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地窖門口
第138章 地窖門口
第138章 地窖門口整座城堡像被人從中間剖開,一半是恐慌失措的尖叫哭泣,一半是死水般的沉寂。
蘇澄坐在斯萊特林休息室外的走廊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石牆。
走廊里沒有火把。他選了一個最暗的角落,把自己整個人縮進陰影里,膝蓋屈起,手臂環住雙腿,掌心覆在胸口那顆冷透了的月長石上。
德拉科的聲音從石門裡面傳出來,隔著兩尺厚的石頭都能聽清裡面的焦躁。
“蘇澄!你到底在不在外面?”
他沒有回應。
“蘇澄!我數到三,你要是不說話我就出來!”
“別出來。”
石門後面安靜了三秒。
“你到底在幹什麼?坐在走廊地上等?等什麼?等到天亮?等到那個人回來拿你扣分?”
蘇澄沒有接話。
德拉科的拳頭擂在石門上,聲音被厚重的石頭吞得悶沉。
“你瘋了,蘇澄,你真的瘋了。塞德里剋死了,黑魔王回來了,教授被叫走了,你現在坐在走廊里能改變什麼?你什麼都改變不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坐著?”
“因為我答應過他,他回來的時候我在門口。”
石門後面徹底沒了聲音。
蘇澄閉上眼睛,將後腦靠在石牆上,月長石貼著他的掌心,比走廊里的溫度還要低上好幾度。
時間在黑暗中變得模糊不清。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月長石的溫度像一根緩慢融化的冰柱,在某個他幾乎要睡過去的時刻,突然從掌心深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回溫。
蘇澄的眼睛睜開了。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一輕一重,一輕一重。
那種步伐節奏他閉著眼都能認出來。右腿承重比左腿稍重半拍,膝蓋有一個近乎不可聞的細微屈伸聲,那是三年級被狼人咬傷后留下的舊傷。
蘇澄站起來。
黑暗中,一道更深的黑色從走廊盡頭緩慢移過來,走得比平時慢得多,像是每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氣力。
火把沒有點亮,只有從走廊盡頭窗戶透進來的月光在石板上鋪了一條慘白的路。
斯內普走進月光里的時候,蘇澄看清了他的臉。
比走之前更白,白到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像一張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的紙。黑袍的左肩處有一塊顏色更深的濡濕痕迹,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血。
蘇澄的腳動了。
“站住。”
斯內普的聲音沙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像是嗓子里的每一根弦都被人用砂紙打磨過。
蘇澄的腳停在邁出去的半步上。
兩人隔著五步的距離,在月光和黑暗的交界線上對視。
斯內普的眼睛落在蘇澄身上的時候,有什麼東西在那雙黑色瞳孔深處劇烈地翻湧了一下,像是有人往死水裡扔了一顆石子,漣漪還沒來得及擴散就被強行按了回去。
“你在這裡坐了多久?”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沒數。”
斯內普靠在走廊的石牆上,姿態看起來是倚靠,但蘇澄能從他膝蓋微曲的角度判斷出,那不是休息,是站不穩。
“德拉科呢?”
“裡面。”
“其他人呢?”
“都在裡面。”
“就你一個人坐在走廊地上?”
“嗯。”
斯內普閉了一下眼,那個動作持續的時間比正常的眨眼長了三倍。
“蠢。”
蘇澄沒有反駁,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我說了站住。”
“您左肩在流血。”
“無關緊要。”
“您站不穩了。”
“我站得很穩。”
蘇澄又走了一步,距離縮短到三步。
斯內普的右手從袖中伸出來,攥著魔杖的指尖在月光里慘白到透明。
“蘇澄先生,我今晚沒有耐心跟你糾纏。”
“那就別糾纏,讓我扶您回去。”
“我不需要人扶。”
“您的膝蓋在打顫。”
斯內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那個動作極快極短,像是在確認某種他自己也知道但不願承認的事實。
“那是舊傷。”
“舊傷不會讓您呼吸變淺。”
斯內普的目光重新釘回蘇澄臉上,那種目光里混雜著太多東西,暴躁,疲憊,還有某種比疲憊更深的東西。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因為我一直在看您。”
走廊里安靜了。月光從窗戶透進來打在石板上,將兩個人的影子拉成一長一短的兩條暗色線條。
斯內普靠在牆上,抬起那隻沒拿魔杖的手,用拇指和食指按住了眉心,像是腦袋裡有什麼東西在瘋狂敲擊他的顱骨。
“他回來了。”斯內普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到蘇澄必須屏住呼吸才能聽清,“伏地魔,回來了。”
“我知道。”
“你什麼都知道。”斯內普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近乎自嘲的東西,“你從一年級就什麼都知道,你知道奇洛,你知道密室,你知道布萊克,你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
蘇澄站在原地,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走廊里連空氣的流動都停了。
蘇澄看著斯內普的眼睛,看著那雙在黑暗中幾乎與瞳孔融為一體的虹膜,看著裡面所有被壓抑到極致的情緒正在一層一層地剝開。
他可以撒謊,可以轉移話題,可以像過去四年一樣用一個完美的面具把所有東西擋回去。
但今晚不一樣。
今晚這個人渾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帶著剛從伏地魔腳下活著爬回來的氣息,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聲音問他,你是什麼人。
“一個想讓您活到最後的人。”
斯內普的手從眉心上放下來,垂在身側,那隻手在月光里微顫抖著,像是寒冷已經滲透到了骨頭最深處。
他盯著蘇澄看了很久,久到蘇澄以為他會轉身離開或者開口罵人。
但他什麼都沒做。
只是從牆上直起身體,往自己辦公室的方向走。走了兩步,膝蓋彎了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整個人往左邊傾了一下。
蘇澄的手在那一瞬間伸出去,扣住了斯內普的右臂。
斯內普的身體在被碰到的那一刻綳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弓弦,手臂上的肌肉全部收緊,像是要把蘇澄的手從自己身上甩開。
但他沒有甩開。
因為他的膝蓋已經撐不住了。
蘇澄將斯內普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左手穿過黑袍的後背托住他的腰側,掌心碰到的布料是濕冷的,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麼。
“放開我。”
“您能自己走?”
斯內普沒有說話。
那就是不能。
蘇澄扶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兩個人的影子在月光里疊成一個歪歪斜斜的剪影。斯內普的體重比看起來輕得多,黑袍裹著的身軀瘦削到蘇澄能隔著衣料摸到肋骨的稜角。
“你的手。”斯內普的聲音悶在喉底,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麼。
“怎麼了?”
“太熱了。”
蘇澄的手指在斯內普腰側收緊了半寸。
“那是因為您太冷。”
斯內普沒有再說話,任由蘇澄扶著他走過走廊,走到魔葯辦公室門前。
蘇澄用空著的手推開門,室內一片漆黑。
他將斯內普扶到辦公桌旁的椅子上坐下,鬆開手的時候指尖從對方的袍袖上滑過,觸感像是在撫摸一塊冰冷的鐵。
“葯櫃。”斯內普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開口,“第三排左數第七瓶,藍色的。”
蘇澄轉身走向葯櫃,在黑暗中憑著記憶找到了那一排。
他的手指掠過一排瓶子,在第七瓶的位置停下來。藍色的液體在瓶中微發光,像一小截被液化的月光。
他拿著瓶子轉身走回斯內普面前,將瓶子遞過去。
斯內普伸手來接的時候,手指抖得太厲害,瓶子從兩人之間滑了一下。
蘇澄的另一隻手覆上去,托住了瓶底,也托住了斯內普正在發抖的那隻手。
兩人的手指在那隻小瓶上交疊了兩秒。
斯內普猛地將手抽回去,連帶著把藥瓶攥進掌心,動作粗暴得像是在搶奪什麼。
“出去。”
蘇澄站在原地沒動。
“我說出去!”
“您喝完葯我就出去。”
斯內普咬著牙把瓶塞拔掉,將藍色的液體一口灌下去。
瓶子被他重重擱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喝完了。”斯內普的聲音帶著某種咬牙切齒的味道,“現在滾。”
蘇澄看著他的臉色在藥效作用下慢慢從灰白變成蒼白,仍然不好看,但至少不像三分鐘前那樣像一具剛從停屍房推出來的屍體。
“明天我還會來。”
“不準來。”
“後天也會來。”
“我說了不準!”
蘇澄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停了一下。
“教授。”
“滾。”
“您活著回來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