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些名字碰不得
第2章 有些名字碰不得
第2章 有些名字碰不得隔間門被從外面拉開。
蘇澄抬眼。
淺金髮絲梳得一絲不苟,尖下巴微揚,灰藍色的眼睛自上而下掃了一圈——那種眼神像在看一個還沒被允許入座的客人。
德拉科·馬爾福。
身後站著兩個壯實男孩,一左一右堵在走廊,沉默得像兩扇肉牆。
角落裡翻巧克力蛙卡片的棕發新生抬了下頭,目光快速掠過門口幾人,又縮回去——但卡片翻動的速度明顯慢了。
“一個人坐?”德拉科靠上門框,不等回答便自行下了結論,“你不是英國人。”
“蘇澄。從倫敦來。”
蘇澄合上膝蓋上的課本,語氣平得像在報站台名稱。
“姓蘇?”德拉科偏了下頭,“東方姓氏。我父親提過,今年有個亞洲血統的新生收到入學通知。”
“亞洲血統”四個字咬得格外重。
重音底下藏著真正的問題:你的血統配不配坐在這裡?
蘇澄看著他,笑了一下。
“令尊消息很靈通。”
德拉科眉心跳了一下。
他習慣新生被馬爾福這個姓氏壓得縮肩膀,也習慣有人忙不迭地湊上來討好。面前這個東方男孩兩樣都不給——一句話溫和遞過來,所有追問的路全被封死。
“德拉科·馬爾福。”他報出自己名字時,下巴無意識抬了抬。
“我知道。”蘇澄點頭。
德拉科頓了一拍。
“你知道?”
“馬爾福家族,純血二十八聖族之一,魔法部內有相當影響力。令尊盧修斯·馬爾福,霍格沃茨校董會成員。”
語氣像在念一段任何人都能查到的公開檔案。
停了一拍。
“對角巷麗痕書店,《神聖二十八族譜》擺在進門第二排書架。”
輕描淡寫。
德拉科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蘇澄的眼神變了——從進門時的居高臨下,滑向某種重新丈量的審慎。
這種眼神蘇澄很熟悉。對方正在把他從“無關路人”那一欄劃掉。
“有意思。”
德拉科在對面坐下來,姿態從試探滑入鬆弛。
“想進哪個學院?”
“分帽決定。”
“你肯定知道斯萊特林。”德拉科身體前傾,“我們家族每一代都在斯萊特林。只收有野心、有手段的人。格蘭芬多那群只會蠻沖的?不值一提。”
蘇澄沒接話。
德拉科的眉尖挑起來。他不滿意這種不給回應的沉默,於是換了條路走。
“我剛在前面車廂碰到了哈利·波特。”說出這個名字時他嘴角帶一絲嘲弄,“大名鼎鼎的救世主,結果跟韋斯萊家的人混在一塊。一個傳奇配一群窮鬼,有趣得很。”
這是在逼站隊。
蘇澄重新翻開課本,目光落回書頁。
“我對別人的交友偏好不太感興趣。”
德拉科沉默了兩秒。
嘴角那絲嘲弄還掛著,但眼底那股篤定已經散了大半。蘇澄翻開課本的動作給了他一個台階——也給了他一堵客氣氣的牆。
“你會進斯萊特林的。”德拉科站起身,唇角彎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我很少看走眼。”
轉身走了。兩個壯實男孩跟在後面像兩塊沉默的石板移出隔間。
門合上。
角落裡棕發男孩這才吐出一口氣,聲音發顫:“你……你怎麼那麼鎮定?那可是馬爾福家的。”
他攥著一根還沒拆封的新魔杖,指關節捏得泛白。
“只是聊幾句天。”蘇澄說。
男孩咽了口口水,縮回角落不再追問。
隔間恢復安靜。
走廊里斷續傳來嘈雜聲——有人聊魁地奇比分,有人爭分院帽的標準,有人吹噓家族長輩在魔法部的人脈。
蘇澄翻過一頁書。
進斯萊特林。這是走進那個人世界的第一步。
路很長。他不急。
列車在鐵軌上微晃動。天色一點點沉下去,窗外田野的綠褪成灰藍。
走廊里突然響起一陣笑聲,由遠及近。
“……地窖那位,我哥說——”
聲音被另一人的笑打斷,接上來的只有幾個散碎的詞:“……食死徒……鄧布利多也是……”
“噓——別那麼大聲。”
壓低的嗓音反而更清晰,帶著心照不宣的鄙夷:“反正誰都知道,那種人也配——”
後半句被車廂連接處的金屬撞擊聲吞掉。
但已經夠了。
隔間溫度驟降。
窗玻璃邊角凝出薄霜,無聲地從中心向四周蔓延。
角落裡棕發男孩打了個寒戰,下意識抱住胳膊,困惑地看向結霜的窗戶。
蘇澄坐在原位。
書攤開,姿勢沒變。
十指壓在書頁上,骨節發白。魔力在血管里涌動,一波接一波撞擊皮膚內側,像要從骨縫裡硬擠出來。
笑聲漸遠。
那幾個高年級生永遠不會知道,他們路過的這個安靜隔間里,有個人剛才離失控只差一次呼吸。
蘇澄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
霜從玻璃上無聲退去。溫度回升。
棕發男孩鬆了口氣,揉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小聲嘀咕了句“這破車是不是有毛病”,縮進座位角落不再說話。
蘇澄合上書。
手指還是涼的。
窗外山丘輪廓暗下去,列車深入蘇格蘭高地。玻璃映出他的臉——十一歲,黑眼睛,表情安靜溫和。
任誰看,都只是一個乖巧的新生。
他盯著那張倒影。
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但映在玻璃里的那雙眼底,有什麼東西沉下去,像閘門落鎖。
窗外黑暗深處,城堡輪廓從群山間浮現。燈火成串,倒映湖面。
霍格沃茨。
城堡最高處亮著一盞燈。蘇澄看了兩秒。那間辦公室里坐著的人,有一雙含笑的藍眼睛,和一張鋪了幾十年的棋盤。棋盤上每顆子都以為自己在走,沒有一顆知道自己隨時可以被棄掉。
他收回視線。
汽笛在夜色中長鳴。
蘇澄站起身,課本收進包里,整理好長袍。窗外燈火越來越近,在瞳孔里碎成一片。
他抬頭最後看了一眼城堡方向。
唇角弧度溫和。眼底溫度為零。
該入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