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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一次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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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一次扣分

第27章 一次扣分第二天的魔葯課開始前,蘇澄把一枚月長石收回袍內暗袋。

石面溫的。

整夜溫的。

那個人沒離開過辦公室。沒有去三樓。沒有深夜巡查。至少這一晚,待在了有爐火的地方。

蘇澄攥了一下石頭,鬆開。指腹殘留著溫熱,像某種不被允許的確認。

走廊里腳步聲由遠及近。

納威·隆巴頓小跑著從拐角衝出來,書包帶滑到胳膊彎里,瓶子在裡面叮噹亂響。差兩步就撞上蘇澄。

“對不起對不起!”

蘇澄側身讓開。

“你的瓶塞鬆了。”

納威低頭一看,臉色慘白。酸蟻汁從瓶口溢出來,把一卷筆記浸濕了大半。字跡洇成一團模糊的深色。

“完了。”納威的聲音發抖。“那是今天的預習筆記。”

蘇澄瞥了一眼那團濕透的羊皮紙。

“第三步加熱到什麼溫度?”

“呃。”納威的臉漲紅。“六十……不對,七十?”

“六十五。超過兩分鐘材料失活,攪拌逆時針三圈后靜置。”蘇澄的語氣平得像在念配料表。“記住這三點就行,其他跟步驟走。”

納威手忙腳亂地把瓶子塞緊,抬頭看他,圓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為什麼幫我?”

“走廊太窄,你跑起來會撞到更多人。”

蘇澄已經走了。

身後納威收拾瓶子的動靜越來越遠。他沒回頭。腦子裡卻浮出講台上那個人皺著眉、在又一聲爆炸中壓下疲憊的側臉。

指尖攥了一下書脊。鬆開。

---

地窖教室冷氣沉甸甸壓著。

坩堝排成兩列,銅壁上還帶著上節課擦不掉的黑漬。

蘇澄坐到老位置,把材料逐件擺好。蓖麻子在木板上排成一行,間距勻得像用尺子量過。

赫敏在對面翻開筆記,目光掃過來停了一瞬。

蘇澄沒有回看。

門被推開。

寒意灌進來的同時,所有聲音像被一隻手掐斷了。

斯內普走上講台。黑袍疊得整齊,袍角沒有一處褶皺。臉上一絲溫度都沒有。左腿落地時仍短了那麼半寸——細到不刻意去聽根本察覺不了。

但蘇澄聽見了。

比昨天好了一點。

“今天,基礎止血劑。配方在第四章。”

羅恩湊到哈利耳邊嘀咕了一句什麼,赫敏用胳膊肘精準地頂進他的肋骨。

斯內普翻開教案。

“隆巴頓。”

納威的脊背彈起來,像被施了一記電擊咒。

“站起來。”

納威站了。膝蓋撞到桌腿,坩堝晃了一下,銅器悶響。

“基礎止血劑的第一步。”

“把……把蓖麻子碾碎。”

“碾碎到什麼程度。”

納威的嘴唇抖了抖。

“細……細粉?”

“錯。”

斯內普從講台走下來。腳步勻速,聲音冷了一個層次,像從石壁深處滲出來的水。

“粗砂。蓖麻子碾成細粉會在加熱時結塊,堵塞藥液。第四章第一頁第三行。白紙黑字。”

納威的臉從紅變白。

“隆巴頓先生預習的時候,把眼睛放在了哪裡?”

納威張了張嘴。

“我……我看了,我記錯了……”

“記錯?”斯內普停在他面前。那雙黑眼睛從上方俯視下來,像兩口不見底的深井。“記錯是你連續四周交出廢品的借口?”

教室里沒有人敢出聲。

“格蘭芬多扣五分。因為隆巴頓先生對待魔藥學的態度,和他對待坩堝的方式一樣——粗暴且毫無誠意。”

納威坐下去的時候眼眶泛水光。手按在桌面上抖得厲害,指甲蓋發白。

羅恩嘴唇綳成一條線,指關節攥得發響。赫敏死按住他的手腕,五指陷進去。

斯內普已經轉向下一排,開始講解蓖麻子的研磨要點。

蘇澄低頭看自己面前的材料。

那個人發火時的聲音太冷了。冷到每一個字都是精準打擊。不留餘地,不留退路。

把所有人推遠。

蘇澄拿起研磨杵。

課程進行到一半時,他起身去材料櫃補取蒸餾水。

路過納威的桌子。

一根羽毛筆從桌面邊緣滾下來,落在地上。

蘇澄彎腰撿起。

“掉了。”

納威慌忙接過去,手指還在發抖。

“謝、謝謝。”

蘇澄遞還羽毛筆的同時,手肘極自然地碰了一下納威桌面上的說明卡。卡片往納威的視線方向偏了一個角度,翻到正面。

正面最上方那行字清晰可辨:粗砂狀,六十五度,逆時針三圈后靜置。

納威低頭看見了。愣了一下。

蘇澄已經走到材料櫃前了。

他取了蒸餾水回來坐下。坩堝里的藥液翻著微小的氣泡。火焰溫度剛好。

下半節課,納威沒再出事。

他的止血劑顏色雖然比標準淺了一點,但沒有爆鍋,沒有冒煙,也沒有被點名。

斯內普巡過最後一遍時,在納威桌前停了一瞬。

坩堝里的藥液清澈,液面平穩。不完美,但不是廢品。

斯內普沒有開口。

沉默本身就是評判——比責罵更重。

納威的手還在抖。但坩堝穩住了。

斯內普轉身離開時,目光從蘇澄的桌面上掠過。

只一掠。

像在核實某個他不打算說出口的猜測。

蘇澄的研磨杵落在碗壁上,節奏沒有亂。

---

下課鈴響。

學生湧向走廊,格蘭芬多的低語比腳步先鋪開。

“又針對納威……”

“每次都是他……”

“扣五分算少的了,上周還扣了十分……”

聲音被石壁吞進去。

赫敏最後一個走出門。經過蘇澄身邊時,腳步慢了半拍。

“你剛才碰了他的卡片。”

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蘇澄收好材料,扣上盒子。金屬扣合上,聲音清脆。

“說明卡滑了。”

赫敏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幫他。”

“我撿筆。”

“蘇澄。”

他抬眼。赫敏的目光銳利而認真。

“你為什麼幫納威?”

蘇澄把書包背上肩。

“格蘭傑,你問錯了問題。”

赫敏的眉頭皺起來。

“正確的問題是——”蘇澄往門口走,“納威不炸鍋的時候,教授的心情是不是好一點。”

赫敏的腳步停住了。

她站在走廊里,目光追著蘇澄的背影,臉上的困惑慢慢沉澱成某種更複雜的東西。

蘇澄沒有回頭。

走出教室三步,一道聲音從走廊深處切過來。

“蘇澄。”

他停住。

斯內普靠在走廊盡頭的石壁邊。黑袍融在暗影里,只有蒼白的面容和那雙黑眸被火把映出輪廓。

“教授。”

斯內普看著他。審視。壓迫。像要把人從表皮往下一層一層翻開。

“隆巴頓今天的成品比前四周加起來都像樣。”

蘇澄沒有接話。

“你想告訴我這是偶然。”

“教授覺得呢。”

斯內普往前走了一步。走廊收窄,草藥苦味和藥膏辛辣一起逼到面前。

“我覺得有人多管閑事。”

蘇澄抬眼。

“幫同學撿筆也需要彙報嗎。”

“幫同學撿筆之後順便翻動桌面物品。”斯內普的聲音低而準確。“你以為我站在講台上看不見第三排的動作?”

蘇澄的手指在書包帶上微收緊。

被看見了。

從頭到尾。

斯內普垂眼。那雙黑眸里沒有憤怒。只有一層極薄的、近乎疲倦的冷意。

“斯萊特林扣兩分。”

蘇澄沒有問理由。

“理由——”斯內普先一步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譏誚,“在課堂上對其他院學生施以多餘的善意,影響考核公正性。”

蘇澄看著他。

“如果納威炸了鍋,濺到旁邊三張桌子,教授要處理的事更多。”

斯內普的唇角壓出一道冷弧。

“你替我安排好了工作量。”

“我替教授省了一次爆炸。”

走廊里只剩火把噼啪的聲響。

斯內普盯著他。目光極沉,像在稱量什麼。

半晌。

“你的路越走越寬了。”

蘇澄垂下眼。

“我只是不想看見有人因為害怕,連最簡單的步驟都做不好。”

這句話落在石壁之間,回聲很輕。

斯內普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手指在袍側停了一瞬——像按住了某個習慣性的動作。

“課堂上的事,我來處理。”

蘇澄抬眼。

“是。”

“你那份善意留給需要的人。”斯內普轉身,黑袍甩出決絕的弧線。“別浪費在我的課堂上。”

腳步聲往地窖深處去了。一輕一重。

蘇澄站在原地。

別浪費在我的課堂上。

那句話里被重壓下的字眼——不是“納威”,不是“善意”。

是“我的”。

蘇澄攥住書包帶,指骨泛白。

那個人不讓任何人踏入他的領地。哪怕只是一枚被撿起的羽毛筆、一張偏轉角度的卡片。

他轉身,往休息室方向走。

走出幾步,赫敏從教室方向快步跟上來。

“蘇澄。”

他沒有回頭。

“你說納威不炸鍋,教授心情會好。”赫敏的聲音很輕,帶著剛想通什麼的猶疑。“可他扣了你的分。”

蘇澄的腳步沒停。

“兩分而已。”

赫敏的聲音追上來。

“你不在乎?”

“格蘭傑。”蘇澄在轉角前停了一秒。側臉被火把映出一線冷光。“有些人扣分,是因為他必須維持某個姿態。”

赫敏的呼吸停了半拍。

蘇澄消失在轉角后。

赫敏站在原地,把筆記本攥得很緊。

“必須維持某個姿態。”

她想起斯內普扣分時的表情。沒有得意,沒有惡意。只有冷。

像一道必須關上的門。

她搖了搖頭,轉身往圖書館方向走。

---

夜裡。

蘇澄坐在休息室角落。壁爐快滅了,只剩幾星暗紅的火。

月長石從袖中取出,放在掌心。

溫的。穩定的溫度。

那個人在辦公室里。爐火沒滅。

蘇澄的拇指摩過石面。

今天扣了兩分。

理由是“多餘的善意”。

他嘴角動了一下。極淺極快。然後壓回去。

“多餘”。

他把這個詞在舌根翻了一遍。

壁爐里的最後一點火星沉進灰燼。

他沒有起身施保溫咒。

今晚不去。

那個人說了——離我的爐火遠點。

那就遠一晚。

只一晚。

蘇澄合上手裡沒寫一個字的羊皮紙。站起身,走向寢室。

經過走廊時,石壁另一側傳來聲響。

不是杖尖碰桌角。

是瓶子。玻璃碰玻璃的聲音,細碎而密。像有人在深夜清點葯架。

蘇澄的腳步停住。

那個人不會在半夜整理葯櫃——除非在準備什麼。準備隨時帶走的東西。

或者,準備給某個受傷的可能性提前備好的東西。

蘇澄攥緊手指,繼續走。

寢室的門合上時,黑暗把他整個人吞沒。

耳邊只剩那幾聲玻璃碰撞的餘音。

輕得像呼吸。

沉得像他不被允許拉開的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