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我恨你…我知道

艾琳也怔住了，她不知道該如何緩解兒子心中的不愉，也不知如何調解青春期小情侶之間的矛盾。

畢竟眾所周知的是，她是個戀愛腦。

思考了半晌之後，艾琳努力壓下心中的焦躁。

畢竟在她的印象里，阿克塞爾是個漂亮、有禮貌的孩子雖然有點過分佔有欲了。

長達幾個月的杳無音訊，這完全不符合阿克塞爾的人設。

瞧見兒子有些低落的眉眼，艾琳幾乎是立刻就為對方開始找起了理由。

“或許是禁止通訊呢？你知道的，有些古老家族內確實有著這樣的規訓。”

西弗勒斯挑了挑眉。

“是嗎？”

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一個僵硬機械的弧度。

“或許吧，”西弗勒斯隨口應了一句，將喝了一口的紅茶放下，起身朝著樓上走去，“抱歉了媽媽，我有點累。”

沒等艾琳再說什麼，西弗勒斯徑直走上樓梯，將所有的落寞都掩藏在自己的眼底。

阿克塞爾......

西弗勒斯躺在床上，任由自己陷入柔軟的床榻之間，任由溫暖將自己裹挾。

他試圖陷入那迷茫的睡境之中，卻總在半夢半醒之間，被那冰冷的一聲呼喚喚醒神智。

從上午到傍晚，西弗勒斯輾轉於獨自一人的寂靜與黑暗之中。

他的手總會無意識地掠過身旁空著的那一隻枕頭。

在更多的時候，在那之前，那裡總會躺著一個白色的腦袋，還會在清晨的時候吱哇一聲亂叫，說自己壓到了他的頭髮。

西弗勒斯睜開眼睛，隔壁的枕頭上只有冰涼而平整的亞麻枕套。

他輕輕吐了一口氣，再次閉上眼睛，試圖追逐著那讓他難以捉摸的睡意。

可儘管閉上了眼睛，他的眉頭卻依舊緊緊地鎖著。

這段時間裡所發生的一切——

阿克塞爾的不告而別，鄧布利多詭異的態度、長達幾個月的杳無音訊、偶爾來自布萊克等人的詭異窺視、伏地魔的拉攏、心懷鬼胎的馬爾福學長、還有食死徒的監視。

這一切都將這個小小的家庭壓在了最底下，只等待著哪一天轟然倒塌。

西弗勒斯煩悶不已，他的眉眼裡蘊滿了煩躁，寧願將自己深深埋在有些憋悶的被子里，也不願探頭喘息一口。

阿克塞爾.....

他又想起了這個名字，想起了那一封字跡凌亂的信件，想起了長達幾個月的杳無音訊，想起了自己反覆揉皺又捋平的信紙。

還有那被漠視、被忽視、被證明並非最優先的疼痛。

這些焦躁的情緒問題，一個個混雜著令西弗勒斯皮膚都有些刺痛的安全問題在此刻的黑暗裡被無限放大，清晰地呈現出他們的全貌。

西弗勒斯驚訝地發現、不，他終於不得不承認了。

在愛情方面，他完完全全地繼承了艾琳的所有特質。

真是糟糕。

西弗勒斯再次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長久分離導致的無法見面與訴說情感的痛苦，叫他的情緒越發地尖銳，以及刺向自己的血肉。

窗外的月光吝嗇地投下一點微弱的光斑，落在西弗勒斯的床邊，落在他探出來的手掌中。

他試圖握緊手中，將那點月光緊緊地握在手裡，卻徒勞的發現月光不過是幻影，最終也只能撈得一場空。

又是一月過去。

西弗勒斯還是沒有收到阿克塞爾的來信。

他原本就因伏地魔而壓抑的情緒越發沉悶，甚至變得少言寡語起來。

艾琳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她也試圖聯繫阿克塞爾，也試圖給阿克塞爾寄過信，可是那些信件全都如西弗勒斯的一樣，石沉大海。

阿克塞爾最近確實沒有寫信了。

從七月初開始，他就停止了所有的其他無關緊要的日常活動，將自己的所有時間都守候在伊薇特的身旁。

因為伊薇特要死了。

這次她真的要死了。

清晨的日光尚且柔和，帶著朦朧的水汽與霧氣，從窗欞間繚繞而上。

細碎的光斑落在卧室內，卻濺不起一絲溫暖。

伊薇特反常地清醒了過來，眼中的渾濁盡數退去，甚至有力氣讓阿克塞爾將她攙扶著，在格林洛克那大得過分的族地里和寂寥的庭院里緩慢地走了一大圈。

她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靜靜地走著，端詳著那片漫無邊際的向日葵花田和原野。

格林洛克的族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在伊薇特向他們打招呼的時候，也會親切地像往常那樣，不帶任何一絲陰霾的和他說著閑話。

但更多的時候，伊薇特的目光總是落在阿克塞爾的臉上。

阿克塞爾知道伊薇特在看誰。

他確實不高興，很不高興，非常不高興。

因為他和卡萊布根本沒有一絲相像的地方。

當然，其實還是有的，只是阿克塞爾不願承認。

在那僅有的一絲相像里，伊薇特極力地透過那絲相像，尋找著更年輕的面龐。

在耗盡了所有力氣被扶上床榻后，伊薇特仍不肯將視線從阿克塞爾的臉上挪開。

她的手撫過阿克塞爾的眼睛、鼻樑、臉頰。

渾濁的眼底早就已經蓄滿了淚水，最終也只是無聲無息地將淚水順著臉頰上的淺淺溝壑滑落。

伊薇特氣息奄奄的倒在床上，胸口微弱的起伏著，釋放著生命最後一點的生機。

艾德里克早就到了，他一直站在門邊，看著伊薇特摩挲著阿克塞爾的眉眼，尋找著那一絲熟悉的痕迹。

他漸漸走近，阿克塞爾也起身讓出位置。

老人坐在伊薇特的床邊，看著與自己相伴了一生的愛人，也被自己折磨了一生的愛人。

看見來人，伊薇特竭盡全力地喘息了一聲，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抬起那隻枯瘦的手，用力地捶向艾德里克的方向。

只是她太虛弱了，手還沒有落到空中便無力地垂了下去，又被艾德里克接住。

艾德里克緊緊地攥著愛人的手，往日掛著面具的臉上，此刻也褪盡了所有的情緒。

伊薇特張了張顫抖的唇，渾濁的眼睛仔細地盯著艾德里克那模糊的身影。她喘息了兩聲，用儘力氣，發出一聲詰罵。

“我恨你......”

淚水從眼角落下，漫入髮絲，留下無盡的悲傷。

“我知道。”

“我恨你......”伊薇特又重複了一遍，執拗的想要將這句話永遠地定刻在艾德里克的靈魂上。

艾德里克依舊緊握著伊薇特那隻枯瘦的手，他凝視著愛人已經蒼老的面容，一遍遍的回應。

“我知道。”

“我...恨...你......”

“我恨你...”

......

一個不斷陳述著恨，一個不斷承接著恨。

窗外的光線漸漸傾斜，從清晨徹底鋪開，在暮色到來之前消散。

終於當那麼一束光恰好地越過窗檯，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以及伊薇特臉上縱橫的淚痕上。

在那一瞬間，伊薇特那一直緊繃的充滿恨意的神情終於奇異地柔和了。

她的淚水卻湧出的更多，更多。

她張開嘴，用最後的氣力開始不斷地呢喃著另一個名字，呢喃著那個幾乎與恨意同等分量的名字。

“菲德里斯。”

“菲德里斯。”

“菲德里斯......”

直到最後，伊薇特都沒有看見菲德里斯一眼。

生命最後消逝的時候，伊薇特將靈魂里最後的眷戀與遺憾留在世上，在與這個名字斷的不斷重複之中，在無盡的不甘與綿長的思念里，伊薇特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