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年級的最後一堂課
第40章 一年級的最後一堂課
“把你的坩堝轉過來,波特。”
斯內普的聲音從講台前壓下來,冷得讓藥液表面都像停了一瞬。
哈利手腕一抖,坩堝邊緣撞上台沿,發出一聲輕響。
斯內普的目光掃過去。
“你打算讓全班欣賞救世主如何把方向感熬進鍋里,還是想證明格蘭芬多連最簡單的步驟都需要掌聲鼓勵?”
哈利抿緊嘴。
“教授,我只是——”
“閉嘴。”
斯內普走下講台,黑袍擦過地面。
“等你的藥液擁有標準顏色,再來為你那點可憐的手忙腳亂辯護。”
後排傳來幾聲壓低的笑。
德拉科坐在斜後方,嘴角動了動,又強行壓住。他飛快瞥了蘇澄一眼。
“你今天坐得比平時還規矩。”
他壓低聲音。
“像自己把自己送上審判席。”
蘇澄把研缽里的藥粉磨到極細,眼皮都沒抬。
“我在等他確認我有沒有越線。”
德拉科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又來了。”
蘇澄把最後一點藥粉掃進坩堝。
“別吵。”
德拉科把話咽回去,臉色卻更難看。
地窖冷得壓人。
窗外已有早春的光,落進來時,仍像一層沒散乾淨的霜。期末臨近,魔法石事件的餘波也被考試壓進書頁里,可那些懷疑沒有死,只是換了個地方藏著。
幾道視線在斯內普和蘇澄之間來回掃。
赫敏低頭記筆記,羽毛筆幾次停在同一行。
羅恩忍不住壓低聲音。
“魔法石都結束了,他還盯著哈利不放。”
赫敏沒有抬頭。
“先把你自己的步驟背完。”
羅恩皺眉。
“你就一點都不覺得他過分?”
“我覺得你今天最好少說話。”
她話音剛落,黑袍已經停在桌邊。
斯內普垂眼。
“韋斯萊先生。”
羅恩後背一僵。
“說。”
“如果你肯把嘴上的勇氣分給手上一半,你的藥劑或許還能擁有一點像樣的輪廓。”
教室里響起一片極輕的抽氣聲。
羅恩的臉漲得通紅。
“教授,我只是問一句。”
“問句也可以暴露無知。”
斯內普的視線從羅恩身上移開,落到蘇澄桌前。
“蘇澄。”
“教授。”
“你的切法慢了。”
德拉科手指一抖,立刻低頭假裝整理材料。
蘇澄抬眼。
“我在確認根莖纖維有沒有撕裂。”
“昨天你可沒有這麼謹慎。”
“昨天沒有這麼多視線。”
教室里安靜了一息。
斯內普的黑眸冷下來。
“把葯碗推過來。”
蘇澄照做。
斯內普拿起銀勺,只掃了一眼,勺尖點在葯碗邊緣一處細小結塊上。
“這裡。”
“我知道。”
“知道還留著?”
“想確認您會不會看見。”
空氣像被人抽緊。
德拉科差點折斷羽毛筆。
羅恩抬起眉,像終於等到一場好戲。赫敏卻悄悄吸了口氣,指尖按住筆記邊緣。
斯內普把銀勺放回去。
“你以為這是機靈?”
“這是確認。”
“確認什麼?”
蘇澄看著他,聲音平穩。
“確認有些錯誤,在徹底毀掉坩堝前,還會不會被人看見。”
斯內普盯著他。
那目光短而鋒利,像刮過一截冰冷的刀鋒。
“你太愛給自己找理由。”
“比被誤會好。”
“你以為我在幫你?”
“有些提醒,聽起來像懲罰。”蘇澄說,“但結果不會騙人。”
這句話落下,連坩堝里的氣泡聲都顯得刺耳。
後排有人悄悄抬頭,又很快低下去。
斯內普走近一步。
草藥苦味和藥膏的氣息壓下來。
“蘇澄。”
“教授。”
“你知道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知道。”
“那你還敢說?”
蘇澄沒有低頭。
“因為這句話只需要您聽懂。”
斯內普看著他。
很久。
久到德拉科連呼吸都放輕了。
最後,斯內普抬了抬手。
“斯萊特林扣兩分。”
德拉科眼角一抽。
“教授。”
“馬爾福先生。”斯內普冷冷看過去,“如果你覺得我扣少了,可以替他補上。”
德拉科立刻閉嘴。
蘇澄垂眼,把火候調低半寸。
“明白。”
“你明白什麼?”
“您在提醒我,別越過線。”
“你倒是很會替別人解釋。”
“因為這條線確實在那裡。”
斯內普的手指停在教案邊緣,黑眸里沒有一點溫度。
“既然明白,明天開始,所有期末複習資料按我給你的樣板重寫。”
“是。”
“別再把聰明用在課堂上。”
蘇澄抬眼。
“教授認為,我該用在哪裡?”
斯內普瞥了他一眼。
“用在別讓別人第二天從麻煩堆里撿你的屍體。”
蘇澄沒有反駁。
他只是把坩堝邊緣擦凈,銀刀收進藥材盒。
下課鈴響起時,教室像終於活了過來。
低年級開始收拾東西。羅恩張口想說什麼,被赫敏一把按住袖口。
德拉科抱起書本,走到蘇澄身邊。
“你今天被點得真不冤。”
“嗯。”
“你嗯什麼?”
“你也看出來了。”
德拉科壓低聲音。
“你今天根本沒在犯錯。”
蘇澄合上書包扣。
“那是什麼?”
“你在等他提醒你。”
德拉科停了一下,灰眼睛里掠過一點複雜。
“你和他,最近越來越像了。”
蘇澄動作沒停。
“別拿這句話去他面前說。”
“你怕他聽見?”
“我怕你活不久。”
德拉科哼了一聲,到底沒再繼續。
學生很快走空。
地窖重新安靜下來。
蘇澄把最後一卷羊皮紙塞進書包,轉身看向講台。
斯內普還站在那裡,翻著幾張作業,紅墨水在紙面上落下鋒利的一道。
“教授。”
斯內普沒有抬頭。
“如果你是來問扣分,出去。”
“不是。”
“那就長話短說。”
蘇澄站在空下來的教室里,燈火把他的影子拉得筆直。
“教授,明年我會換一種做法。”
斯內普的筆尖停住。
“換什麼?”
“換一種不讓人輕易抓到把柄的做法。”
“你現在才想起來?”
“比想不起來好。”
斯內普抬眼看他。
那眼神沒有譏笑,只有審視。
“你以為被抓到把柄,最壞的結果只是扣分?”
“我知道不是。”
“知道還敢做?”
蘇澄沉默片刻。
“以前我總覺得,事後補救來得及。”
斯內普沒有打斷。
蘇澄繼續說:“現在我不這麼想了。”
“所以?”
“所以明年開始,我會在裂縫擴大前,把手伸進去。”
地窖的火光低了一點。
斯內普看著他,像在判斷這句話里到底藏了多少危險。
“憑你現在這個年紀?”
“年紀不影響看見問題。”
“只會影響你被問題撕開時,有多難看。”
蘇澄抬頭。
“那您覺得我該怎麼做?”
斯內普把作業翻過去。
“先學會把自己藏好。”
他的聲音冷淡。
“然後再考慮怎麼不讓別人替你收屍。”
蘇澄的指節在書包帶上收緊,又慢慢鬆開。
“我記住了。”
“記住沒有用。”
斯內普低頭繼續批改作業,像剛才那場對話只是一句隨口訓斥。
“做到。”
蘇澄沒有立刻走。
他看著空下來的教室,看著那張講台,也看著那些被收進書包里的藥材清單和期末試卷。
一年級最後一堂課,把所有喧囂都壓回了同一個答案里。
看見裂縫的人,遲早要學會在裂縫前動手。
“教授。”
斯內普沒有抬頭。
“又怎麼了?”
“明年我會讓自己看起來更安分。”
“最好如此。”
蘇澄停了一息,聲音壓低。
“也會更早動手。”
斯內普的筆尖停在羊皮紙上。
他沒有立刻說話。
地窖里的冷意一點點沉下來。
許久后,他才開口。
“你最好先學會,代價落下來的時候,沒人有義務替你擋。”
蘇澄垂眼。
“是。”
他轉身走出教室。
走廊外的光比地窖亮一點,落在肩頭,卻仍舊沒有暖意。
德拉科已經等在外面,見他出來,立刻把書往臂彎里一夾。
“你跟教授說了什麼?”
“沒什麼。”
“你每次說沒什麼,都代表有很多事。”
蘇澄往前走。
德拉科跟上來。
“我要聽真話。”
“我告訴他,明年我不會只收拾殘局。”
德拉科腳步一頓。
“你真這麼說了?”
“嗯。”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低聲罵了一句。
“你果然越來越不對勁。”
蘇澄沒有回頭。
“這叫進步。”
“這叫麻煩升級。”
蘇澄沒否認,只把書抱緊了些。
走廊盡頭的窗外,最後一抹夕光正從城堡邊緣沉下去。
一年級結束了。
可他剛走到樓梯口,袖中的月長石忽然冷了一下。
蘇澄停住腳步。
德拉科皺眉。
“怎麼了?”
蘇澄攤開掌心。
石面上浮出一行極淡的字。
字跡很快被冷意吞沒。
——暑假前,別讓他一個人離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