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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三樓禁區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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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三樓禁區的邊緣

蘇澄從舊書架后側身退出來時,走廊盡頭的鐵甲騎士剛好轉過矛尖。

差兩秒。

三樓西廊比假期前緊了不止一層。兩端畫像每隔十五分鐘對視一次,費爾奇白天多加了兩趟巡查,那隻貓在樓梯口的出現頻率翻了整整一倍。

有人在加固防線。

也意味著有人在更頻繁地試探。

蘇澄沿四樓走廊往下走,手裡夾著一本《中世紀魔法建築防護史》,封面朝外,書脊上圖書館的標籤在火把光下清晰可辨。

三樓轉角處,右側畫框里的鐵甲騎士忽然歪了歪頭盔。

“又是你。”

蘇澄停住。

“午安。”

鐵甲人把長矛往畫布邊緣戳了一下,金屬碰撞的悶響從畫框里傳出來。

“你昨天也從這條路走。”

“走錯了。昨天也是。”

“兩天走錯同一條路?”騎士的頭盔偏了個角度,矛尖朝上翹了翹,“你對方向感倒是忠誠。”

蘇澄把書換了只手。

“這層樓梯變向頻繁,我還在適應。”

騎士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哼。

“適應?我在這面牆上掛了四百年,樓梯半個月才變一次方向。”

“那您一定清楚從這裡到圖書館最近的路。”

騎士的矛尖從畫框左下角劃到右上角。

“直走到頭,右轉下半層,穿過那個掛葡萄藤毯的拱門。”

“謝。”

蘇澄往前走了三步,又停下來。

“這條走廊最近人多嗎?”

騎士的頭盔轉過來。

“你問這個做什麼。”

“不想撞上費爾奇先生。”

騎士沉了兩秒。

“白天他一個半小時過一趟,那隻貓比他早五分鐘到樓梯口。”

“還有呢?”

“昨晚有個裹紫布的教授從這裡經過。走得比幽靈還急。我跟他打招呼,他頭都沒轉。”

蘇澄的手指在書頁邊緣多停了半拍。

奇洛。

又是深夜。

“謝謝。我走了。”

“嘿,小子。”

蘇澄回頭。

騎士的矛尖指向走廊盡頭,鐵臂往後縮了半寸。

“那頭的門,別靠近。費爾奇在地上下了絆腿線。”

“我只是路過。”

“路過的人不問巡查時間。”

蘇澄看著畫框里那張被鐵盔遮了大半的臉。四百年了的老騎士,看過太多“路過”的人。

“四百年了,您遇到過多少不是路過的人?”

騎士的長矛靠回畫框,鐵甲發出疲倦的碰撞聲。

“有。後來那扇門背後嚎了兩天,校長親自來封的。”

蘇澄低下頭。

“我只去圖書館。”

“最好。”

他轉身,沿騎士指的方向走。

走出轉角後腳步慢下來。

右手邊牆壁上嵌著一道新鮮的划痕,淺淺卡在石磚接縫處,高度在膝蓋以下。

金屬拖過地面才會留下這種痕迹。重物。帶鎖扣。

費爾奇不用鏈鎖。三樓守衛的布置也不會把鎖鏈拖到走廊外面來。

除非有人在試圖從內側打開什麼東西,又在最後一刻縮了回去。

蘇澄蹲下,指腹擦過那道痕。

冷的。石粉細得肉眼難辨。新鮮到連灰塵都沒落上。

他站起來,繼續往前。

不到二十步,樓梯盡頭傳來拐杖點地的聲音。

還有貓爪。

蘇澄在原地站定,把書翻到第三章插圖頁,目光落在上面。

洛麗絲夫人從樓梯口竄出來,黃色的圓眼珠在暗光里鎖住他。

費爾奇跟在後面。

“你。”

蘇澄抬頭。

“費爾奇先生。”

費爾奇眯起眼,燈籠往蘇澄臉上逼了半寸。

“哪個院的。”

“斯萊特林。一年級。蘇澄。”

他走近兩步,燈籠從臉上移到書封。

“一年級的在三樓做什麼。”

蘇澄把手裡的書亮出封面。

“從圖書館回地窖,樓梯變了方向,繞到這層了。”

費爾奇的燈籠又移到鞋底。

“鞋底乾的。沒從禁區那頭過來。”

“我從四樓下來的。”

“平斯放你借的?”

蘇澄從袍子內袋裡抽出借閱條。平斯夫人的簽名和時間戳清晰完整。

費爾奇把條子拿過去翻了個面,燈籠照了又照。

“今天下午兩點借的。現在四點半。你看了兩個半小時?”

“建築防護史比較厚。”

費爾奇把條子扔還給他。

“你走哪條路上來的?”

“主樓梯到四樓后樓梯變了方向,從掛葡萄藤毯的拱門繞到了這邊走廊。畫像騎士指的路。”

費爾奇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

鐵甲騎士正靠著矛尖打盹。

“老亨利。”費爾奇的語氣不好不壞。“話最多。”

蘇澄沒接。

費爾奇盯了他五秒。

“三樓不準學生逗留。不管走沒走錯。”

“我知道。這就下去。”

“六點鐘我下一趟。六點以後還在這層,扣分外加關禁閉。”

“不會了。”

費爾奇的嘴癟了癟。“都這麼說。”

洛麗絲夫人繞著蘇澄的腳踝轉了一圈,尾巴豎得筆直,發出一聲不滿的嘶聲后跳開。

蘇澄側身讓出路,看著費爾奇拖著燈籠往走廊深處去了。

他轉身下樓。

腳步落在石階上的節奏和來時一樣。

繞到二樓拐角時,餘光在走廊最盡頭的陰影里捕到一抹黑色。

布料的邊緣。寬幅。翻卷的弧度鋒利而決絕。

在牆角后一閃,像被收回的刀刃。

沒有腳步聲。

蘇澄的心跳錯了一拍。

他沒有追。沒有停。甚至沒有把視線多留半秒。腳步維持原速繼續往下走。

那塊衣料的弧度和寬度,他太熟了。這座城堡里只有一個人的袍角甩出來是那種弧線——帶著不容靠近的冷厲,像一道豎在走廊中央的無聲禁令。

可那個人站在二樓拐角。

而蘇澄,從三樓下來。

他在看著。

或許從蘇澄踏上四樓那一刻起,就在看著。

蘇澄的指尖在書脊上按出一道白痕。

“離我遠點”——那個人的聲音還壓在耳骨里。

可他自己也站在這條路上。

走到地窖入口時寒氣從腳底往上涌。蘇澄低聲念出口令,石牆裂開。

休息室空蕩蕩的,壁爐里火苗躥得旺。沒人撥弄也燒得這麼足。

蘇澄坐到角落扶手椅里,把書翻開。

三樓。鏈鎖痕迹。奇洛深夜出現。費爾奇加強巡查。

還有那片消失在二樓走廊盡頭的黑色衣角。

如果是斯內普,他在查同一件事。

如果是斯內普,他們走在同一條路上。

而那個人最後一次面對面跟他說話時丟下的句子是——離我的爐火遠點。

蘇澄合上書。

爐火把他一個人的影子拉在石牆上。

那個人說“離我遠點”。可那個人也站在三樓回來的路上。

膝蓋以下的鏈鎖痕迹,他看見了。那道黑色的袍角,也看見了同樣的東西。

走在同一條路上的兩個人,遲早會在同一個轉角撞上。

到那時候,那個人會扣他多少分?

遠處傳來聲音。

石壁另一側,更深的地窖方向。

一扇門被推開。極輕。

然後是腳步。左邊稍短,右邊正常。

一輕一重。

蘇澄沒有起身。

那串腳步經過休息室外的隧道——

沒有經過。

在休息室入口外面,停住了。

蘇澄的手指在書脊上凝住。

石牆另一側傳來極短的沉默。像有人在猶豫要不要推門。

然後是聲音。低,冷,隔著石壁仍然能把空氣壓下去半寸。

“蘇澄。”

他沒有起身。

“教授。”

“三樓的騎士說你今天又借了他的路。”

蘇澄看著壁爐。

“他話確實多。”

石牆另一側沉默了兩秒。

“你也是。”

腳步聲重新響起。一輕一重,往更深處去了。

蘇澄攥住書脊,指骨泛白。

他來過。查完三樓回來,經過這裡,停了三秒。

不是巡查。不是審問。

是確認他在不在裡面。

蘇澄的手伸進袖中。

指腹觸到月長石。

涼的。

不是“還沒暖起來”的涼——是“剛經歷過劇烈溫度變化”的涼。像被某種高熱灼過之後急速冷卻。

上一次它變成這個溫度,是萬聖節那晚。

斯內普從三頭犬那裡回來的那晚。

蘇澄攥緊石頭。

他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