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他應召的那一刻
第137章 他應召的那一刻
第137章 他應召的那一刻遠處的看台方向傳來一陣驟然拔高的驚呼聲,像有什麼人從迷宮裡被彈射出來。
蘇澄沒有回頭去看,他的視線釘在斯內普被黑袍遮住的左前臂上,那塊布料下面的皮膚正在持續升溫,他能感覺到月長石傳遞過來的灼燒感,隔著石頭都能燙到掌心。
“您不用去。”
“你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斯內普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喉嚨里像是卡著一塊生鏽的鐵片,“你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那意味著,您要跪回到那個人面前,重新做他的狗。”
走廊里的溫度驟降了好幾度。
斯內普轉過身的動作快得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蛇,黑袍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銳利的弧線,他的手指攥住蘇澄的前襟把他往牆上推,力道大到蘇澄的後腦勺磕在石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再說一遍。”
蘇澄被磕得後腦一陣發麻,但他沒有掙扎,只是仰著頭看著斯內普近在咫尺的臉。
那張臉蒼白到近乎透明,嘴唇抿成一條刀削出來的薄線,黑色的眼睛里翻湧著某種被人扒開傷口后最原始的暴怒和恥辱。
“我說,”蘇澄的聲音被壓在喉底,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送,“您不用回去當他的狗。”
斯內普的手指收得更緊,前襟的布料在他指關節處綳出稜角分明的褶皺。
“你以為這是你能做主的事?”
“不是我做主,是您做主。”
“我沒有選擇。”
“您有。”
“我沒有!”斯內普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半個音階,那種失控比他平時最暴怒的時候還要可怕,因為裡面夾雜著一種蘇澄從未聽過的絕望,“你不知道那是什麼,你不知道背叛他是什麼下場,你不知道……”
他的聲音斷在半空中,像是自己被自己說出口的話噎住了。
蘇澄在石牆上沒動,只是抬起手,覆在斯內普攥著他前襟的那隻手上。
斯內普的手冷得像死人。
“教授,您在發抖。”
斯內普的手指像被燙到一樣猛然縮回,整個人向後退了兩步,黑袍裹緊身體的姿態像是在拚命遮住什麼從骨縫裡滲出來的東西。
“走開。”
“不走。”
“我讓你走開!”
蘇澄從牆上站直身體,後腦的疼痛讓他的視野有一瞬的晃動,但他的腳步依然穩定地向前邁了一步。
“那您就罰我,扣我分,關我禁閉,把我從學校開除。”他的聲音平得像一杯放涼了的水,“但我今晚不會讓您一個人走出這座城堡。”
斯內普盯著他,胸腔劇烈起伏著,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困獸,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
“你憑什麼?”
“憑我想讓您活著。”
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方向奔上來。
鄧布利多的白色長袍在走廊盡頭閃了一下,菲尼亞斯的畫像在牆上尖叫著什麼,但蘇澄沒有分神去聽。
他只看著斯內普。
看著那雙黑色眼睛里的所有情緒在幾秒之內被強行壓回深處,像有人把一鍋沸騰的水硬生生蓋上了鐵蓋子。
斯內普的脊背重新挺直,肩胛骨收攏,下頜繃緊,整個人從瀕臨崩潰的狀態里瞬間切換回了那個冷酷刻薄的魔葯教授。
那種速度讓蘇澄的胃裡翻起一陣酸楚。
他做這件事做了多少年?多少次在瀕臨崩塌的邊緣把自己一塊一塊地拼回去,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進人群,讓所有人繼續厭惡他嘲笑他利用他?
鄧布利多的腳步越來越近。
“西弗勒斯。”那個蒼老的聲音在走廊里響起,帶著沉重和緊迫,“波特回來了,帶著塞德里克的屍體。”
蘇澄的手指在袖中攥緊。
知道會發生和親耳聽見是兩回事。
斯內普沒有看蘇澄,只是轉向鄧布利多,聲音恢復了那種滴水不漏的冷硬。
“他回來了?”
“是的。”鄧布利多的藍色眼睛在半月形鏡片後面閃爍著某種複雜到無法解讀的光,“西弗勒斯,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詢問,是通知。
斯內普的左臂在袖中微抽搐了一下,那種抽搐的幅度小到只有站在兩步之內的蘇澄才能察覺。
“我知道。”
“那你準備好了嗎?”
蘇澄看著鄧布利多說出這句話的表情,和藹的,溫和的,像一個慈祥的老人在問自己的孩子準備好出門了嗎。
但他問的是:你準備好去死了嗎。
“教授不去。”
這句話從蘇澄嘴裡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沒預料到自己的聲音會那麼冷。
鄧布利多和斯內普同時看向他。
鄧布利多的表情是溫和的驚訝,斯內普的表情是暴怒的警告。
“蘇澄先生,”鄧布利多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對待孩子的耐心,“這不是你能參與的事情。”
“校長。”蘇澄直視著那雙藍色的眼睛,聲音平到發寒,“您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能活著帶回情報的間諜,不是一個用完就扔的棋子。”
走廊里的空氣凝固了。
斯內普的手臂猛地橫在蘇澄面前,將他整個人擋在了自己和鄧布利多之間。
“夠了。”斯內普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警告的溫度,“你現在立刻回你的休息室,這件事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跟我沒有關係?”蘇澄偏過頭從斯內普的手臂邊緣看著他的側臉,“那剛才在走廊里發抖的人是誰?”
斯內普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灰敗。
鄧布利多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了一下,那雙藍色的眼睛里閃過某種極其細微的光,像是在重新計算什麼。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的聲音緩慢而沉重,“這個孩子……知道多少?”
斯內普沒有回答,只是站在蘇澄面前,黑袍在夜風裡翻卷,把那個比他矮半個頭的學生牢擋在身後。
走廊盡頭傳來更多奔跑的腳步聲,尖叫聲,哭泣聲。
塞德里克的屍體被抬進城堡的消息正在以比巨怪更快的速度傳播。
蘇澄的月長石已經冷到沒有了溫度,像是徹底死了。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斯內普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把自己壓進一具空殼裡,準備去做一件他可能再也回不來的事。
“教授。”
斯內普沒有轉身。
“您回來的時候,我會在地窖門口。”
黑袍翻卷,腳步聲在走廊里響起,一輕一重,一輕一重,越來越遠。
鄧布利多跟在後面,白色長袍的下擺在石板上無聲地拂過。
蘇澄一個人站在空蕩的走廊里,手指按在胸口那顆已經徹底失去溫度的月長石上。
石頭冷得像一塊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