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教授知道多少
第77章 教授知道多少
第77章 教授知道多少德拉科的呼吸淺了半拍,走廊冷風把信封角掀起來,那道墨痕沒幹透,潮氣在紙面上洇出深淺不一的邊界。
蘇澄把信封翻過來,封口處潮濕鬆軟,不必動咒就能揭開,像是被人故意遺在此處,等一隻特定的手來拾。
“別碰。”蘇澄側身將信封擋到身後,“你不確定上面有沒有追蹤咒。”
“L。”德拉科重複了一遍,聲音壓得發硬,“我父親不會用這種方式留東西。”
“他不會。”蘇澄將信封豎起來對著窗欞外僅存的一線月色,紙面內層透出另一重墨色,比表面那道淺了許多,“所以這不是他親手放的。”
“誰放的?”
“替他做事的人。”
德拉科下頜收緊,手套在掌心裡擰出皺褶。
“你怎麼知道它不是假的?”
蘇澄沒有回答,將信封折好塞進袖口內側夾層里,指尖碰到月長石冰冷的稜角,手彎了一下又鬆開。
“現在不拆。”
“為什麼?”
“拆完之後若有問題,我眼下的處境不夠乾淨。”
德拉科張嘴要追問,遠處石階上傳來拖沓的腳步聲,費爾奇的燈籠還沒繞過拐角,橘色光線已經把畫像底座的陰影拉長了一截。
兩人同時退進側廊的壁龕里。
蘇澄肩胛骨撞上石壁凸出的鐵環,鈍痛順著脊椎往下墜了一截,他咬住后牙沒出聲。
費爾奇嘟囔著什麼關於漏水的話,燈籠晃了兩下拐進支路。
德拉科先探出頭確認走廊已空,偏過臉來。
“你背上撞了。”
“知道。”
“臉色不對。”
蘇澄把領口理了理,鐵環蹭落的銹粉沾在指尖,他拿袖邊隨手抹掉。
“回去,明天魔葯課。”
德拉科跟上他的步子。
“你今晚攔的那個人,之後呢?”
“等。”
“等什麼?”
“等他安靜夠久,確認沒有第二封信走出去。”
“你能確認?”
蘇澄側頭看他,走廊燈火將他半邊臉切成冷色。
“他現在比我更怕被人翻出來。”
德拉科咬了下嘴唇里側。
“你這招夠損。”
“你現在才知道?”
“早知道了,只是每次看你做完還能這麼平靜,我就覺得你有病。”
蘇澄沒接話。
從側門繞回斯萊特林休息室時,布雷斯趴在扶手上打盹,手裡的羽毛筆落在地毯上戳了個小黑點。
德拉科踢了他椅子腿一腳。
“你也太放鬆了。”
布雷斯眯著眼抬頭,“回來了就安靜點,有些人的夢比你們的走廊值錢。(∪.∪ )…z”
蘇澄隔著袍子按了按袖中信封,確認沒有移位,轉身走向寢室。
那晚他沒睡踏實。
月長石溫度平穩,袖口裡的信封卻貼著腕側那片薄皮,紙面未盡的潮氣一絲一滲進來,又涼又細,像有什麼活著的東西在呼吸。
他翻了幾次身,手腕始終擱在被面外頭,直到那片潮意與體溫持平,才沉進淺眠。
第二天魔葯課。
地窖爐火燒著酸味藥材,煙氣貼著天花板緩捲動,低處的空氣被石壁壓得又冷又沉。
斯內普翻開材料清單,不看任何人,聲音冷硬地壓在石壁之間。
“今天處理曼德拉草的次級根須,操作流程我不會說第二遍。”
蘇澄坐在第二排靠通道的位置,手邊擺著銀刀和砧板。
斯內普講完步驟後起身巡視,黑袍從第三排繞過來的路徑比平時多拐了一步,像是刻意從側面經過他的桌角。
然後斯內普停了。
“蘇澄。”
蘇澄抬頭,手裡的銀刀正切在根須第二個節段上,切口齊整。
“今天的曼德拉草成色不一致,你桌上這根比標準品短了三分之一。”
修長的手指按住那截被判定不合格的根須,蒼白指節壓在深綠色的斷面上,藥草汁液的澀涼從碾碎的纖維里洇到桌面木紋上,與蘇澄擱在砧板邊緣的手背相隔不過寸余。
“換一根。”
蘇澄看著那隻手收回去,袖風擦過他虎口外側,帶走一線冷。
他沒有質疑,點了下頭從材料架上重新取了一根。
斯內普的視線在他換材料的動作上停留著,直到蘇澄重新將銀刀架在新根須上,那道目光才移開。
整堂課沒有再出現異常。
蘇澄交出一瓶不出格的成品,收材料時,斯內普從講台後開口。
“蘇澄留一下。”
德拉科的眼神掃過來,嘴唇動了動沒出聲,收起書包先走了。
地窖門關上后只剩爐火聲和斯內普翻動紙頁的聲響。
蘇澄站在第一排桌邊,手自然垂著。
斯內普沒有抬頭,從批改堆里抽出一份標了紅色墨跡的羊皮紙推到桌前。
“看”
蘇澄走近兩步拿起來,上周布置的藥劑理論作業,他的字跡排列在橫線上,紅色批註只圈了兩處用詞。
“第三段,反應溫度的表述,你用了一個只會出現在高年級教材里的術語。”
蘇澄看了一眼那個詞,確實,寫的時候沒有刻意降級。
“教授,我在圖書館的參考書里見過這個表述。”
“哪本書?”
“德拉克的魔藥理論修訂版,第四版,三樓側架第三排。”
斯內普的指尖按在桌面上,抬起眼看著蘇澄,黑眸底部藏著比審視更冷的東西。
“你的手很穩。”
這句話在空蕩的地窖里沉了一拍才落地。
蘇澄脊背上有什麼東西收緊了,從后領口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提住。
“謝教授。”
“這不是誇獎。”
斯內普把椅子推開站起來,黑袍底擺拖過石磚縫隙。
“一個二年級學生,在期末複習期間還有餘力去翻高年級參考書,手還這麼穩,說明他沒有把精力浪費在該做的事上。”
蘇澄把作業放回桌面,邊角對齊。
“我只是對魔葯感興趣。”
“興趣不會讓一個人在凌晨兩點還出現在走廊。”
蘇澄指甲陷進掌心。
他沒有在凌晨兩點被任何人看見過,但斯內普說這句話的方式,像把一張沒有日期的收據拍到桌上,不需要日期,存在本身就是證據。
“教授。”
“嗯。”
“您是在問我什麼,還是在告訴我什麼?”
斯內普繞過講台走過來。
距離比平時批改作業時更近,黑袍下擺拂過蘇澄小腿外側的桌腳,爐灰與藥草研磨后的苦冷從那層厚重的布料邊緣散開來,不是聞到的,是被迫吸入的,那種濃度像一道無形的邊界直接壓進了他呼吸的領地里。
“我在告訴你,有些變化瞞不過我。”
蘇澄抬眼。
斯內普的目光沒有閃避也沒有施壓,只是盯著他,像在讀一行寫得太密的字,尚未決定要不要將它翻譯出來。
“你最近變了。”
蘇澄的呼吸穩在胸腔里。
“哪裡變了?”
斯內普盯了他幾秒,收回視線,轉身走向辦公室側門。
“回去準備考試。”
蘇澄攥著書包帶子站了幾息才動。
走到門口時他的手搭在門把上,背後傳來斯內普的聲音,隔著半個地窖的距離清晰得沒有一絲模糊。
“蘇澄。”
他回頭。
斯內普背對著他,正把藥劑瓶按某種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順序排進架子里,一隻手搭在第二排瓶頸上,動作沒有停。
“學生該學的東西,是讓自己變強,不是替別人擋路。”
蘇澄轉身的瞬間,地窖穿堂的冷風攜著那句話的尾音貼上他後頸,順著髮根下方那片薄皮往下碾了半寸。
門合上之後走廊冷風灌過來。
蘇澄靠在石牆上,後頸那一塊還殘留著被聲音壓過的微熱,掌心全是汗。
他不確定斯內普知道多少,但那句“手很穩”已經足夠說明,教授注意到了某種從他身上消失的東西。
或許是猶豫。
或許是恐懼。
或許是一個學生本該有的,面對越界時的那種顫。
它消失了,而斯內普看見了。
德拉科靠在走廊拐角的石柱上翻著課程表,見蘇澄出來,課程表往袍袖裡一塞。
“他說什麼了?”
“說我手穩。”
德拉科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困惑,最後落在某種不太好意思承認的擔憂上。
“這算好話還是壞話?”
蘇澄把書包往肩上拉了拉,背後撞在鐵環上的那塊還在隱隱發酸。
“算他把我的底翻了一層。”
德拉科跟上去,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的程度。
“他知道昨晚的事?”
“不確定。”
“那你還這麼淡定?”
蘇澄看向地窖通道盡頭的火把,橘色光線在石壁上畫出顫動的弧。
“他若真的知道,不會只說一句手很穩。”
“那他會怎樣?”
蘇澄把步子加快了半拍。
“他會把我釘在那張椅子上,逼到我供出每一個名字為止。”
德拉科的腳步頓了一下才跟上來。
他們拐進通往休息室的那條窄道時,地窖深處某扇門的鉸鏈發出一聲輕響,像有人從裡面往外推了一下又收了手。
蘇澄沒有回頭。
袖口裡的信封貼著體溫,紙面上那個L的墨痕,正在慢慢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