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不要一個人去
第99章 不要一個人去
第99章 不要一個人去滿月前最後一天的魔葯課,空氣里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壓迫感。
斯內普站在講台上的樣子和往常沒有太大分別,黑袍整潔,眉目冷峻,聲音帶著碾過碎冰的寒意。
但蘇澄看見了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他握粉筆的那隻手,中指和食指之間有一道新鮮的燙傷痕迹,邊緣發紅腫脹,被袖口遮了一半。
熬藥熬太急,濺上來的。
“今天的課題是解毒劑的逆推法則。”斯內普的魔杖點在黑板上,粉筆自動書寫的聲音尖利刺耳,“十五分鐘后我要看到每個人桌上有一份完整的推演過程。動手。”
教室里響起翻書和研墨的聲響。
德拉科在蘇澄旁邊埋頭寫字,筆尖刮擦得飛快。
蘇澄沒動筆。
他的目光跟著斯內普的身影在教室里移動。
那個人走路的姿態依然是一貫的筆挺凌厲,但步幅比平時短了將近兩寸,重心略偏左側。
熬了整夜的人,腰椎承受不住久站的酸痛,會不自覺地縮短步幅分散壓力。
“蘇。”
冰冷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蘇澄抬眼,斯內普已經走到了他桌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空白的羊皮紙。
“你的推演呢?”
“還在推。”
“用眼睛推?”斯內普嘴角牽動,那弧度是一道冰冷的割痕,“十分鐘了,你的羊皮紙上連標題都沒有。是我出的題不夠有趣,還是你認為自己已經足夠出色,不需要練習?”
“都不是。”蘇澄拿起羽毛筆,蘸了墨,筆尖落在紙面上的聲音很輕。
“那是什麼?”
“我在想一個問題。”
蘇澄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如果一種毒的解藥本身就有時效性,過了服用窗口期,解藥還能不能發揮作用?”
斯內普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問這個做什麼?”
“課題需要。”
“我出的課題是曼德拉草的解毒逆推。”斯內普彎下腰,指節扣在蘇澄的桌面上,那道燙傷的紅痕在蘇澄眼前暴露無遺,“跟藥效窗口期有什麼關係?”
蘇澄看著那道傷,然後抬起頭,對上了那雙黑得沒有焦距的眼睛。
“教授,您手上的傷應該塗燒傷膏了。”
“紫色的液體濺出來留下的那種。”
走廊里某個學生掉了坩堝蓋子,金屬撞擊地面的巨響在教室外炸開。
但教室里,那一刻的安靜比任何噪音都要震耳。
斯內普的手從桌面上收了回去,袖口重新落下來遮住傷痕。
那動作極快,是猛獸被碰到傷口后,本能地縮回利爪。
“扣斯萊特林五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音階,唇齒間帶著被冒犯后的冷意,“原因:上課走神,且試圖干涉教授的私人事務。”
德拉科在旁邊倒吸了一口冷氣。
蘇澄沒有任何錶情變化,只是點了點頭。
“明白了。”
斯內普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三秒,像在搜索什麼破綻,然後猛地轉身。
黑袍帶起的風壓得蘇澄的紙張邊角翻起又落下。
“所有人,十分鐘后交卷。少一個字扣雙倍分數。”
整堂課剩下的時間裡,斯內普再沒有走到蘇澄桌前。
但蘇澄感覺到了。
那道視線始終牽著他後腦的某一點,從講台的方向傳來,綳得死緊。
下課鈴響的那一刻,蘇澄快速收起東西,站起身。
“蘇,留下。”
斯內普的聲音從講台傳來,語調沒有起伏,是最終的宣判。
德拉科在桌下踢了蘇澄一腳,眼神寫滿了“又來了”的無奈。
蘇澄朝他微搖頭。
等最後一個學生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里,教室的門被一道無聲咒關上。
斯內普靠在講台邊緣,雙臂抱胸,整個人籠罩在背光的陰影里。
“你在課堂上的表演,到此為止。”他的聲音冷硬如鑄鐵,“從現在開始,回答我的問題。你今天問的那個關於窗口期的東西,你想知道什麼?”
“我想知道狼毒藥劑的窗口期。”
蘇澄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但這句話落地的重量,讓斯內普的下頜線瞬間繃緊了。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告訴你?”
“我不需要您告訴我具體時間。”蘇澄向前走了一步,那一步精準地停在了安全距離的邊緣,“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如果服藥者有一次漏服,後果是什麼?”
“後果是你不該操心的範疇。”斯內普從講台邊直起身來,那個高度差讓陰影覆蓋了蘇澄大半個身體,“這是最後一次警告,蘇。你的好奇心正在把你推向一個你承受不起的位置。”
“我不好奇。”
蘇澄抬起頭,直視著那張冷峻到近乎殘忍的面孔。
壁燈的微光在他側臉上劃出一道銀線,把他黑眸里沉澱的東西照得一覽無餘。
“我只是在確認,滿月那天晚上,您是不是又打算一個人去送葯。”
“你管得未免太寬了。”
“是。”蘇澄沒有退讓的意思,“但我管的每一件事,最後都落在同一個人身上。教授,您發現了嗎?”
斯內普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向前逼了一步,那股混著苦藥和冬夜的寒氣將蘇澄整個人裹住,指尖幾乎要碰到蘇澄的衣領。
“你以為你在做什麼?”他的聲音沙啞,是被磨損的刀鞘,“你以為站在我面前說這些話,就能改變什麼?”
“我不想改變什麼。”蘇澄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兩人之間稀薄的空氣吞沒,“我只是不想讓您在那天晚上,變成唯一一個沒有退路的人。”
斯內普猛地後退一步。
那個動作太快,帶著一種被灼傷后的本能反應。
他的臉隱入了更深的陰影里,表情看不分明,只有那雙眼睛還在暗處燒著一團無處投放的火。
“出去。”
“教授……”
“我說出去。”
這三個字從牙縫間擠出來,是碾碎的玻璃。
蘇澄看著他。
看了很久。
“好。”
他轉身,走向教室門口,指尖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停了下來。
“滿月那天,您如果發現我沒在休息室里,”他的背影在半開的門縫光線中被切割成明暗兩半,“不用來找我。”
“但如果那天晚上您需要有人幫您把葯遞到手裡,”
他沒有回頭。
“我就在附近。”
門合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蘇澄自己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踩在冰冷的石板上。
月長石在他胸口的暗袋裡滾燙。
那溫度不屬於他。
那是另一個人此刻的情緒,隔著一扇門,隔著二十年的積雪與舊傷,灼燙著他整個胸腔。
滿月。
明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