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狼星生賀】黑狗之夢

【小天狼星生賀】黑狗之夢黑色的海水沒有盡頭。

浪打過來的時候，他的四條腿已經快要踩不動了。鹽水灌進鼻腔，嗆出來的泡沫又被下一個浪頭吞掉。毛髮貼在瘦骨嶙峋的軀體上，他慶幸自己這十幾年來沒吃飽過，不然肯定要沉入海底了。

他不記得自己在這片海里遊了多久，只記得自己必須游。

必須到對岸去。

必須去見一個人。

見誰？

海水太冷了，冷到他的記憶也在往下沉。他拚命咬住腦子裡那個模糊的影子，但浪一打，什麼都散了。

他得游。

他的四隻爪子都凍僵了，不知道是什麼力氣支撐著身子做著機械的游泳姿勢。那股信念並不美妙，非常的刺鼻，燒得他的五臟六腑都火辣辣地疼。

不能忘記。不能忘記。

他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說。

終於，他的爪子碰到了堅硬的礁石。他耷拉著尾巴，想甩一甩身上的水——結果頭暈眼花到險些摔倒。他抬頭望向四周，發現自己在一片麻瓜的沙灘上了岸，便從礁石間緩慢地爬到垃圾桶旁，嗅到了一些不怎麼美妙的腐爛味道。

但這會什麼都顧不上了，他用僵硬的爪子刨啊，刨啊，找到半塊發霉的麵包。狗的胃比人的胃更不挑剔，於是他把麵包連同那些綠色的點綴一起吞下去，又用鼻子拱了半天，翻到一隻死老鼠。

他盯著那隻老鼠。

老鼠。

老鼠？

老鼠！！！

一股滔天巨浪湧上來，把他狠狠地砸進了海底。

他根本不知道那股仇恨從何而來，但他實在太餓了。他叼起老鼠，惡狠狠地撕咬著它的頭，囫圇吃掉了。

吃飽了一頓並不夠，他要去的地方那麼遠，可能在世界的另一頭，於是他又抓緊時間跑起來，跑向一條公路。

公路在雨里延伸向遠方，他的爪墊早磨出了血，在路上留下一朵又一朵深深淺淺的小梅花。路過的麻瓜卡車濺起半人高的泥水，他被澆了一身，趕緊抖了抖毛。

跑。跑。跑。

聲音在他腦子裡反覆地響：不要忘記。不要忘記。不要忘記。

不要忘記什麼？

去找他呀，去找他。他需要你。他只有你了。

去找誰？

他不記得了。

但他知道如果他停下來，如果他忘記了，那就什麼都完了。

夜晚的時候最難熬，他蜷縮在橋洞下面，肋骨一根一根硌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上的黑毛打著結，沾滿泥和血。遠處有燈光，那是麻瓜的房子，窗戶里透出暖黃色的光。

他總記得自己曾經也住進過那裡，溫暖的房子、歡笑的家人、他所愛的一切。

什麼時間消失的？

他不記得了。

他又開始跑。穿過田野，穿過樹林，穿過一個又一個他不認識的小鎮。餓得受不了的時候就翻垃圾桶，渴了就喝水溝里的雨水。有一次他在一戶人家門口聞到了烤雞的味道，那家的小男孩跑出來，拿著一根雞腿朝他晃。

“嘿，你好！”男孩說，“你想吃么？”

好可愛的小男孩，有一雙漂亮的綠眼睛。他很喜歡他，他也喜歡他手裡的雞腿。於是他晃著尾巴，蹲坐在男孩面前。

但還沒等男孩伸手過來，便被母親一把拽了回去。

“別碰！那是野狗，臟死了！”

啊，是啊，他是沒有家的野狗。

於是他夾著尾巴轉身走了。

走了很遠之後，他停下來，低頭看了看水窪里自己的倒影。

一隻瘦骨嶙峋的黑狗，正試圖像人類那樣微笑，卻只露出一串恐怖的白牙。

好可怕呀，好可怕。他不認識水窪里的那個東西。

但水窪里的那個東西還在走，還在跑，還在喘著氣往前。因為它知道自己要去一個地方。

去見一個人。

可是他這副樣子，那個人會認得出他嗎？那個人會愛他么？

就像他愛著那個人一樣？

黑狗跑不動了。他卧倒在一處小巷的角落裡，喉嚨里擠出最後一聲含糊的嗚咽，聽起來人的嘆息。

他太累了。

他閉上眼睛。

他沒有力氣去見他了。

……

“嘿，大腳板！別睡了！我說，你快點睜開眼睛看看！今天是什麼日子？！”

一個聲音在黑暗正中炸開。

太響了，帶著毫無必要的快活勁兒，好像整個世界都沒什麼值得嚴肅對待的事。

他聽過這個聲音一萬遍了——在格蘭芬多的走廊上聽過，在他的家裡聽過，在每一個月圓之夜前聽過。

小天狼星·布萊克猛地睜開眼睛。

乾淨的、刷著米白色漆的天花板和牆壁，角落上畫著孩子的塗鴉——一隻黑色的狗，不是四足著地，而是像人似的兩條站著，拉著一個戴眼鏡的小男孩的手。兩個哺乳動物都傻乎乎地笑著，旁邊寫著歪歪扭扭的字：

Pafoot & Harry。

他記得呢，他的小畫家那個時候太小了，拼寫Padfoot少寫了一個字母。

他全身都是汗，睡衣貼在背上，頭髮黏在臉頰，心臟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視線下移，面前是兩張黑頭髮、戴著眼鏡、幾乎一模一樣的笑臉。

他還沒找回更多的意識，另一個溫和的聲音從右邊傳來，帶著一點點嗔怪，更多的是擔憂：“你怎麼出了這麼多汗，西里斯？”

小天狼星的眼睛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莉莉、萊姆斯、詹姆、哈利……

“是不是做噩夢了，夥計？”

“三十五歲前一天做噩夢？真遜啊，大腳板！”

“快看這個，教父！”

哈利雙手捧著一隻蛋糕擺到他面前。蛋糕做成了一隻大黑狗的形狀，趴在一片綠色的糖霜草地上，旁邊用牆壁上同款字體寫著：

生日快樂，大腳板！

“生日快樂！”四個人一齊喊。

小天狼星的喉嚨滾動了一下，海水的鹹味消失了，他的鼻腔里只剩下蛋糕的香甜。

見他沒什麼反應，詹姆的笑容收了一點，“大腳板？你還好嗎？”

小天狼星看著他，突然伸出胳膊，一把攬住了對方的脖子。

“兄弟，怎麼了這是？！你又夢見你媽了？要是實在想她，我陪你回去把畫像拿出來看看——”

“去你的吧，詹姆。”他的聲音悶在詹姆的肩膀上，“為了吃上一口莉莉做的蛋糕，我遊了好久。累死我了。”

真實的、溫熱的、詹姆的氣息。

“你說什麼胡話呢？”詹姆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你昨晚喝多了？我記得莉莉只讓你喝了兩杯黃油啤酒。”

“三杯。”莉莉糾正，伸手探了探小天狼星的額頭，“溫度倒是正常……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先喝杯水？”

“我拿來了。”萊姆斯早就去而復返，把溫水遞給小天狼星。

“謝了。”小天狼星鬆開詹姆，咕嚕嚕地喝下去。隨後他靠在床頭，喘了一口氣，抬手抹一把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乾淨的，完整的，指甲剪得齊整。反正怎麼看，都不是一隻磨出血的狗爪子。

“我沒事。”他說，“就是做了個夢。”

“夢到什麼了？”萊姆斯問。

小天狼星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怎麼說呢。

夢到一個他不在這間屋子裡的世界。

“夢到我在海里追一條特別大的魚。”他歪了歪嘴角，露出一個還算像樣的笑，“追了半天沒追上，差點淹死。”

“活該。”詹姆毫不客氣地說，一屁股坐到床沿上，“一條狗追什麼魚，又不是貓！”

“他又不挑食。”莉莉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怎麼不挑食了？”小天狼星佯裝不滿地看向莉莉手裡的蛋糕，“你做的蛋糕如果不好吃，我可是會當面說的，波特夫人。”

“哼，那你來試試吧。”莉莉翻了個白眼，但嘴角壓不住笑。

“許願吧，小天狼星！”哈利說。蠟燭已經點好了，插在蛋糕上那隻黑狗的面前，它正伸著舌頭去舔。

小天狼星接過蛋糕，低頭看著那隻糖霜黑狗，閉上眼睛，想了一秒。

然後他睜開眼。

“許好了。”

“這麼快？我勸你用心一點，不然萬一願望不在你今年的禮物里怎麼辦？”詹姆懷疑地看著他。

“你管我。”小天狼星用手指挖了一塊糖霜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我這輩子就這一個願望，早就想好了。”

而且在這個世界里早就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