下不少口舌之劳。

「所以，会长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面对我的疑问，会长看向窗外，不紧不慢地说道，

「艾琳娜毕竟也是位少女嘛」

嘛，单论长相，艾琳娜绝对是名列前茅。毕竟再怎么说也是养在深闺的大小姐，含着金钥匙出生，配着锦衣玉食长大。

「等晚上艾琳娜冷静下来，你再好好地问问她吧」

芙莲会长微笑着看着我。

可我依旧一头雾水。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

忽然，室内吹起微风。冬季的王城虽不及艾利亚斯寒冷，但对于南部领温贝鲁特出身的我来说还是太过严峻。

随后，一张一张白纸黑字的文件乘着冷风在我桌边一张张摞起，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就垒起三座小山。

芙莲会长敲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我，

「和璃同学，拖欠了这么久的工作，也该好好补补了」

「诶」

我猛然想起来，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基本上都是芙莲会长一个人扛下了学生会的全部工作。阿道鲁夫会计在阿贝尔领脱不开身，艾米毫无预兆地跑去修行，梅菈妮更是因为家事现在还了无音讯。

「那个......」

「嗯？」

「没、没事」

芙莲会长几分瘆人的微笑，将我偷懒的借口挡在喉咙，咕噜咽回肚里。

2

时间步入黄昏，橘黄的阳光洒落在古铜色木桌上，两杯红茶冒着腾腾热气。

我将双手举过头顶，用力舒展身体，嘴里的哈欠将积攒的疲劳也一同排出。

终于把文件都审完了！

下到各社团提交的项目、财政支出，上到学院里的设施报告、器械申请。感觉学生会就像沃刚的神经和血管一样，涉及到方方面面每一个角落。

不由得再一次感受到学生会权力之大。

芙莲会长细抿一口红茶，将金枝白玉杯轻轻放在同样雅致的茶托上，另一只手依旧拿着一份文件。

「和璃同学」

仔细一看，她手里那份文件好像是由我负责计算的财务报表。

不、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怎、怎么了吗？芙莲会长」

「没什么，只是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将学生会近两月的报表算完了，而且一处错误也没有。」

被会长表扬，总感觉心里面暖暖的，欸嘿嘿。

「当时选阿道鲁夫作为会计就是因为他出类拔萃的计算能力，以及我自己的一点私心......不过现在看来会计的位置也该改旗易帜了」

「哪里哪里，我还差得远呢，啊、哈、哈、哈」

等等，刚刚芙莲会长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能漏听的东西。

话又说回来，芙莲会长的计算能力应该才是学生会之中最强的。慢条斯理地喝茶的同时就将我计算了半小时的报表校对完备。

魔术与计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构筑术式环、设置魔术的参量等等都要将数字与图形结合。

为什么说世界上能够进行复合咏唱的人少，就是因为要同时进行两次乃至多次的计算，这种感觉无异于用左手和右手同时写两篇不一样的文章。而且只有学会了复合咏唱才能进一步学习更加强大的复合魔术。

不过因为异能的原因，我对魔术的学习也稍微有些懈怠就是了，到现在还不会复合咏唱。

咳咳......总之简单来说，擅长计算的人不一定擅长魔术，但擅长魔术的人往往擅长计算。

不过不是我自吹，但从进入沃刚学院高等部那刻起，我的魔术水平就已经在大多数人之上。同样的，计算能力也是如此。

但芙莲会长可是全世界唯、一、的、凭借自身资质使用无咏唱的人，其计算能力哪怕是在沃刚......不对，就是放眼世界恐怕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说起来，和璃同学」

「怎么了，芙莲会长？」

芙莲会长看向我开口说道。感觉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声音里隐约透露着不安。

「昨天这个时候，正巧要离开的时候，我遇见薇娅了」

说起来，昨天也是这个时候，薇娅说有点事先走一步。原来是来看芙莲会长吗？

说到这，不知为何，芙莲会长一反常态地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脸上也露出少有的羞涩。

「然后......」

「嗯」

「薇娅和我说她觉醒了异能」

「嗯——」

「说是只要和你那个那个，就可以......」

「嗯——————卟？！呜」

喝到嘴里的红茶险些喷出来。

我用力咳嗽，红茶像是渗进面颊，感觉脸上热烘烘的。

我不可思议地看向满面娇羞的会长，感觉自己也像被传染了似的，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

「那、那个，能问问，薇娅具体和你说了什么吗」

「......就是在你们两个在房间、行鱼水......」

越说，芙莲的脸越发通红，如同九月丰收的苹果。

「冒昧地问一下，会长和会计你们难道还没......」

芙莲微微地点了点头。说是点头，更像是脑袋上下颤抖了两下。

「阿道......鲁夫是阿贝尔领主的子嗣，我是洛伦西亚领主的长女，虽是两情相悦，但我们二人的身份早已悄无声息让这场恋情化作难以控制的联姻......所以、嗯......」

芙莲面露苦色，

「和璃同学......我不是多么高尚多么无私的人，也有自己的私心......可以吗」

少女鲜红的眼眸如清晨绿叶托的露珠，让人联想起黑夜紫光中那杯煽情的红酒。

话、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我虽有些含羞，但也半推半就地点头表示同意。

轻轻走到芙莲会长身后，每一步都踮着脚步，生怕脚步声刺激我脆弱的心脏。

「芙莲会长......那个，会计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没关系的吧，我们都是女孩子，阿道不会说什么的......而且今天的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芙莲转椅子面向我，不知何时脱下的黑色外衬流露着几分春色。

王城的冬天寒冷但不至于落雪，可芙莲早已挂满水珠。

白色内衬隔着水色隐约透出其中的黑。我不由咽下几分唾沫。

忽然，一个问题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所以我该怎么做？」

之前都是被对方忽然袭击，这次换我主动的话，一时间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揉、揉一揉......？」

芙莲别开脸，娇声细语地说道。

我愣了半秒钟。随即蕴藏强大计算能力的强大大脑发出强大冲击，让我瞬间顿悟。

「要、要上噢」

「嗯、嗯」

我的手小心翼翼向前伸去，过于紧张不由闭紧了双眼。

在黑暗中一阵摸索后，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刺激我的全身。

好滑，好嫩，冰冰凉凉像绸缎一样。上面的汗水，只是摸着，舌尖便能感受到淡淡的咸甜。

耳边传来芙莲沉重的呼吸声，我心怀忐忑的同时，心里默默向阿道鲁夫会计道了个歉。

继续向下摸索，一股超乎寻常的柔软充斥手掌每寸皮肤。

宛如卡比诺领时那床鹅绒被......不对，甚至要在那之上！

耳边的呼吸化作克制的闷声，这股柔软似有一股魔力将我的心扉缠绕。

应该......差不多了吧。

这么想着，就要将手抽出，指尖却传来一股异样坚硬的触感。

「咿！」

随之而来的还有少女令人酥软的娇声。

我如触电般瞬间将手抽出，急急忙忙从手中唤出白荧，从眉心注入芙莲体内。

看样子是成功了。

我长舒一口气。反观芙莲那却是一片狼藉。

乱糟糟的衣领、偏移的黑色、满是褶皱的内衬，芙莲坐在椅子上大汗淋漓，一呼一吸带着几分柔情。

「抱、抱歉，芙莲会长」

「......没事，是我提起的，你没必要道歉」

「看样子是没问题了」

「嗯，谢谢，和璃同学」

事情可算圆满收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砰！

学生会的大门被猛然推开。

「和璃！仔细一想，昨晚我做得是有些过....分................................................」

「艾琳娜，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不、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口牙。听、听我解释，这是因为」

砰！

学生会的大门被猛然关上。

我欲哭无泪地看向芙莲会长，

「芙莲会长，怎么办」

芙莲穿好衣裳，打理好衣领，微笑着看向我，

「没事的，好好解释的话，艾琳娜一定会理解的」

「会长能替我说两句吗」

「艾琳娜和我的关系你是知道的，让我去无异于火上浇油，抱歉和璃同学。」

太好了，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3

我在宿舍面前走来走去，一手抱着胸一手托着下巴，苦苦思索接下来要怎么办。

先梳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罢。

昨晚回来的时候，艾琳娜就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今天下午和芙莲会长的鱼水之欢又被抓了个现行，她现在肯定是气不打一处来。

而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都和一个人有绕不开的关系。

没错，就是薇娅！

昨晚向艾琳娜提及薇娅时，她顿时火山喷发暴跳如雷。

而今天在学生会室时，芙莲会长也提到了薇娅，也就有了后面的......咳咳。

恐怕，薇娅和我分别之后，没有直接解除异能回到卡比诺，而是直接进入了沃刚学院。

而这段时间我刚好在外面散步似地慢悠悠转回来。

目的大概是要向那些还不清楚我异能新能力的人共享最新情报，就像芙莲会长说的那样......别误会！白荧只能在对方情绪波动极强的情况下授予！才不是我想这么做呢！

梳理下来，薇娅肯定见过艾琳娜，估计也和她说了这一路的来龙去脉。

但几个月前我也陪艾米去克里洛斯海，回来后艾琳娜虽有不满，可总归没有这般火气。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呢？

我用力挠了挠头。

想这么多也无济于事，干脆勇敢一点吧。

我站在面前深吸一口气后，将门推开，向里走去。

忽然，不知什么东西猛地撞在我的脸上。

忍痛踉跄两步，我揉揉鼻子，向前看去。

本应该被打开的门却不作声响地关了回去。

我再次将门推开，当这次学聪明了没有顺势将身子探进去。

果不其然，被打开的瞬间，门扉就像瞬移一般又恢复了原有的状态。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艾琳娜的异能搞的鬼。

「艾琳娜，别生气了，先听我解释！」

我贴着门，尽量将我的声音传进去。

可面对我发自肺腑的求饶，房间里依旧没有回应。

「今天和芙莲会长那是因为要将白荧授予给她，这样我们对抗暗素不就又有一员得力干将了嘛，虽然芙莲会长就算没有异能也很强......」

房间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不对，房间里隐约传来被子翻动的声音。

脑袋上白荧变换的卜卢利斯狼耳清晰地捕捉到房间里这一细微的声音。

难道说！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门没有反应。

我压抑着胜利的喜悦探出身子。

砰！

那门猛地打到我脸上。

又碰了一鼻子灰，我忍着鼻尖传来的疼痛，悻悻转身离开。

４

安静的房间里，少女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呆呆地看着静悄悄的门扉。

就在刚刚，这扇门曾三度遭受异能。

这位少女正是我们所熟悉的艾琳娜。

身为艾利亚斯家族的独苗，自小养尊处优，处处受人优待。哪怕她多么蛮横，多么暴力。

向来强势的艾琳娜，不懂得何为温柔，不懂得人与人之间微妙的关系。

她的父亲摩伊斯不懂得权衡爱与鞭挞间的平衡，只是一味地将最好的一切倾注予最爱的女儿。

但艾琳娜也绝非固步自封之辈。

在异变之后，艾利亚斯早已失去过往强大，哪怕是养在深闺的艾琳娜也清楚这一点。

强大的力量弥漫霸道，让人望而生畏。

她如此相信着。

正如艾利亚斯家族当年凭借绝对强大的实力响彻哈露瓦大陆一样。

想要的、想拥有的，定要由自己的双手夺得。

但自小予取予求的生活早已在她的心中埋下种子。

否则，失去为何会如此撕心裂肺般疼痛。

「艾琳娜，你未来也是要当领主的人，我姑且给你一个忠告」

听完薇娅讲述的来龙去脉，艾琳娜虽有些不快，但还是尽量表现得满不在乎，继续翻阅着手上的书。

「哼？你配吗你就给我忠告」

换做平时，薇娅估计早就和艾琳娜吵起来了。

「你要是再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后悔」

薇娅指着缩在被窝里的艾琳娜，面色严肃地看着她，

「你上次锻炼格斗术是什么时候，学习的魔术又如何？」

「格斗术根本派不上用场吧，魔术现在这样也够了吧」

「是吗？」

薇娅仰起头，藐视依旧满不在乎的艾琳娜，

「你自己好好想想，和和璃协力的每一场战斗，现在的你还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吗」

艾琳娜翻书的手顿在原处。

和璃这两个月的成长，艾琳娜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最开始的魔力量测试，到现在成为白荧之源，就连克璐梅洛在卡比诺一事之后都说，和璃的魔力量恐怕早已突破300。

而这两个月与和璃共同对抗入侵艾利亚斯的暗侧使徒、学院祭妄图谋权篡位的伦德尔、阿贝尔晚宴中的不速之客希璐菲尔，乃至和璃凭借一己之力牵制希璐菲尔一转攻势。

每一场战斗中和璃的成长可谓一日千里。

而自己又如何呢？

从最开始数十的魔力量之差，到现在的云泥之别......

「你现在这副样子，早晚有天和璃会把你甩一边......」

「闭嘴！」

书本在空中径直向薇娅飞去，但被她一个侧身躲过，顺势接住。

薇娅将书放在她的书桌，看着书架上此起彼伏的书本，以及凌乱的桌面，

「艾琳娜我希望你能明白......学校安稳的生活，不会改变外界的危险。你的魔术天赋我清楚，你也在按自己的节奏努力，但我们所要面对的对手，不是这种程度就能对付的。」

薇娅转头看向艾琳娜，她早就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

薇娅无奈地叹一口气，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消失了。

大风将阳台的窗户推开，窗板咯吱作响，加之骤然降低的室温，将艾琳娜从思绪中拽出。

窗户没关严实吗？

艾琳娜想着，缓缓下床，脸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但眼前却什么也没有。

疑惑之际的她忽然眼前一黑，身体被什么东西紧紧抱住。

胡乱挣扎中抬起头，视线再次恢复光芒，天花板上刺眼的照灯下，白色长发的少女正搂着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抓到你了~艾琳娜」

「和、璃？」

艾琳娜的脸上写满震惊。

但很快就通过重重迹象查明事情的真相。

从正门进不来的和璃索性从阳台溜进来了。依靠龙翼和迷蛇伪装......不对，现在天气寒冷，应该是隐身魔术。这也就解释了她为什么能从这么高楼层的阳台进来。

５

后背还残留着一丝冷气，但前方的温暖又恰到好处中和了寒冷。

向下看着怀里的艾琳娜，意外有些较小，像抱着一只小猫一样。嘛，平时像只见人就吼的猞猁就是了。

方才的惊讶烟消云散，少女脸颊微微泛着红晕，娇羞地耷拉着头。胸口隐约传来湿热的鼻息。

过了一会，腰部传来微弱的推力，

「和璃......差不多，该放开了、吧」

「不要」

推力又加大了几分，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耳边传来艾琳娜小到发哑的声音，

「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因为我不想放开」

「明明早就一个人把我抛下了......」

「什么？」

艾琳娜埋在胸口，喃喃低语。沉闷的嗓音放在她身上实在太过违和。

灵敏的听力在这种时候真是讨厌，我只能违心地佯装不知。

「艾琳娜，薇娅和你说了什么」

她红色的眼瞳，在瞬间收缩。

我不会放过这一闪而过的变化。

这几天的各种异样，就算是我，也察觉出了问题。

艾琳娜书桌上的小说一动不动，今天也好、昨天也罢，都是如此，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就连平时桌上杂乱堆放的稿纸，也保持着散乱的模样。

在我难过的时候，我常会翻阅生物图鉴转换心情。

对艾琳娜来说也是如此。不小心惹她生气了，她向来是闷在书桌前看书或者写写东西。但这次却不同，就像是......想要放弃一样。

「没什么......」

「真的？」

「行了赶紧放开」

这一次的挣扎要激烈得多，但我的身体一动不动，双手如锁链紧紧相扣。

「你这家伙，力气怎么大得和头牛一样」

喂喂，把花季少女说成一头牛，就算是我也要生气了哟。

不过面对我刚刚的突然袭击，艾琳娜貌似没反应过来用，不然早就用异能脱身了。

不愿说的话，这么耗下去我也奉陪到底。有些事，还是直接说出来比较好，拖久了只会愈演愈烈。明明对艾琳娜我是最不担心出现这种情况的就是了......

「......神降火以启明，明耀世以晰物」

「欸欸欸，怎么开始咏唱附魔魔术了欸？？？」

「再不放开，可别怪我没警告过你！」

上一秒还像只小猫一样呢，现在直接翻脸不认人？！

火焰覆盖在她的手臂上，炙热的高温从前方传来。

火焰贪婪地蚕食着身上的衣物，转眼间强烈的焦味便开始刺激鼻腔。

感觉就像握着一颗刺球，丝丝的疼痛开始渗入每寸皮肤。

脑海中回想起在魔术训练室与艾琳娜战斗时的景象。

那个时候她就是想把我烧成炭再用异能复原吧。毕竟她的能力能扭转事物的时空，起死回生理论上也可以做到。

但是，退缩了就不是我和璃・诺里安了！

我忍着疼痛，更加用力搂住她。

艾琳娜凶恶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作惊恐，她着急地大喊，

「赶紧放开你耳朵聋吗！......你想被烧死吗？！」

她手上的火焰早已熄灭，只是无法控制蔓延的火势。不过艾琳娜自己却一点事没有，看来艾利亚斯格斗术的附魔不单是附魔那么简单呐。

手臂已经变得焦黑一片，恐怕腹部和腰部的情况要更糟糕吧。只是几秒钟的功夫就有这种威力，先前模拟战没被打中真是幸运。

「我不放」

「你、你这个怎么这么犟！赶紧......」

「不要」

少女的声音逐渐低沉，眼眸在火光中闪过隐隐泪光。

「和璃......呜嘶......算我..........求你了......」

眼角攒着泪，声音却先一步哽咽。

「我不会放开的，艾琳娜。因为放开了，你“也”消失了怎么办」

那个时候，薇娅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我。虽然事到如今，一切都已明晰，但这之间的孤单岁月却无法忘记。人不可能开始明白一切，伤痕痊愈，而后忘记伤痕罢了。

但现在，我相信能在“受伤”前阻止一切。

「艾琳娜，我不知道薇娅说了什么，如果你不愿说，我也不再多问。」

我看向怀中的少女。她淡淡的泪花下是自责的神情。

「但在我彻底停止呼吸前，我都不会抛弃大家，抛弃任何一个人！」

少女颤抖着注视着我，红色眼瞳映射世界，如水面涟漪。

「......是吗......那就好」

数分钟的沉默后，等来的是少女平稳的呼吸。胸口感觉痒痒的。

艾琳娜将脸埋在我胸前，我只能看见她的眼睛。但那双眼睛下，一定是幸福的笑脸。

我缓缓松开手，艾琳娜终于回过神，担心地说道，

「抱歉......和璃，我马上给你疗伤！」

我风轻云淡地摆摆手，随后拍了拍肩膀、甩了甩身子，整个房间里顿时扬起黑色的烟尘，随后从我焦黑的各处，显现出一片片整齐密集的蓝色鳞片。

「放心吧，我已经用克里洛斯龙的鳞片把关键位置都保护起来了。虽然还是有些疼，但无伤大雅」

我得意地朝艾琳娜比个大拇指。鳞片渐渐褪去，露出的是毫发无伤的皮肤。

艾琳娜愣在原地，生无可恋地说道，

「把我的感动还我」

「嘿嘿，就算被烧死了，有你的异能在肯定能起死回生吧。当时在实战训练室不就是这样吗？」

一提起陈年旧事，艾琳娜赶忙出声辩解，

「话、话是这么说，你受伤我也......」

「嗯，什么？」

「没、没什么啦！白痴！笨蛋！」

我无奈地耸耸肩。顺便悄悄用暗素将一地黑灰消除。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艾琳娜快速瞥我一眼。

「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瞥)还用我多说什么吗」

「什么什么？」

「真的是......」

艾琳娜没好气地瞪着我，面红耳赤地大喊道，

「就是！今、今天你和蕾赛......」

声音到后面却越来越小。

敏锐的耳朵却听得一清二楚，脸上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地热起来。啊嘞，我记得我还没有关窗吧......

「是、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啊、哈、哈......嗯？」

我眯着眼睛盯着艾琳娜，

「怎、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总感觉......」

「?」

「现在的你很特别」

「特、特、特、特别？！」

艾琳娜冷不丁破音般大叫，脸也红得像要冒烟一样。

我快步走到她的跟前，将脸凑上去细细打量，

「干、干嘛！忽然凑这么近，先说好，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觉得高兴，哼！」

这家伙怎么回事，从刚刚开始就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不过现在比起这些......

「艾琳娜，把手伸出来」

「干嘛，忽然又要伸手」

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老老实实伸出了左手。

我右手顺势从下方托住她的手。隐约感觉到她在发抖，刚刚应该顺便把窗户关上的，果然还是太冷了。

「闭上眼」

「欸？！？！」

艾琳娜嘴里发出奇怪的叫声，但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眼睛。怎么感觉她在朝我嘟着嘴唇。

「试着在脑海里想象白荧从这只手里释放出来的情景」

「嗯？」

话音刚落，从艾琳娜的左手手心中，慢慢飘出一颗酷似蒲公英球的白色球体。

错不了，这就是白荧。

我的感觉没有问题。从刚刚松开艾琳娜后，就隐约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估计是刚刚抱着艾琳娜的时候，因为二人贴得太过紧密，我在用白荧转化成龙鳞时，一部分白荧融入艾琳娜的体内了吧。

艾琳娜生无可恋地看着手心浮动的白荧，问道

「呐，你刚刚折腾这些，不会就是为了这一出吧」

「什么这出？」

「........................没什么」

艾琳娜漠然地扫了我一眼，干笑了一下。

和艾琳娜解释了一通后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你现在也能使用白荧了，恭喜恭喜」

我满脸灿烂地鼓掌，艾琳娜依旧是面如死灰。真是个怪家伙。

「我还以为会多一个新的异能出来呢」

艾琳娜开口说道。

我竖起食指在她面前来回晃动，说道

「怎么可能，异能是人精神与灵魂或者夙愿与欲望的化身，常理来说一个人只能有一个，怎么可能会有人能有两个异能」

「哼————你很清楚嘛......」

艾琳娜眯起眼，眼神如豺狼虎豹般锐利。不好，好像说漏嘴了。

我赶忙摆摆手，辩解道，

「你想，风姐不就是这样嘛，有灰质作为异能，同时还能使用白荧和暗素」

「这么说，我是第一个被你授予白荧的异能者对吗？」

「......」

我的脑袋下意识地转向别处。

「喂」

「大概......也许可能是吧，啊、哈、哈」

「......神降火以启明，明耀世以晰物！」

「哎哎哎！」

在这之后，在宿舍里被艾琳娜追着喊着打了一路。

6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摩斯祭。

看着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的市井，心里的情绪莫名也被调动起来了呢。

「艾琳娜跟紧我，别走丢了噢」

「喂，你说我像小孩？」

我笑着伸出手，艾琳娜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还是啪地一把握住我的手。

前些天在艾琳娜的严刑逼供下，我最终还是坦白了将白荧授予第三公主维多利亚的事。原以为艾琳娜听了会暴跳如雷......嘛，确实是暴跳如雷了，不过情绪转换速度得比我想得要快得多。

琳琅满目的街道上，一个熟悉的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

「噢，这个摊位卖的是艾利亚斯特酿吧」

走到摊位前，果然错不了。就是当时在艾利亚斯时喝到的酒。

「吼吼吼，这位小姐真有眼光。艾利亚斯的特酿酒可是远近闻名，畅销世界各地的好酒。怎么样，要不要来一杯」

摊主开始热情地向我介绍。

不过总感觉声音有些耳熟......

将视线从特酿酒上移，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在我开口之前，身后的艾琳娜却抢先一步说了出来。

「啊！臭老爹！你不在艾利亚斯跑来这干什么！」

没错，来人正是艾琳娜的父亲，摩伊斯・艾利亚斯，也就是艾利亚斯领实至名归的领主。

「好久没看到我的宝贝女儿了，就顺道来看看嘛」

「说实话」

在艾琳娜的质问下，摩伊斯无奈耸耸肩，

「王族那边有些事，顺道来看看小店。没想到在这就遇上我的宝贝女儿了」

我向摊位后方看去，看来里面那个相较之下更加瘦小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店主。

「艾利亚斯领主大人，好久不见」

「哈哈哈哈哈哈，诺里安小姐，不必拘谨。你是艾利亚斯的大恩人，就是直呼我的大名也没关系」

那、那还是免了吧。

「行了，和璃别理他，我们走吧」

艾琳娜没好气地冲着摩伊斯甩了张臭脸，拉起我的手转身就要走。

这么和老爹说话没问题吗？不过也正是如此才会养出艾琳娜这样的女儿吧。

「那个，艾琳娜，你先走，我和艾利亚斯大人有话说」

「......好吧」

艾琳娜犹豫片刻，才不舍地松开手离去。

直到艾琳娜消失在视线中，我才转头看向摩伊斯，问道，

「艾利亚斯领主大人，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叫摩伊斯先生就好」

「这......」

「叫摩伊斯先生」

「好、好的，摩伊斯先生。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真的是有其父必有其女，艾琳娜身上那股子较真劲绝对从这家伙身上遗传的。

顺带一提，方才正要离开时，摩伊斯向我使了个眼色，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展开。

「嗯......虽然不是正式场合，还请容我向你致谢，和璃小姐」

说罢，摩伊斯向我微微鞠躬行了一礼。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有些惊慌失措，赶忙摆手说道，

「诶？道、道谢？我有什么好谢的？」

「哼哼，不用向我客气，和璃小姐。那丫头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现在反倒是懂事了一些」

「是、是吗？」

诶——，原来向老爹甩脸色也能算是懂事吗？！摩伊斯先生您对宝贝女儿的要求是不是有点低了......嘛，都叫宝贝女儿了。

「和璃小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是、是吗」

干什么，用这么意味深长的眼神看我。

「我身为领主，也该考虑考虑女儿的未来」

诶？怎、怎么开始聊女儿的未来了？

「如果未来那丫头的对象是和璃小姐的话，实力这点毋庸置疑，未来必然是叱咤风云人物。地位上的话......哪怕是现在我想也不会有人异议」

「可我就一平民诶？！等等，怎么聊到谈婚论嫁上了？！」

再怎么说我就一平民，身份也对不上吧？而且我消灭暗侧使徒的事情，明面上说的可是由皇家魔术师解决。

面对有些混乱不知所措的我，摩伊斯大大咧咧地笑起来，

「玩笑话玩笑话，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你这句话我可要打上问号噢。

摩伊斯大笑过后，那张犹如苍山劲竹的脸平静下自然散发着严肃的气场。

我下意识挺直了腰杆，看来接下来才是重点。

「其实那丫头的妈妈，在她出生时便因难产而故......」

「这样啊......」

在卡比诺时，借助罗马的异能，我曾去过另一个与这里与众不同的世界。

那个世界的艾琳娜也就是莉娜，她的母亲也是因难产过世。就像当时莉莉丝告诉过我的，「命运」是不会变的。

「我一介粗人，也是第一次当父亲，只能尽己所能给她最好的。结果嘛......那丫头刚去上学的样子，我想你是知道的」

我快速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向致谢，不光是作为艾利亚斯领主，更是作为一名父亲。那丫头能结识你这样的友人，我身为父亲倍感荣幸」

「言、言重了。不过艾琳娜是我无可替代的朋友是真的就是啦」

摩伊斯欣慰地向我点点头，

「女儿的事，还请拜托了」

「我、我尽力(汗)」

离开摊位后，我顺着街道往下，却怎么也不见艾琳娜的踪影。

这家伙，走这么快？

四处人来人往，道路又四通八达，要从中找到艾琳娜无疑是大海捞针。

既然如此......

隐身魔术，启动！

我快速咏唱完咒文，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发动魔术。

随后，在不引起注意的范围内，双腿下蹲蹬地跃起，同时龙翼展开飞向高空，哈露瓦王都熙熙攘攘的街景转瞬间一览无余。

接下来，再用白荧将眼球转换为吸收的迷宫龙的龙眼，方才模糊的俯瞰图，就是摊位上商品的细节也变得清晰起来。

艾琳娜、艾琳娜、艾琳娜......嗯？那是？

就在我寻找艾琳娜踪迹的时候，城郊一抹紫色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紫色头发并不像希璐菲尔的粉色头发那般稀有，换做平常我根本不会在意。

但现在在龙眼的加持下，那个身影清晰地映射在我眼中。

王城数里外平原湖畔边，孑然的背影，窈窕娇小的身形，再加之那抹紫罗兰花海般的长发。

尘封于记忆中的面庞拨开迷雾浮出水面。

反正有龙翼加持，花不了多少时间，去看一看吧。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全力扇动翅膀朝那边飞去。

为了避免出现认错人的尴尬情况，我在还有一段距离时便悄悄降落，假装自己是凑巧经过。

解除隐身魔术，我朝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靠近。

这时，她也缓缓转过身来。

白皙毫无血色的皮肤，宛如紫玛瑙雕刻的眼眸......

「梅菈妮......是梅菈妮吧！」

那个名字从我口中脱口而出。

错不了，绝对错不了！她就是梅菈妮！

少女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斗篷，眼眸无神地看着我，

「和璃、诺里安......」

喜悦之情似乎满到嗓子眼，我的嘴唇有些发抖，脑子里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问不完的问题要。

但上天却好像和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纵光少女......和璃、诺里安」

「诶？」

平仄无力的话，却像尖刀刺进我的心里。

纵光少女，暗侧使徒对我的称呼。

蓦然间，一股似要撕裂一切的杀意从那位少女身上爆发开来——暗侧使徒特有的，暗素的气息。

而且她的压迫感远超过我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所有暗侧使徒。大概和无限魔力加持的希璐菲尔不相上下......不对，就算是绯红加身的希璐菲尔，恐怕也远不及她。

周围的空气好似凝结一般，扑上面门的恐惧让呼吸变得愈发困难。

传唱于每个暗侧使徒口中的那个名字从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