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從來不是多管閑事
第100章 從來不是多管閑事
第100章 從來不是多管閑事滿月之夜。
城堡萬籟俱寂,走廊里只剩下巡邏幽靈和宵禁后特有的死寂。
蘇澄從公共休息室的石門後走出時,德拉科正坐在壁爐前,假裝翻著一本厚重的魔葯圖鑑。
兩人對視。
德拉科的嘴唇動了動。
蘇澄極輕地搖了搖頭。
德拉科把書翻到下一頁,動作重得幾乎要撕裂紙張,最終還是沉默著低下了頭。
蘇澄的身影沒入黑暗。
幻身咒落在身上,像附上一層冰涼的蛛絲。
地窖的走廊比往常更暗,壁燈的光被壓到了最低。他早已將巡邏路線爛熟於心,每一個拐角的時間差都精確到秒。
他沒有往樓上走。
他在魔葯辦公室門口停下。
門緊閉著,縫隙里沒有光。
月長石告訴他:人不在。
已經走了。
蘇澄的下頜線無聲收緊,腳步轉向通往一樓的側廊。
他必須比斯內普更快。不是為了阻攔,是為了確認那個人在送完葯之後,能不能安全地走回來。
一樓走廊的盡頭,黑魔法防禦術辦公室的門虛掩著,一絲昏黃的光從中漏出。
蘇澄貼進牆壁的凹槽,幻身咒將他徹底融入黑暗。
聲音從門內傳來。
“你今天來得比平時早。”盧平的聲音虛弱嘶啞,滿月前的消耗讓他聽起來像個老人。
“早來,是為了確認你把它喝完。”斯內普的聲音比教室里更冷,“而不是倒進盥洗室的水槽。”
“西弗勒斯。”盧平的語調里是疲憊的苦笑,“我每次都喝完了,在你親眼注視下。”
“親眼看著,和能否信任之間,有一條足夠埋葬整座城堡的鴻溝。”斯內普的聲音變得尖銳,“你的那些老朋友,應該教會了你這一點。”
短暫的死寂。
蘇澄在暗處攥緊月長石,那溫度已經燙得扎手。
“你知道我不是他們。”盧平終於開口,聲音里是刻意維持的冷靜,“我從來沒有參與過……”
“沒有參與?”斯內普的笑聲短促而尖利,“你站在旁邊看著,這在你的定義里,叫做‘沒有參與’?”
“西弗——”
“喝你的葯。”斯內普打斷了他,語氣從尖刻突變為一種徹底的疲倦,“喝完,關門,鎖死。明天的課我不會再代。下次去麥格那裡找什麼借口,自己編。”
腳步聲響起,向門口移動。
蘇澄立刻將身體完全壓進凹陷處,屏住呼吸。
門被拉開。
斯內普的身影從光縫裡走出。
他走得極快,黑袍在空蕩的走廊里翻卷出冷硬的弧度。
他沒有回頭看盧平的辦公室,一眼都沒有。
蘇澄等他的腳步聲走遠,等到走廊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月長石逐漸降溫的觸感。
他從陰影中走出。
盧平辦公室的門已經關死,再沒有一絲光透出。
葯,送到了。
人,活著。
斯內普的腳步聲正朝地窖的方向遠去。
蘇澄轉身,跟了上去。
他保持著足夠遠的距離,遠到幻身咒下連呼吸都不會被察覺。
他看見斯內普在地窖入口處,停頓了一下。
那個停頓極短。
斯內普的手抬起,按在冰冷的石牆上。
只撐了兩秒,便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他在撐住自己。
蘇澄的嘴唇抿成一條沒有弧度的線。
他跟著那道黑色的身影,走進了地窖走廊的最深處。
斯內普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門沒有關。
蘇澄在三步之外停下。
他看見斯內普坐進了辦公桌后的高背椅里,整個人像被抽去了支撐,重重靠向椅背。
他沒有點燈。
他只是坐在那,仰著頭,對著天花板上沉默的標本罐出神。
那姿態不是休息,是一種耗盡。
蘇澄站在門外的黑暗裡,月長石的溫度終於穩定下來,變成一種近乎體溫的微暖。
他退後一步。
幻身咒下的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就在他後退的那一刻,椅子里的黑袍身影突然開口了。
“還要站多久?”
蘇澄的呼吸停住。
斯內普沒有轉頭,聲音從仰頭的姿勢里傳出,沙啞疲憊,帶著一種連憤怒都懶得表達的空洞。
“你的幻身咒不錯,能騙過盧平。”
他終於動了,頭顱轉向門口的方向,那雙黑眸在無光的房間里,準確地鎖定了蘇澄所在的位置。
“但騙不過我。”
蘇澄沒有回答。
“解除它。”斯內普的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
蘇澄猶豫了一秒,解除了幻身咒。
他的身形從黑暗中浮現,站在門口,面容平靜。
“教授。”
“跟了我多久?”
“從一樓。”
“所以你聽見了。”這不是問句。
蘇澄點頭。
斯內普的表情隱在黑暗裡,但空氣里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那是一個人在最脆弱時被人撞破后,本能豎起的全部尖刺。
“你覺得很有趣?”斯內普的聲音壓得很低,“偷窺你的院長給一頭野獸喂葯,然後被用溫和無辜的口吻提起舊事?這是你今晚的消遣,蘇?”
“不是消遣。”
“那是什麼?”斯內普站了起來,椅子向後滑出,撞在書柜上發出一聲悶響。他走到蘇澄面前,兩步的距離,走成了一種審判。
“好奇心?還是你那顆該被滿級鎖心術封死的、過分聒噪的同情心?”
“都不是。”蘇澄抬頭,迎上那張因疲憊與怒火而顯得格外銳利的臉。
“我只是需要確認,您送完葯之後,能自己走回來。”
斯內普的手抬了起來。
骨節分明的手指懸在蘇澄的肩上,因為某種極力壓抑的情緒而微顫。
他想把這個學生按到牆上。
想用最冷酷的言語將他徹底驅逐。
但那隻手,最終沒有落下。
它在半空中僵持了幾秒,緩緩收了回去。
斯內普退後一步。
“你今晚的行為,足夠關三個月禁閉。”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硬,但底下有什麼東西碎了,“宵禁後跟蹤教師,竊聽私人對話。”
“您要罰就罰。”蘇澄說。
“你倒是乾脆。”
“因為無論您怎麼罰,明天晚上,我還是會在這條路上。”
空氣凝固了。
斯內普盯著他,那雙黑眸里,風暴正在成形。
“你憑什麼?”
這三個字,不像質問,更像一句被逼到絕境的困惑。
蘇澄看著他。
看著這個深夜獨自送葯的人,看著這個被舊傷刺穿整夜卻不泄露分毫的人,看著這個疲憊到需要扶牆卻還在用威脅推開旁人的人。
“憑我願意。”
這三個字沒有任何修飾。
就是最簡單的陳述。
斯內普的喉結極快地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猛地轉身。
背對著蘇澄,一隻手撐在辦公桌沿,袖口下的手腕青筋隱現。
“滾回去睡覺。”
他的聲音悶在胸腔里,像從深井傳出的迴響。
“明天上課遲到一秒,我會讓你站著聽完整堂課。”
蘇澄看著那道背影。
修長,筆直,黑袍勾勒出一座孤峰的輪廓。
他想伸手。
但他沒有。
“晚安,教授。”
他退出了門口。
腳步聲在石板上漸行漸遠。
身後,辦公室里終於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是椅子被重新拉回來的聲音。
是一個人確認走廊里徹底安靜后,才允許自己重新坐下的聲音。
蘇澄在走廊拐角處停下。
月長石貼著他的胸口,溫度緩慢地變成一種體貼的暖。
不是滾燙,不是冰冷。
是一個人終於允許自己,稍微鬆懈一點的餘溫。
蘇澄閉上眼,後腦靠著冰冷的石壁。
明天。
滿月之夜。
他說了會在這條路上。
那麼他就會在。
不管對方怎麼趕,怎麼罵,怎麼用刻薄和扣分築起高牆。
他會在。
從來都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