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合群的標籤
第8章 不合群的標籤
第8章 不合群的標籤開學頭幾天,蘇澄把自己釘在了一個位置上。
不高不低,不前不後。
魔咒課,赫敏的羽毛飄到了天花板上,弗立維踩著書堆鼓掌。蘇澄的羽毛懸在桌面上方三寸,穩得像被線吊住。他鬆開魔杖,羽毛落回桌面,前排沒人回頭。
變形術,火柴變針,一次成功,針尖銀亮。他把針推到桌角,翻開課本下一頁。麥格教授的目光掃過來時,他正低頭看書,臉上一副”還沒做出來“的從容。
第三個成功。從不第一個。
”你這人真沒意思。“德拉科斜過來一眼,語氣裡帶著嫌棄,”明明做得出來,偏要裝不行。“
”做出來就行了。“蘇澄翻了一頁書,”給誰看?“
”給教授看啊。“德拉科理所當然,”表現好,加分,加分多了院長高興。“
”我不缺這點分。“
德拉科被噎了一下。嘴張開又合上,半天憋出一句:”你這人……真不像斯萊特林的。“
”哪裡不像?“
”斯萊特林的人都想往上爬。“德拉科盯著他,”你倒好,能爬偏不爬。“
”我想爬的地方。“蘇澄合上書,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不在這兒。“
”哪兒?“
蘇澄沒答。
他笑了一下,那種什麼都沒說、什麼都關上了的笑。
德拉科皺了鼻子,沒再追問。
這種姿態,幾天下來就在斯萊特林里傳開了。
成績好,卻不爭。不巴結純血圈子,也不往格蘭芬多那邊湊。德拉科想攏他,他不遠不近。別人想看他笑話,又挑不出一絲錯。
背後開始有人嘀咕。
”那個東方來的新生,不合群。“
不合群。
在斯萊特林,這三個字從來不是隨口說說。它是一種標記。意味著”此人尚未被歸類“,也意味著”此人可以被試探“。
傍晚。公共休息室。
壁爐燒得正旺,火光把深色皮沙發的表面映出一層暖棕。幾個高年級生占著最好的位子低聲交談,新生縮在外圈。
蘇澄坐在最角落那張單人椅上,膝頭攤著魔葯課本,沒翻。
一個人影端著熱飲坐到了他對面。
潘西·帕金森。
黑髮剪到肩膀,下巴尖,嘴唇薄。坐下來的姿勢是刻意的——身體微傾,佔據對話的主導位。
”蘇澄是吧。“她撥了一下耳邊的碎發,語氣里裹著試探的糖衣,”聽說你魔葯課上那鍋葯,連斯內普教授都點了頭?“
”教授只說火候還行。“
”還行?“潘西挑眉,”德拉科可不是這麼傳的。他說你是這屆最有天分的。“
”德拉科愛抬舉人。“
”是嗎。“潘西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轉了一圈,”我倒覺得,你是故意藏著。“
休息室里幾道目光飄了過來。不動聲色的那種,斯萊特林式的旁觀。
蘇澄抬眼看她。
”藏什麼?“
”藏本事啊。“潘西身體往前傾了半寸,嗓音壓低,”斯萊特林的人,誰不想出頭?你這麼藏著掖著,要麼是真沒本事——“
她拖長了尾音,嘴角翹起來。
”要麼有別的圖謀。“
挑釁。裹著絲絨手套的挑釁。
蘇澄看著她。
唇角彎了彎,弧度淺得幾乎不存在。
”帕金森小姐覺得我有什麼圖謀?“
”誰知道呢。“潘西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餘光掃著旁邊豎耳朵的人,”不過我觀察力一向不錯。“
”巧了。“蘇澄也端起自己的杯子,”我也觀察到一件事。“
潘西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
”什麼?“
”你今天的魔咒作業,寫完了嗎?“
空氣頓住。
潘西的笑意僵在嘴角。
”弗立維教授明天第一節收。“蘇澄喝了口熱飲,聲音不高不低,不緊不慢,”帕金森小姐坐在這兒研究我,不如回去研究你的羽毛飄不飄得起來。“
兩秒死寂。
旁邊幾個低年級的嘴角抽了抽,低下頭去,肩膀在抖。
潘西的臉色青了一瞬,又白了一瞬。
她站起來,杯子往桌上一頓。
”算你嘴硬。“
端著最後一點體面走了。腳步比來時快兩倍。
德拉科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肩膀靠上蘇澄那張椅子的扶手,壓低嗓子,樂得眼睛彎成縫。
”你把潘西懟回去了。她可是布雷斯他們那圈子的,平時沒人敢這麼跟她說話。“
”她先來找我的。“
”我知道。“德拉科咧嘴,”好玩。你這人表面溫吞,刺起人來一句一個準。“
”我不喜歡浪費力氣。“蘇澄把杯子放回桌面,”她想試我軟不軟,我讓她知道答案。就這樣。“
”行。“德拉科拍他肩膀,力道不輕,”反正你懟的不是我,我樂得看戲。“
夜深了。
休息室的人散得差不多。壁爐里的火從旺燒到暗,最後只剩指甲蓋大小的紅點嵌在灰燼里。
蘇澄沒回寢室。
他坐在最角落那張桌前,攤開一卷羊皮紙,蘸了墨。桌上還擺著魔咒課本,翻到羽毛懸浮咒那一頁。
看著像在趕作業。
筆尖落到紙面上。寫的不是作業。
第一條線,一個詞:石頭。
第二條,連向另一個位置:三樓。
第三條,繞過去,落在一個符號上。紫色的。
他沒有寫全名。奇洛、伏地魔、魔法石——這些字一個都不能出現在任何可以被第二個人看見的地方。
只有他自己能讀懂的記號。
這一年會發生的事,他比這座城堡里任何一個人都清楚。
萬聖節。山怪闖入地牢。
魁地奇首賽。掃帚被施咒。
聖誕。隱形衣送到波特手上。
三樓活板門。層關卡。厄里斯魔鏡。
這些事會一件接一件落下來,像棋盤上被依次推動的子。
哈利會一步卷進去。
鄧布利多會在暗處含笑旁觀。
而那個人——
蘇澄的筆尖停在羊皮紙最下方。
墨跡在紙面洇開一小團。
他寫下兩個字。
教授。
斯內普會在魁地奇賽場上默念反咒,一個人撐住那根被詛咒的掃帚。而看台上所有人都會指著他的嘴型說——”是他在念咒,是他想害波特。“
他會在萬聖節那晚獨自衝上三樓,腿被三頭犬的牙撕開。回來之後,沒有人問他傷在哪裡。
他會被困在鄧布利多編好的網裡,替那個老人擋下一次又一次的懷疑,身上的嫌疑越積越厚。
被誤解。
被利用。
被所有人當作黑暗面的代名詞。
而他什麼都不能說。因為說出來的那一刻,他就死了。
蘇澄盯著紙上那兩個字。
呼吸沒有變。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只有握筆的那隻手,指節白得發青。
他把筆擱下。
羊皮紙捲起來,攥在指間。魔杖就在袖口裡,一個封緘咒就能鎖死這張紙。
蘇澄沒動魔杖。
他把紙湊向桌上殘燭。
火苗舔上紙角。那些線條、符號、連同最下方那兩個字,一起捲曲,焦黑,化成灰。
灰燼簌簌落進桌上的空杯里。
記在腦子裡就夠了。
紙會被人看見。腦子不會。
他吹熄蠟燭。站起身。
黑暗裡,壁爐最後那點紅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雙沒有溫度的眼。
七年。
第一年,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看著。記著。等著。
走廊深處忽然閃過一截影子。紫色的纏頭巾,在火把光里一晃就沒了。腳步聲輕得不像正常人走路,朝樓梯上方飄去。
三樓方向。
蘇澄收回目光。
嘴角那點弧度平了。
等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