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歸心似箭

第262章 歸心似箭伊薇特的葬禮選在了一個晴朗的近乎殘酷的白日里。

那一天，整個格林洛克族地里的向日葵爭相綻放。

那些象徵著熱烈與沉默忠誠的金色花朵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幾乎刺痛人眼。

格林洛克的族人都埋葬在山後的另一片區域里。

如今伊薇特也要被埋葬。

那位性格過於刻薄習慣有著禮儀潔癖，卻曾教導過阿克塞爾無數知識，親手為他做過衣服的老人此刻正安詳地躺在暗沉的棺木里。等待著最後的儀式。

艾德里克一直沉默著。

他依舊像以前那樣背脊挺得筆直。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黑色長袍，卻在短短几日身形以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

顴骨凸顯，眼窩深陷。

他長久地站在妻子的棺木前，凝視著那張永遠不會再對他露出恨或者其他情緒的臉龐。

阿克塞爾站在遠處，從一旁的花田裡折下一束向日葵。

向日葵盛放的恰到好處，金色的花瓣盛放到極致，每一片都徜徉著生命。

他既沒有守候在棺木身旁，更沒有去看那彷彿一瞬間蒼老了許多的祖父。

阿克塞爾仰著頭，凝望著頭頂那片蔚藍無垠，沒有絲毫雲彩的天空。

生命的逝去就在他的眼前，阿克塞爾驚愕地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空曠的惆悵。

生命如此盛大絢爛地綻放，卻又如此寂靜、無奈地凋零。

是否有一天，他也會像伊薇特離開祖父一樣離開西弗勒斯呢。

阿克塞爾的沉默無人得知，他只是等待著，等待著時間最後的到來。

正午時分，陽光最熾烈的那一刻到來時，葬禮的最終環節終於開始了。

艾德里克親自上前準備進行最後的告別。

他臉上沒有表情，淚水也吝嗇得可怕。

可偏偏他周身瀰漫開的濃郁的化不開的悲傷，卻幾乎席捲了所有人。

微微燥熱的風從所有人的臉上拂過，捲起這片片花瓣。

一聲窸窸窣窣的聲音，率先吸引了阿克塞爾的注意。

他驚訝地轉過頭去，就見那漫無邊際的向日葵花田毫無預兆地顫動起來。

所有的花朵，所有的枝幹在這一刻全都發出了無聲的悲鳴。

無需要風吹，那成千上萬片金黃色的花瓣便提前脫離花盤，自空中飛舞，匯聚成了一場極其壯烈而盛大的金色花雨。

它們盤旋著飛舞著，紛紛揚揚地灑向伊薇特的棺木，溫柔地將棺木掩埋。

艾德里克沉默地站在棺木前，腳邊已經埋了一堆厚厚的金色花瓣。

他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指。

一簇橙紅色的火焰自他的指尖跳躍而出，輕輕地一推，便落到了面前那堆積的花瓣上。

火焰瞬間溫柔地蔓延開，剎那間點亮了所有的海洋，所有的金色，將伊薇特與環繞她的花海一同淹沒在那片聖潔而溫暖的光與熱之中。

巫師向來習慣於火葬，因為完整的肉體，並不能保證是否有邪惡的黑巫師將其利用。

尤其是對於格林洛克來說。

尤其是對於冷漠到了殘酷地步的艾德里克來說。

他絕不可能讓旁人利用他愛人的屍體。

伊薇特下葬后沒幾天，艾德里克忽然一病不起。

那是場突如其來的高燒，燒得老人意識昏沉，囈語不斷。

阿克塞爾寸步不離地守護在艾德里克的床邊，凝視著那張在短短几天里，陡然失去了所有生機的臉。

艾德里克向來理智又謹慎，從來不會因任何的外部情緒而有所觸動。

但阿克塞爾卻看得出來，伊薇特的離去像是帶走了什麼東西一樣。

阿克塞爾有一點懂，但又不是很懂。

在艾德里克病倒的這段時間裡，阿克塞爾的叔叔萊因哈特格林洛克全權接管了格林洛克家族的一切事務。

首先是那片向日葵花田，利用魔法，他再一次使其綻放。

起碼至少能讓艾德里克的心情舒暢一點點。

之後，他並沒有過多做什麼，而是安靜地照顧著這位即將行至生命盡頭的老人。

阿克塞爾和這位萊因哈特叔叔的關係不錯。

畢竟阿克塞爾對他並不能造成任何威脅。

幾天後，艾德里克的高熱終於退了，人也漸漸清醒。

他像是恢復了以前那樣，甚至還能和阿克塞爾開幾句玩笑。

“你來這多久了？”

阿克塞爾正在安靜地削著蘋果吃。

他將一塊蘋果肉塞進嘴裡，抬起眼睛看了艾德里克一眼，輕哼一聲。

“那可是很長一段時間。”

艾德里克擺擺手，從阿克塞爾手裡奪過蘋果。

“快回去吧，一直守著我有什麼用，你的小男朋友要等急了。”

他的語氣像往常那樣輕鬆自在，可偏偏臉色死寂又灰敗。

“我怕我走了，你什麼時候就死了，連最後一眼也看不見。”

阿克塞爾實話實說。

艾德里克依舊維持著臉上的笑容，卻更像是往日里戴上的那張面具。

他推了推阿克塞爾的肩膀，卻讓阿克塞爾一眼瞧見了他有些枯瘦的手腕。

“我哪有什麼不好，人老了總是這樣，至於死不死，我大概還有的活呢。”

說著，艾德里克自嘲地笑了笑。

既然艾德里克這樣說，阿克塞爾自然也沒有繼續待下去的理由。

實際上他也有些焦躁了。

如今是8月底，距離9月份開學也不過幾天，而阿克塞爾已經有半年沒有和西弗勒斯見面了。

連一封信也沒有。

他心情複雜又沉重地離開了格林洛克族地，迫切地踏上了返程。

阿克塞爾在心裡積攢了太多的話想要說，他想要對和西弗勒斯說，想要說伊薇特祖母，想要說祖母的葬禮，想要說艾德里克、更想說他這幾個月的思念與愁緒。

阿克塞爾一刻也等不及，第一時間便毫不猶豫地直奔西弗勒斯的家。

只是令阿克塞爾沒有想到的是，他還沒有登堂入室，就在那熟悉的二層白色小屋邊看見了幾個不速之客。

那些裹著黑色兜帽長袍，陰森可怖的，時時刻刻躲在角落裡監視著那棟小屋的身影。

他們徘徊在附近，在陰影里監視。

阿克塞爾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原本急切的喘息也漸漸平靜。

是食死徒啊。

食死徒怎麼會在這裡。

儘管心中充斥著各種疑惑，但是這卻並不妨礙阿克塞爾將魔杖無聲地從袖中滑入掌心。