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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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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第23章 第23章那天早上我以為會是一封請柬。

萊拉將貓頭鷹帶進來的時候,我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飯,西弗坐在我的對面,他將一杯咖啡慢慢的用勺子攪動著,手邊還放著預言家日報。我和他去過普林斯莊園后就一直在溫特沃斯這邊,我還把萊拉給從城堡里喊來,美其名曰是保護我方便隨時跑路,其實就是我不會做飯和家務,再說人做的哪有家養小精靈好。

那隻貓頭鷹我是認得的。詹姆家的穀倉貓頭鷹,叫帕奇,圓腦袋,羽毛蓬鬆松的,爪子上系著一小截深藍色的細繩。它落在我手邊的椅背上,低頭啄了啄自己的胸羽,然後伸出綁著信的腿,歪著腦袋看我。信是淡黃色的羊皮紙,封口處蓋著一枚銀色的火漆印——我以為是莉莉寄來的,因為她和詹姆訂婚儀式的請柬早就說要寄了,我掰著手指頭等了大半個月。西弗咬了一口麵包,含含糊糊地說了句"誰的",我說"大概莉莉的",他眉毛挑了一下,意思是"那你快拆啊"。

我拆了。就像是無數個暑假我拆開她的信件那樣,滿懷期待和興奮。

我直到現在還記得那個動作——拇指撬開火漆印的時候,銀色的蠟碎成幾片小渣落在我手背上,有點黏,我下意識地想把它蹭掉。然後我把信紙展開了。

廚房裡很安靜。西弗在喝他的咖啡,窗台上那盆薄荷被早晨的風吹得輕輕搖葉子,爐子上水壺"咕嚕"冒了第一串泡。

信上的字我看了三遍。

第一遍只看見了幾個詞——"艾羅拉"、"曼徹斯特"、"鑽心咒"、"阿瓦達"。這些詞像碎玻璃一樣扎進我的眼睛里,我眨了眨眼,以為是自己看錯了。第二遍我試圖把句子連起來讀,但那些字母在羊皮紙上跳,跳得我抓不住。第三遍我才終於看明白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清清楚楚地寫著"我們失去了她"。

西弗勒斯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怎麼了?你很少有這樣的表情。”

我抬起頭看他。他的臉在早晨逆光里顯得很柔和,深色的頭髮從額前垂下來一縷,黑色的眼睛正看著我,眉頭剛皺起來——那種"你不對勁我現在就要知道怎麼回事"的皺法,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我稍微安靜幾秒鐘他就會察覺。他放下手裡的杯子,往前探了探身,伸手越過桌子來碰我的手腕。

"薩布麗娜?"

我張開嘴。我以為我會說什麼,比如"這不可能"或者"莉莉一定搞錯了"或者"你把信看一下我眼睛花了"。但我什麼也沒說出來。我的喉嚨里堵著一團東西,又酸又硬,像一根被囫圇吞下去的魚骨頭卡在食管里不上不下。我低頭又看了一遍那封信。莉莉的筆跡我太熟悉了,從一年級開始我們就一起寫作業,她的字圓圓的,連筆連得自然,像一串串挨得很近的小石子——此刻那些小石子拼成的內容是:艾羅拉死了。

西弗繞過了桌子。他蹲在我椅子旁邊,手掌覆上我攥著信紙的那隻手,他的手指比我的暖,拇指壓在我指節上輕輕按了按。"麗娜,你看我。"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很穩,"出什麼事了?"

我抬起眼看他。他的臉在這麼近的距離里清晰得讓人想躲——他能看見我眼睛里所有的東西,從小就這樣,什麼都瞞不過他。我嘴唇在抖。我感覺到它在抖,但我控制不了。西弗的目光從我的眼睛移到我手裡的信紙上,他沒有把信拿走,只是就著我的手歪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停住了。他蹲在那裡,一隻手還覆著我的手背,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窗台上的薄荷葉又搖了一下,水壺咕嚕了第二下。我聽見他吸了一口氣,極輕的,像怕聲音太大會把什麼東西震碎一樣。然後他把視線收回來,重新看進我的眼睛。

"嗯。"他說。就一個字。但他握著我的手收緊了。

那天后來我記不太清。西弗幫我把爐火滅了,把帕奇餵了一把穀粒放回窗台上。他全程沒有說話,只是做著這些事,動作比我平時快,但比他自己平時慢,慢到每一個動作都像在替什麼騰出地方來。他做完這一切之後走回我身邊,彎下腰,額頭抵上我的額頭。他的鼻尖碰到我的鼻尖,呼吸撲在我唇上,溫暖的,穩定的,一下一下的。

"我陪你去。"他說。

我說"好"。聲音幹得像砂紙划木板。

所以現在我就站在這裡了。謝爾比莊園的後花園里,那棵老橡樹底下,石台上的深藍色天鵝絨鋪得像一片凝固的夜。我從早晨站到了現在,風一陣一陣從山坡上灌下來,把我的袍擺吹得貼在小腿上。西弗站在我身後半步的位置,從出發到現在他的手一直放在我后腰上,掌心隔著袍料傳來穩定的溫度。他沒怎麼說話,只在我出莊園的時候把斗篷給我裹緊了些,在幻影移形到謝爾比莊園外的時候捏了捏我的手指,在我剛才站在那裡盯著石台看了太久的時候,他的拇指在我腰側輕輕畫了兩個圈——只有我能感覺到的那種力度,像在說"我在這兒"。

莉莉來的時候我轉頭看見了。她穿過莊園後門走進花園,穿著一身黑裙子,墨綠髮繩扎著辮子,整個人白得像一張被揉皺又勉強撫平了的紙。我朝她走過去的時候腳步是穩的,但走到一半她就已經攥住了我的手臂,指甲嵌進我的袖管里。我們靠在一起站了一會兒,誰也沒有說話。西弗從後面走上來,把一隻手搭在我肩上,安靜地站在我斜後方。莉莉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擠出一個"你們來了"的正常招呼,沒擠出來,又放棄了。

然後我們就站在人群里了。

喬治站在石台側前方,背挺得僵直,領口的銀質白隼別針在晨光里一閃一閃的。他早上的時候走過來和我們打過一個照面,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只點了點頭,又走回去了。他整個人像一根被綳到極限的弦,每一寸都在用力,用力到讓人看著都替他覺得疼。我認識喬治四年了,從艾羅拉第一次把他介紹給我們認識開始,他一直是那種什麼事都能兜住的人,穩穩噹噹,波瀾不驚。此刻他兜不住了。他站在那兒,雙手交握在身前,指節被自己壓得泛白,眼眶紅了一圈卻一滴沒落下來,嘴唇抿成一道快要消失的線。

我看向石台。深藍色天鵝絨上空空的。我知道艾羅拉不在上面,克萊拉不肯放,昨天夜裡大家說過了,但當我站在那裡望著那片藍絨的時候,腦子裡卻全是她躺在上面的樣子。其實我沒見過她最後的樣子,我沒在曼徹斯特,我沒有看到,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聽喬治說了那些話,聽他說鑽心咒,聽他說阿瓦達,聽他說"她把手鏈給了他"。那些詞在我腦子裡拼不出一個完整的畫面,它們只是詞,一行一行從喬治嘴裡掉出來,我接不住。

但我還是能看見她。在別的地方。在我心裡每一個角落——她坐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深綠色扶手椅里,膝蓋上攤著一本厚厚的黑魔法防禦理論,頭也不抬地說"你擋著我光了,挪一下";她在魔葯課上把龍糞撒了我一袖子,皺著眉說"別動,越動越臟,先別管這個,你把月長石粉遞我"——她永遠先處理手頭的事,等把魔葯調好了才轉身看我,一邊遞給我清理咒一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趴在禮堂長桌上給莉莉看她的手相,語氣平平地說"你這條線長成這樣,要麼大富大貴要麼倒大霉,不過詹姆那個腦子我看他富不起來,你做好倒大霉的準備吧",莉莉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在損詹姆,笑得差點把南瓜汁噴出來。這些畫面一個一個在我腦子裡過,像被人按了快進,停不下來。

麥格教授來了。鄧布利多也來了。他們站在人群邊緣,鄧布利多穿著深紫色的長袍,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樹冠。他看到了我和西弗,沖著我們點了點頭,蓋爾站在他身後一點的地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那一瞬間,我想哭,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想哭,我想找教父去,去問問他為什麼我要是先知,為什麼看到了又改變不了。可我沒有動,只是靠著西弗站著。

謝爾比先生和謝爾比夫人出來了。謝爾比先生挽著妻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謝爾比夫人把那頭深棕色的頭髮挽得整整齊齊,銀簪上的迷迭香雕花清清楚楚。她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我幾乎要伸出手去碰她一下,因為她的臉白得太厲害了,白得讓我想起艾羅拉冬天生了病躺在床上、嘴唇也是這個顏色。但我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西弗的手指在我腰側輕輕敲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我那個沒做完的動作,在替我把它收回去。

然後克萊拉出來了。她抱著艾羅拉。

我看見那個深藍色的人影從主樓後門出現的瞬間,膝蓋猛地軟了一下。西弗勒斯的手從后腰移到我的上臂,穩穩地托住了我。我沒有倒。我甚至沒有動。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克萊拉一步一步走過來,看著她懷裡的那團深藍色斗篷,看著斗篷邊緣垂下來的一截深棕色發尾,隨著她走路的節奏輕輕地、一晃一晃的。

那條斗篷我認識。四年級的時候,艾羅拉拉著我在霍格莫德轉了一整個下午,就是為了找一件"下再大的雨也淋不濕的旅行斗篷",她在風雅牌巫師服裝店裡試了七八件,最後選了這件深藍色的,邊緣綉著銀色符文。"這個符文能自動防水,"她當時站在穿衣鏡前轉了一圈,深藍色的布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語氣和她在分析魔葯配比時一模一樣,平平穩穩的,"我不喜歡濕漉漉的感覺,也不喜歡看你濕漉漉的。你淋雨的樣子太狼狽了,我看著心煩。"我說"那你可能要煩三年",她頭也沒回,從鏡子里白了我一眼。

現在那件斗篷裹著她,安安靜靜的,再也不會有人從鏡子里翻我白眼了。

克萊拉把艾羅拉放在石台上的時候,我的呼吸停了一拍。西弗勒斯的手臂從我上臂滑到肩膀,環過來,把我往他懷裡帶了帶。他的胸口貼著我的後背,心跳隔著一層袍料傳過來,很沉,很穩,一下一下地撞著我的肩胛骨。他什麼都沒有說。我也沒有回頭看他。我只是站著,看著石台上那片深藍色一點點在晨光里安定下來,看著克萊拉的雙手在鬆開妹妹之後舉在半空中抖得不成樣子,看著喬治從後面接住她。

莉莉在我旁邊哭了。她哭得悶悶的,把臉埋進自己手掌里,肩膀一聳一聳。我側過身把她攬過來,她的額頭抵著我的肩窩,熱而濕的淚很快就滲進了袍料里。她的手攥著我的手臂攥得死緊,指甲隔著袖子掐進我的皮肉里,我覺得有點疼,但那點疼和胸口裡別的東西比起來太輕了,輕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我低下頭把下巴擱在莉莉頭頂,另一隻手拍著她的後背,拍得很慢,一下一下地。

西弗的手從我肩上滑下來,落在我垂在身側的那隻手上。他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展開,然後把自己的手指嵌進來,扣住了。他的掌心是暖的,乾燥的,穩穩的,像一塊被太陽曬透了的石頭。我攥緊了他。攥得太緊了,緊到我自己的指甲掐進了他的手背皮肉里,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只是回握了一下,然後拇指在我虎口上慢慢摩挲。

鄧布利多走上前去說了那句話。"她是一個好孩子。"就五個字。但我聽見這五個字的瞬間,眼眶猛地熱了。我咬著口腔內側的肉把那股熱意壓回去,咬出了血味。西弗勒斯扣著我的手又緊了一下,他的嘴唇似乎碰了一下我的耳尖,極輕的,像一片葉子落下來。

那個斯萊特林的女生蹲在冬青籬笆旁邊哭得撕心裂肺。我認出了她,艾羅拉的室友,三年級的時候我們一起在公共休息室里熬過通宵整理古代如尼文的筆記,她總能把那些彎彎繞繞的符號拼出錯綜複雜的含義,艾羅拉說"你以後畢業了不去魔法部的神秘事務司真是浪費天賦"。她此刻蹲在那裡,雙手捂著臉,從指縫裡漏出來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像一條被扯碎了的布條在風裡飄。她的室友在旁邊摟著她,手臂箍得緊緊的,肩膀也在抖。

我轉過頭,把視線重新放回石台上。銀霧從空中緩緩沉下來,覆蓋在天鵝絨的表面,覆蓋在那件深藍色的斗篷上。我看著那層霧一點一點地把艾羅拉的輪廓變得模糊,一點一點地把她融進那片灰色的光里。我的心口堵得像塞了一團浸透了水的棉絮,又沉又漲,喘不上來氣。我想喊她的名字,但那兩個字卡在喉嚨底下,怎麼也頂不上來。

銀霧散盡的時候,小巴蒂·克勞奇轉過了身。他站在紫杉後面站了一整個儀式,我幾乎忘了他還在那裡。他轉身的動作很猛,袍角甩起來,露出底下沾著泥的褲腿。他朝著莊園的方向走了兩步就停住了,背對著所有人,左手抬起來按在胸口上,袖口滑下來露出一截銀色的細鏈。月長石的光在晨光里閃了一下就暗了。

我看著他那個背影。那個僵硬的、從始至終沒有哭過的背影。我的手在西弗勒斯的掌心裡忽然抖了一下。西弗勒斯低頭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問,只是把扣著我的那隻手拿起來,放到唇邊碰了一下我的指背。他的嘴唇是暖的,貼著我的皮膚停了一秒,然後放下來,重新扣緊。

小巴蒂手腕上手鏈,是我離開學校前給艾羅拉的。喬治昨晚說了,她最後塞進他手裡的,用最後的力氣,為了擋那道鑽心咒。我盯著那截在光線里若隱若現的銀色,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艾羅拉倒下去之前,手指攥著那串鏈子,把它從自己腕上解下來,然後把它塞進小巴蒂的手心。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掌心時也許還是暖的。也許她還想說什麼,按她的性格,或許是一句清晰的指令,或許是"拿好了別掉",她什麼都算得清清楚楚的,連死之前把護身符塞給別人這一步也算進去了,唯獨沒有算她自己。

我頓時感覺好無力,我明明,明明能提前去避免這一切的發生,如果我當時忍者疼痛繼續往下看,那就不會發生這一切,艾羅拉就不會冷冰冰的躺在那裡,她會笑著和我說:麗娜,曼徹斯特真的很好玩,我和小巴蒂去吃到了麻瓜的好吃的…….

可我,再也看不到我的好友和我討論草藥的辨認,感受不到她撫摸我毛髮的溫度。

我的眼眶又熱了。這次我沒有咬。西弗的手臂從我身後環過來,把我整個人攏進他懷裡,下巴擱在我頭頂。他的呼吸穿過我的頭髮落在頭皮上,暖暖的,均勻的。他的手覆在我攥緊的拳頭上,一點一點地把我那幾根快要把自己掐出血的手指掰開,然後把自己的手掌墊進去,讓我攥他。

"我在這兒。"他說。聲音低低的,就在我耳朵上方,像從胸腔深處直接傳過來的。

我攥著他的手,終於讓那口堵了一整天的氣從喉嚨里擠了出來。很短的一聲,帶著濕意,像氣泡從水底浮上來破了。西弗勒斯的手臂又收緊了一點,把我整個人箍在他懷裡,嚴嚴實實的,像一座剛好的、不會塌的殼。

人群散開的時候,陽光已經從雲縫裡徹底漏了出來。金黃色的光鋪滿了整個草坪,把老橡樹的枝葉照得亮晶晶的,每片葉子邊緣都鍍著一層毛茸茸的暖邊。白玫瑰的花苞綻開了第一片花瓣,淺淺的粉色在光線里透亮得像一瓣薄冰。鄧布利多插在石台旁邊那根銀色樹枝上冒出了一朵淺藍色的花苞,半開著,在微風裡輕輕朝石台的方向點頭。

莉莉把那根墨綠色的發繩解下來放到了石台邊角上。貓眼石磕在天鵝絨上的聲音很輕,脆脆的,像一粒露珠從葉尖落進泥土裡。她直起身退了兩步,轉過身來的時候,臉上的淚已經抹乾凈了,只剩下紅紅的眼眶和鼻尖。她朝我走過來,我鬆開西弗的手伸出去接住她,她攥住我的手指,冰涼的,還在微微發顫。

"走吧,"她說,"回家。"

我說"好"。聲音還是有點啞,但比早上穩了一些。

西弗走在我左邊。他空出來的那隻手插在袍兜里,但右手一直扣著我的左手,沒有松。我們三個並排往莊園主樓的方向走,經過那叢紫杉的時候,小巴蒂已經不在那裡了。草地上只剩兩隻深深的腳印,陷進潮濕的泥土裡,腳尖朝著主樓的方向。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風從老橡樹那邊穿過來,帶了一陣沙沙的響。我聞到了迷迭香的味道。極淡的,一瞬就散了。

西弗側過頭看了我一眼。他的黑眼睛在正午的陽光下顯得特別亮,裡面映著我的臉——浮腫的眼眶,乾裂的唇,被風吹亂了的頭髮。他看了兩秒,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扣著我的那隻手舉起來,用拇指擦了一下我眼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滲出來的一道水痕。

我沖他扯了一下嘴角。大概笑得不太好看,因為他眉心動了一下,但沒有戳穿我。他只是把我的手放下來,繼續往前走,步子邁得比我稍微快一點點,帶著我繞過草地上一塊濕漉漉的窪地。

莉莉走在另一側,攥著我的手指慢慢回暖了。她沉默了一路,快到門口的時候忽然輕輕地說了一句:"她應該還在的。"

我側頭看她。莉莉沒有看我,她看著前方主樓門口那兩棵修剪成圓球狀的冬青,聲音很輕很輕:"她應該在的。她說要給我們每個人都寄麻瓜的明信片。"

我把她的手攥緊了一些。西弗勒斯的手也緊了緊。誰也沒有接話。

門廊前那兩棵冬青在風裡搖著葉子。陽光照在門前的石階上,碎瓷片已經掃乾淨了,只剩一道淺淺的水痕印在磚縫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們踏上了石階。身後花園裡那棵老橡樹的枝葉又響了一陣,沙沙的,綿長的,像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一遍一遍說著什麼。我聽不清了。我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