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學到的第一件事——嫉妒

阿克塞爾從出生起來，直到有了自己的意識，開始長大后，學到的第一件事——

是嫉妒。

他的父親嫉妒他。

嫉妒這個孩子擁有著天使般的面容，嫉妒這個孩子擁有健全的身體，嫉妒這個孩子有個為他殫精竭慮的母親。

阿克塞爾沒有母親，聽他那個不成器的父親的敘述。

那個該死的女人嫌棄他一事無成，在生下阿克塞爾後就離開了。

尚且稚嫩的時候，阿克塞爾以為是母親拋棄了他們。

後來阿克塞爾才知道。

那個可憐的女人生下他就死了。

在1961年3月15日的半夜3：33分，一個生命降臨的同時卻帶走了另一個生命。

該死的卡萊布·格雷抱起剛出生的兒子，將那個可憐的女人遺棄在了醫院。

沒有足夠的金錢，沒有得到救治，那個被卡萊布·格雷惡意造謠的女人死在了產床上。

“該死的廢物！滾出去！去和那骯髒的泥巴作伴吧！”

砰！

木門砰的一聲關上，雨幕將卡萊布猙獰的面孔遮擋。

他將他只有七歲的兒子扔到了大雨里。

嘩啦嘩啦——

雨水將泥巴打成了泥花，順著堵塞的下水道在街角聚成了堆積起來的髒水。

阿克塞爾從地上爬起來。

雨水混著什麼從他的臉上滑落，滾落。

混著骯髒的泥水，打濕了他身上的灰色袍子。

那是一件洗了很多次邊角起毛邊，開了很多個口子的破衣裳。

可那是阿克塞爾僅有的衣裳。

卡萊布不會給他買衣裳的，他僅有的錢自己賭博都還不夠呢。

當然，不只是賭博。

阿克塞爾蜷縮著，脖子上掛著一串泥灰色的繩子。

繩子的下方，綴著一個他拳頭大的石頭，用繩索細細地綁著。

那是阿克塞爾僅有的財富。

阿克塞爾在地上待了一陣，綳著髒兮兮的小臉在地上滾了兩圈，直到那頭灰撲撲的頭髮被髒水沖的一塊灰一塊白。

做完這一切，阿克塞爾才慢吞吞地把自己從地上拔起來，帶著一身的髒水，躲到了一旁狹窄的屋檐下。

英國的天總是灰濛濛的，哪怕下著雨，天空的灰濛也依舊沒有散退。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極其刺鼻的惡臭氣息，那味道並不濃，卻始終縈繞在蜘蛛尾巷裡。

阿克塞爾仰著小臉，一雙紅的異常的眼眸直直地盯著天空的灰霧。

他聽卡萊布說過。

蜘蛛尾巷旁邊是一個紡織廠，至於在成為紡織廠前是什麼廠，阿克塞爾就不知道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天空總是灰濛濛的，可阿克塞爾卻看得到。

在天空的盡頭，總有一些灰濛濛的氣體飄到了天上，揮之不去。

雨水混合著髒水落到身前，打濕了皮膚，浸出了微涼。

阿克塞爾卻絲毫未覺。

他儘力地仰望著天空，仰望著自己從蜘蛛尾上逃離的那天。

蜘蛛尾巷裡除了格雷一家不受待見之外，還有一家人也不受待見。

斯內普家。

那個名叫托比亞·斯內普的男人總是打罵他的妻子。

一旁的鄰居勸過了許多次，可直到鄰居搬走了，托比亞·斯內普也沒有改變。

西弗勒斯是知道在巷子的盡頭還有一家人的。

但是他從來沒有見到過阿克塞爾。

那個男孩被他的父親看的很嚴，西弗勒斯只聽說過那個孩子的名字，卻從未見過他。

他站在屋檐下，懷中抱著一包厚厚的紡布衣料，烏黑的眼眸直直的盯著那個躲在屋檐下蜷縮著仰望著天空的男孩。

是憐憫還是同情？

西弗勒斯不知道。

人總是喜歡向下比較的，通過對比處境更差的人來減輕自身的痛苦，獲得心理平衡。

西弗勒斯從前深恨母親的不作為，深恨父親的無能。

可是一看見阿克塞爾，他又覺得自己的處境似乎要好那麼點。

至少，他沒有被趕出家門。

他雖然不幸，但有人比他更不幸。

除了憐憫之外，西弗勒斯甚至還有一絲慶幸的優越。

他在兩年前魔力暴動，被證實是一個巫師。

雖然托比亞對此憎恨不已，但是西弗勒斯知道，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他會逃離這該死的蜘蛛尾巷的。

和阿克塞爾不一樣。

西弗勒斯的視線順著阿克塞爾仰頭的動作，也看向那灰濛濛的天。

阿克塞爾永遠也搞不清天上那些灰霧裡有多少是工廠里的煤煙，又有多少是魔法的殘留。

他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世上還有另一個更奇妙的地方。

西弗勒斯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去看阿克塞爾的模樣。

隔壁的紡織廠每天總有不少的廢料，雖然西弗勒斯很不願意，可是迫於母親的要求和家庭吃用的壓力，他不得不每天前往廢料的聚集地和那些家境艱難的人們爭搶。

可笑的是，因為年齡問題，西弗勒斯每一次總能得到更多。

西弗勒斯越走越近了。

沒有辦法，蜘蛛尾巷並不大，西弗勒斯想要回到家中，他必須要路過阿克塞爾。

越來越近了。

阿克塞爾低下了頭，那雙被雨水洗的透亮的紅眼睛忽然凝在了西弗勒斯的身上。

這個人……

在憐憫自己？

阿克塞爾心中的煩悶頓生，視線也不由得緊隨著西弗勒斯的動作一同前行。

為什麼要憐憫他？！

那個只比他大一歲的男孩，抱著一摞厚厚的布料，穿過狹窄的屋檐，從阿克塞爾的對面路過。

西弗勒斯平心靜氣的直視著前方，不去看那個可憐的髒兮兮的麻瓜。

“喂！”

阿克塞爾喊住了他。

稚嫩沙啞的童音劃破雨幕，西弗勒斯腳步一頓，卻忽然又加快了速度。

接觸是不必要的，他不想和這些麻瓜產生任何的交集。

阿克塞爾咧開了嘴角，猛地站起身，踏過雨幕，沖著西弗勒斯直直奔去。

身後的雨點聲越來越大，西弗勒斯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卻猛地被身前一道放大的身影撲了上來。

嘭！！！

“你剛才在看我對吧！！！”

“你為什麼要那麼看我！！！”

阿克塞爾將西弗勒斯緊緊的壓在身下，西弗勒斯一時不察，手中的那團廢布也滾到了地上，染上了泥水。

“該死，鬆開！”

“我不！！！憑什麼那麼看我！！！你不會以為你比我高貴多少吧！！！”

西弗勒斯掙紮起來，一拳頭砸在了阿克塞爾的胸膛上。

阿克塞爾不甘示弱，也一腳一拳地打了起來。

“不準用那種眼神看我！！！”

兩個孩子都不大，一個七歲，一個八歲。

雨水遮擋了阿克塞爾的聲音，也遮住了兩人互毆的動靜。

西弗勒斯一口咬在阿克塞爾的肩上，手上尖銳的指甲用力地擦過他的眉頭。

阿克塞爾不甘示弱，狠狠地一腳踢在了西弗勒斯的肚子上。

腹部的一陣疼痛讓西弗勒斯吃痛，沒忍住鬆開了手。

兩人打的難捨難分，衣裳都扯爛了大半。

阿克塞爾卻已經被西弗勒斯的態度激怒。

憑什麼看不起他！

“你又不比我高貴多少！誰不知道你那個好賭的爸爸，是個打老婆的廢物！”

西弗勒斯咬緊了牙，一拳又一拳的打在阿克塞爾的身上，眼眶通紅的沒有說話。

兩人打的難捨難分。慌亂之間，阿克塞爾脖頸上那條灰撲撲的繩子忽然鬆了開，落到地上。

阿克塞爾有些上頭。

他憤怒的盯著眼前的西弗勒斯，一邊互毆，一邊嘴裡不忘嘲諷。

“你到底哪裡來的優越感！你不過和我一樣，又有什麼不同！”

“我和你才不一樣！！！”

西弗勒斯到底沒忍住，沖著阿克塞爾怒吼了一聲。

“哈——”阿克塞爾緊緊的抱住西弗勒斯的肩膀，朝著一旁狠狠的一撞。

“有什麼不一樣！！！”

額角被指甲劃出的傷口正鮮血淋漓的向下淌著血，暈開了半張臉，可阿克塞爾卻像是感受不到疼一樣，固執的像一隻小獸一樣，死死地盯著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很想說自己是個巫師，他們永遠都不可能一樣。

可這話不能說，他只是憤恨的盯著阿克塞爾，盯著眼前這個瘋子。

阿克塞爾被西弗勒斯的眼神激怒了！

就是這樣的眼神！

憐憫，同情，優越感，冷漠。

他咬著牙，稚嫩的聲音從喉嚨里吼出來。

“我們是一樣的！！！”

水花停止了震顫。

雨滴在空中拉出了一條長長的雨絲。

世界沒有停止，只是兩人的周圍停頓了一瞬。

西弗勒斯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他不是沒有體會過魔力暴動。

而眼前這一刻——

周圍漂浮的水滴，隱隱約約玻璃震顫的聲音。

眼前這個孩子，也是巫師！

“你——”

怎麼可能？這個剛才還被他以優越感腐蝕的男孩，竟然和他是一樣的！

心中陡然湧上巨大的荒謬和一絲尖銳的憤怒。

西弗勒斯只覺得自己胸口一陣鬱氣，可他剛要說話，身上卻陡然一空。

阿克塞爾腳下一陣失重，他驚慌的回頭一眼便對上了卡萊布那雙陰沉的黑眸。

“你是巫師？”

卡萊布將阿克塞爾拎在手中，意味不明的呢喃了一句，眼白里充斥著血絲，唇角忽地勾起了一個瘋癲的笑。

卡萊布·格雷，阿克塞爾的父親。

黑色的長衫遮住了他的腳踝，亂糟糟的長發與過長的鬍子融成了一團，分不清哪些是頭髮，哪些是鬍子。

阿克塞爾心中忐忑，咬著唇直視著卡萊布。

什麼巫師？

“哈——”卡萊布沒有得到回應，卻自顧自的笑出了聲。

他鬆開了手。

嘭！！！

阿克塞爾被摔到了地上，摔到了水潭裡。

男孩吃痛，眉頭處血淋淋的傷口和髒水混合在一起，被雨水打的有些發白。

然而，還不等阿克塞爾反應，他的一隻腳就被人拎了起來，朝後拖去。

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回頭看去，卻只看見了卡萊布陰鬱而瘋狂的背影。

阿克塞爾轉頭看向仍呆愣在原地的西弗勒斯，本能的話還未出口，眼前就被一扇轟然關閉的門所阻隔。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