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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蛇窟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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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蛇窟里的位置

第5章 蛇窟里的位置石階一級壓一級往地底沉。

火把釘在濕壁上,光焰被過堂風扯得發顫。

“都跟緊了。”級長的嗓音從隊伍最前方砸下來,“地窖那條路彎得多,年有新生走丟。”

蘇澄走在隊伍中段。

空氣越往下越涼,帶著湖水滲進石縫的陰冷潮氣。溫度每降一度,他反而覺得呼吸順暢一些。

地窖的空氣適合他。

隊伍停了。

前方那段石牆跟走廊其他地方沒有任何區別。沒有標記,沒有門框,什麼都沒有。

級長轉身,目光掃了一圈新生。

“記住口令。每兩周更換一次,忘了的人自己在走廊里過夜。”

他面朝石牆,吐出兩個字。

“純血。”

牆面正中裂出一道縫,無聲向兩側退開。

綠光從縫隙里溢出來。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展開在眼前。

低矮拱頂壓下來,目測不超過三米。綠銅吊燈垂著長鏈,光落在深色皮沙發和雕花矮桌上。牆壁嵌著整面玻璃窗,窗外是墨綠色的湖水,暗沉的,偶爾有銀白影子貼著玻璃滑過。

“那是大烏賊。”德拉科從隊伍前面擠回來,肩膀往蘇澄這邊一靠,下巴朝窗外一抬,“看見沒?我們在黑湖底下。格蘭芬多那幫人住塔頂吹風,我們踩著整座湖。”

蘇澄看了一眼那扇透著幽光的窗。

“離地心近的人,腳踩得穩。”

德拉科腳步頓了一拍。

隨即笑出聲,痛快的那種。

“這話我記住了。”

休息室里高年級生已經各占各位。壁爐前最大的幾張沙發被六七年級把持,新生全縮在外圈邊緣,坐姿都帶著試探。

蘇澄站在門口沒動。

他沒看陳設。

他在看人怎麼坐。

誰離火最近。誰的椅背對著門。

壁爐右側,一個七年級男生雙臂交叉靠牆。嘴唇閉緊,一個字沒出。他腳邊半步範圍內,空的。沒人敢填。

左側矮桌旁,兩個五年級女生湊在一塊低語,目光卻一直往右側飄。

斯萊特林的規矩不寫在牆上。寫在誰的椅子旁邊沒人敢坐。

“別杵著。”德拉科扯了一把他袖口,“這邊,我留了位子。”

壁爐左手第二張雙人沙發。夠靠前。

蘇澄坐下。

克拉布和高爾一左一右堵在扶手外側,肩膀寬得像兩扇石板。這一小塊區域被圍出一個獨立領地,其他新生的目光掃過來又移開。

“今年一年級就這幾個能看的。”德拉科掃了一圈,語氣隨意,“你算一個。”

“謝抬舉。”

“不客氣。”德拉科把一條腿翹上扶手,姿態松得像在自家莊園,“你知道斯萊特林最看重什麼?”

“野心。”

“不全對。”德拉科豎起一根手指,慢慢搖了搖,“是清楚自己幾斤幾兩。蠢貨光有野心,死得最快。聰明人懂什麼時候藏,才能熬到最後拿牌。”

十一歲的嘴唇說著四十歲的話。

每個字都帶著盧修斯·馬爾福的影子。

“令尊教得細。”蘇澄說。

德拉科眉尖挑了挑。嘴角翹起來——被人看穿家教反而成了一種被認可。

旁邊一個圓臉新生壯著膽子湊過來:“德拉科,我聽說斯內普教授特別偏心我們院,真的假的?”

“廢話。”德拉科連頭都沒轉,“他是院長,不護自己人護誰。”

“可我聽格蘭芬多那邊的人說……”

“格蘭芬多的話也信?”德拉科嗤了一聲,音量壓得不高,但周圍三個人都聽得見,“他們恨不得全校學分都歸自己,斯內普扣他們分是因為他們活該。分得清嗎?”

圓臉新生縮了脖子,訕退。

蘇澄端著膝上那本沒翻開的書,聽著。

每一個人提到那個名字時的語氣,他都在記。

偏心。護短。黑臉。冷。

在這張長桌上,這些詞帶著感激、理所當然。可他知道,出了這間休息室,同樣的詞就會變成嘲諷,變成走廊里隨口吐出的鄙夷。

一個人被所有人標籤化到只剩兩個字。

得孤立成什麼樣。

“蘇澄。”德拉科忽然點他名字。

休息室里好幾雙眼睛同時轉過來。

德拉科身體前傾,兩隻手交叉撐在膝上,灰藍色眼睛裡帶著當眾掂秤的興味。

“問你個事。一個新生第一節課被斯內普問倒了,該怪誰?”

考題。當眾的。

蘇澄合上書,抬頭。

“怪他自己。”

“理由?”

“課表三天前就發了。魔葯排第一天第三節,誰都看得到。教授開口問的從來不超綱。讀了就答得上來,沒讀就答不上來。”

他停了一拍。

“教授問的不是知識。是態度。”

德拉科盯著他的眼神慢慢變了。從掂量,過渡到滿意。

“接著說。”

“連課本都不肯翻的學生,指望教授給好臉色?”蘇澄把書放回膝上,“沒被當場扣分,已經是留面子。”

兩秒安靜。

德拉科往後一靠沙發背,嘴角彎得很深。

“克拉布。”

“啊?”

“聽見了?明天魔葯課,答不上來別怪教授。怪你自己蠢。”

克拉布悶“哦”了一聲,低頭繼續啃巧克力棒。

周圍豎著耳朵的新生悄悄鬆了口氣。

蘇澄低下頭。

每個字都是真心話。

這份真心朝著哪個方向,在場沒人聽得懂。

夜深了。

高年級陸續散場,新生被級長催著往寢室走。男生寢室在更深一層甬道盡頭——圓形石室,四張床圍繞中央粗石柱排開,湖綠帷幔低垂。

德拉科毫不猶豫佔了離窗最近那張,踢掉鞋往床上一歪。

蘇澄的床在最里側。背對門。

他放下箱子,沒換位。

其他三個男孩很快躺平,呼吸一個接一個沉下去。德拉科最後安靜,翻了兩次身後傳來一聲拖長的輕鼾。

蘇澄沒睡。

湖水透進來的幽微光亮打在手背上。他無聲打開行李箱底層,抽出那張折好的羊皮紙。

課程表。

周一。第三節。魔藥學。地窖一號教室。兩小時。

授課教師欄印著兩個字母縮寫和一個姓氏。

S. Snape.

指尖落在那行字上。

極輕。

他試著想明天。

地窖教室。石壁。坩堝上方翻湧的白汽。那個人從講台後方走出來,黑袍下擺拖過地面,開口——

第一句話會是什麼?

書里翻過上百遍的課堂描寫全湧上來。可那是紙。明天不是。明天那道聲音會真正落進他耳朵里,震動鼓膜,變成這一世真實存在的東西。

他把課程表折好,壓到枕頭底下。

平躺。閉眼。

窗外銀影游遠。湖水徹底暗下來。

寢室里只剩四個人蔘差的呼吸。

蘇澄睜開眼,望著頭頂幽綠的拱頂。

聲音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教授。”

“明天見。”

沒有人應答。

湖水在頭頂無聲流過。

他翻了個身,蜷進被子深處。枕頭底下那張紙的硬角隔著布料抵在後腦勺。像一個微小的、確定的承諾。

眼皮沉下來。

夢裡有一間石砌的教室。坩堝排成列,白汽升騰。講台後面站著一個人,背對著他。

蘇澄往前走。

一步。兩步。

那人側過頭。嘴唇動了一下,像在說什麼。

聲音遠得像隔了一層水,一個字都聽不清。

他加快腳步——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