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先一步抵達的擁抱
第162章 先一步抵達的擁抱
第162章 先一步抵達的擁抱“我——我只是單純地可憐他而已！”
阿克塞爾狼狽地給出了這樣一個不算解釋的解釋。
“可憐？”艾德里克深深嘆了口氣，他望著阿克塞爾，眼底的灰綠蒙著一層讓人看不清的光，“我依稀記得，你身上似乎並沒有名為‘憐惜他人’的這種品質。”
艾德里克又上前一步，逼得阿克塞爾不得不狼狽地後退。
這個活了一個世紀，年齡是阿克塞爾數倍的老人，此刻咄咄逼人地像街頭混混一樣步步逼近阿克塞爾。
“你知道的阿爾，我並非沒有消息渠道。我聽說你在霍格沃茨內和西弗勒斯的關係表現得並不如何友好，可為什麼——”
“總有人覺得你們關係融洽呢。”
阿克塞爾的瞳孔顫抖，指節僵硬得無法屈伸。
他喉頭像是被什麼東西梗住了一樣，無法言語，無法開口，就連唇瓣張合的動作都是那麼的艱難。
艾德里克又上前一步，聲音清晰而富有條理。
“是因為你的口不應心，還是——”
艾德里克在說什麼阿克塞爾已經聽不見了，他只覺得自己的耳邊有什麼東西在嗡鳴，嗡嗡的，摻雜著什麼東西的爆鳴聲。
身體的水分像是在一瞬間之內被抽走，連說話和站立都顯得那麼狼狽。
一股源自本能的衝動在心底瘋狂地驅使著阿克塞爾——
逃！快逃！
“是因為膽小害怕？”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還是因為——”
少年猩紅的瞳孔之中，那點瞳仁幾乎就要消失。
他微張著嘴，嗓音里發出了讓人聽不到的尖叫聲。
不要說了！
“還是因為你害怕別人把你推開，所以你先一步推開別人？是因為——”
阿克塞爾的眼前一陣眩暈，大腦嗡嗡的，幾乎叫他站立不穩。
那股近似於皮肉被血淋淋扯開，被涼颼颼的風從裸露的組織紋理里灌入的刺骨冰冷，叫他的身體止不住地打起顫來。
艾德里克又上前一步，伸手鉗住了阿克塞爾地顫抖的肩膀。
他直勾勾地盯著阿克塞爾幾乎要渙散的眼神，張著嘴一字一句的說：
“是因為害怕失去，還是害怕自己無法承受擁有？”
無聲的尖叫被淹沒在肢體接觸之中，阿克塞爾緊咬著下唇，身體幾乎失去力道。
他眼皮一眨不眨，眼前已經失去焦距，只剩下一片模糊視野中那片灰綠色在晃蕩。
皮肉被扯開，灌上刺骨的寒冰，又被放到太陽底下炙烤，火辣與冰寒兩重天，叫阿克塞爾的麵皮青紫交加，呼吸都逐漸顫抖起來。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艾德里克說對了，說的精準無比。
明明像是被夾在在冰火兩重天里，可阿克塞爾卻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冷得不像話。
他艱難地張了張嘴，張嘴的剎那才發現了自己的喉頭並沒有像想象的那樣乾澀。
可是說話的力道，喘息的力氣就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樣，只能艱難地支撐著他，狼狽地服軟。
“是——”
阿克塞爾的聲音有些尖利，尖利到破音。
“我就是害怕！”
他聲音顫抖著，眼眶乾澀，馬上就要醞釀出什麼東西了，是什麼東西？阿克塞爾不知道，他只是語無倫次地胡言亂語。
“你猜的太對了，我就是害怕！我害怕所有靠近的人，害怕不靠近我的人！”
沒有人一生下來就懦弱。
在阿克塞爾寧願拋棄的那段記憶里，也有著一段短暫卻安逸的時光。
那是他剛剛有記憶的時候，約莫是兩三歲。
那時候的卡萊布也曾親近過他，也曾將他溫柔地摟在懷裡，輕聲哄著。
可越長大，卡萊布的態度越奇怪。
他有時候溫柔似水，像阿克塞爾記憶里不曾見過的母親，可有時候，卻會一臉陰沉地將阿克塞爾摔在地上，瘋狂怒罵毒打。
如此前後反覆，那點溫柔和少有的親密時光，就像是裹著砒霜的蜜糖一樣，讓阿克塞爾忍不住繼續靠近。
越是靠近，越是被打得遍體鱗傷，越是遍體鱗傷就越想要靠近。
直到他有了自己的意識，在旁人的眼光中學會了反抗。
他開始拋棄掉那些無用的期盼，他開始反唇相譏，開始諷刺卡萊布的無能。
後來，阿克塞爾魔力暴動，被卡萊布發現他是一個巫師。
之後就是一段長也不算長短也不算短的空虛時光。
明明卡萊布已經變得溫和，變得軟弱，可他越是軟弱，越是溫和，阿克塞爾越能從他的眼裡看出自己空無一物的內心。
阿克塞爾越是長大，越是喜歡用暴力偽裝自己，於是，他越發地像卡萊布了。
他的內心空無一物，只能通過眼睛觀察別人的一切，然後偷偷地鑲嵌在心裡，好似自己也擁有了一切。
然後，在他學會成為卡萊布的時候，他遇見了西弗勒斯。
阿克塞爾知道西弗勒斯不是什麼好人。
作為巫師，他平等地瞧不起每一個麻瓜。
作為天才，他平等地看不上每一個愚笨。
作為理智的代表，他更是瞧不起阿克塞爾，用暴力偽裝自己的模樣。
他毫不掩飾自己對阿克塞爾的厭惡，排斥，可又在厭惡排斥的同時，因為雙方都因為巫師的身份而給予了一絲同情與憐憫。
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哪怕西弗勒斯給阿克塞爾的是個巴掌，他都覺得這人與眾不同。
可他得到的不是巴掌。
他得到的是憐憫，是同情，是被隱藏在厭惡之下的同病相憐。
所有人都在遠離他，西弗勒斯也同樣在遠離他。
不過西弗勒斯會在遠離他之前上來先給他一巴掌。
阿克塞爾以為自己會再一次迎來巴掌。
可是，先一步襲擊他的是一個溫熱的懷抱。
“對不起，阿爾，是我的錯。”
艾德里克彎腰抱住了阿克塞爾。
他的身材並不高大，可以說得上是消瘦，他的手腕很細，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抱人的時候感觸也並不怎麼好，阿克塞爾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副骷髏架子抱住了，硌得他渾身難受。
可偏偏，這副骨頭架子是溫熱的。
阿克塞爾咬著唇，卻控制不住自己聲音的顫抖。
他奮力地瞪著眼睛，不去擁抱艾德里克，倔強得就像童年面對卡萊布時的反抗一樣。
“你是在刻意煽情嗎？”
帶著顫音的呼吸落在艾德里克的耳邊。
老人那像是破風箱般的呼吸，在阿克塞爾的身側響起。
“如果你想這樣理解的話，可以，我永遠接受你所有的認知。”
“就像今天這樣。”
“但是——”
艾德里克後退一步，他捧起了阿克塞爾的臉，換回了男孩眼前模糊的視野。
“ 阿爾，你必須要學會說話。”
“這世上沒有一種魔法能讓別人聽見你的心聲，哪怕家人也不可以。”
他看著阿克塞爾，溫和地鼓勵著。
阿克塞爾嘴唇顫抖著，眼前也是一片模糊。
他張了張嘴，努力地想要說話。
艾德里克湊近一步。
“你說什麼？”
阿克塞爾紅著臉別過頭去，聲音終於傳進了艾德里克的耳中。
“誰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