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被截斷的信件
第255章 被截斷的信件
第255章 被截斷的信件菲德里斯，就是卡萊布。
阿克塞爾不知道他曾經的幼年時光在格林洛克的族地內是怎樣度過的，但是對於阿克塞爾本身來說，卡萊布本人就代表著噩夢。
可是現在，他卻不得不扮作那個人的幻影來安慰自己的祖母，儘管那個曾叫菲德里斯的男人，帶給了他無法逾越的傷痛。
阿克塞爾不知道自己該要如何反應。
他張了張嘴，卻艱難地沒有從喉嚨里發出一絲聲音，只能跟隨著身體的本能去握住伊薇特那隻枯瘦的手，握住那隻即將要折斷所有生機的枯枝。
艾德里克在阿克塞爾身後目睹了這一切，他微微閉了閉眼，聲音低沉似呢喃。
“從一個月前開始，伊薇特就已經分不清所有人了。聖芒戈的醫師說，這是最後的時間了。”
阿克塞爾仍維持著握著伊薇特那隻枯瘦顫抖的手的動作，他微垂的眼睫顫抖著，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當親人即將離世時，他終於迎面撞上了名為死亡的辭彙。
死亡，似乎是所有人的豁免權，無論這個人做了多少惡、傷害了多少人，做了多少令人噁心的事情，只要他即將死亡，在那死亡的一瞬間，他所有的惡事都可以被豁免。
當然，伊薇特不是惡人。
相反，她只是看起來刻薄冷漠，實際上對於阿克塞爾來說，她是一位並不能用傳統意義上形容的慈愛祖母。
在格林洛克族地待了這麼久，艾德里克一直教導著阿克塞爾各種魔法，但伊薇特卻全權負責了阿克塞爾的生活起居。
阿克塞爾起初並不會編頭髮，但是他的頭髮太長了，他又不想將這頭漂亮的長發剪去，於是伊薇特親手教導她可愛的孫子，如何為自己編一條漂亮的長辮。
阿克塞爾的很多衣服都是伊薇特親手做的。
年輕時，伊薇特最大的夢想就是做一個遠近聞名的裁縫。
只可惜，後來她一畢業就跟隨艾德里克回到了格林洛克祖地。
伊薇特教給了阿克塞爾很多東西，那些是艾德里克無法教給他的。
所以她也擁有豁免權。
阿克塞爾慢慢的僵硬的彎下腰，將那隻冰涼且枯瘦的手貼在臉上。
伊薇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渾濁的眼中淌出滾燙的淚水，枯瘦的指尖也顫巍巍地撫摸著阿克塞爾的臉。
“媽媽很後悔，”伊薇特的聲音又輕又抖，阿克塞爾幾乎要貼近他的臉頰才能聽清楚她的那些氣音到底是在說什麼。
可偏偏聽清那些話后，阿克塞爾被燙了一個激靈。
“不該......不該扔掉你......你原諒媽媽了嗎......菲德里斯......原諒媽媽......”
老人說得很慢，說幾個字就要喘好久。肺部里像是裝了個風箱，每一次喘氣時都發出呵哧呵哧的聲響。
直到最後，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呼吸也平穩了下來，眼皮慢慢地合上。
那隻緊緊貼著阿克塞爾臉頰的手也慢慢鬆了下去。
阿克塞爾急忙反手握住那隻枯瘦的手，指尖飛快地放在那隻手的手腕上。
他高高提起的心猛地一落。
還好，還好。
因為他再次陷入了沉眠，只是在睡夢中也不怎麼安穩。
艾德里克一直靜靜的凝視著，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伊薇特的臉上，直到他陷入沉眠后才拽下阿克塞爾問：
“你什麼時候回學校？”
阿克塞爾慢吞吞的將伊薇特的手放回被子里，眼睛盯著被子上的橙色格紋圖案與向日葵底紋。
他沒有第一時間回話，而是轉頭看向窗外逐漸落下去的夕陽。
“還有多久呢？”他輕輕地問了一句，聲音卻又聽不出太多的悲傷。
“6個月，”艾德里克回答得很果斷，甚至帶上了几絲煩躁，“我用盡了所有的手段，魔葯，魔法，禁術，最後只能維持6個月。”
“那我這6個月都不會離開。”
阿克塞爾慢吞吞地站了起來，將一直垂在身前的長辮捋到腦後。
他轉身看向艾德里克，腳步靜悄悄的從他的身邊掠過。
艾德里克沉默了半晌，他凝視著阿克塞爾那張與所有格林羅克族人都格格不入的側臉，看著那雙眼裡和自己如出一轍的理智與冷漠。
不知為何，他終於長長嘆了口氣。
“你總有一天要離開的。”
他的聲音叫停了路過他身邊的阿克塞爾。
阿克塞爾的眼神緊緊盯著面前地板上的細膩紋路，那些布滿了長久生活痕迹的地板。
“起碼不是現在。”
夜逐漸深了。
阿克塞爾守候在伊薇特床邊，就著窗外的月光，鋪開信紙。
他的羽毛筆沾了沾墨水，嗅著墨水上散發的屬於花香的氣息，腦海中的詞語卻構不成一個完整的句子落在紙上。
他該寫什麼？該向西弗勒斯訴說他的悲傷，還是被當作那個人渣父親的傷痛的委屈？
又或者他要寫自己不告而別的愧疚。
阿克塞爾不知道，因為他人生頭一次感受到了迷茫。
在擁有家人之後的頭一次迷茫。
他終於意識到了人是會死的。
並非來自於外力，而是人生終有盡頭，總有一天身邊的所有人都會離開他。
懸停的筆尖終於落下:
西弗勒斯——
阿克塞爾最終也不知道該如何作為開頭，他也只能寫下自己最熟悉的那個名字聊以慰藉。
輕手輕腳地離開祖母的卧室，阿克塞爾喚來了貓頭鷹，將信紙匆匆折好，用最普通的火漆封了口。
直到瞧見貓頭鷹撲棱著翅膀消失在夜色里，阿克塞爾茫然的心才落定了片刻。
起碼還要和西弗勒斯報個平安。
只可惜，阿克塞爾不知道的是。
在那片漆黑的向日葵花田裡，老人將鋤頭放在地上，抬手接住了那隻即將要飛走的貓頭鷹，從貓頭鷹的腳上取走了那一封落款為阿克塞爾的信件。
夜風吹起艾德里克灰白的頭髮，帶著風的波瀾拂過他的臉頰。
他沒有展開那封信件，只是捏在指尖。
一陣細碎的微風吹過，信封瞬間化作細碎的粉末從指縫間飄散，又被風吹得無影無蹤。
“格林洛克族地的位置，不允許任何人暴露。”
老人低聲喃喃著，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又像是在為自己的嫉妒而尋找一個合適的理由。
“伊薇特的消息，也不能透露給任何人。”
（感謝寶寶們的打賞，么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